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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6-01 06:5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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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錢淺只是守在門邊,沒有打擾師父和他們說話,梁爺側眸看了她一眼,便轉過頭繼續和面前的徒弟聊了幾句。

謝錢淺自從進了梁武館,師父在她心中從來都是厲害的形象,十五歲的時候她能夠打得別的弟子滿地找牙,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梁爺見她浮躁,說要陪她練練,然而整整二十招,她沒有躲過一招,若不是梁爺只是跟她練手,他招招都能致她命。

梁爺告訴她習武之人永遠不要驕傲自滿,人生的道路是永無止境的,無論是學武還是做人,只有要走下坡路的人才會覺得自己已經到了頂。

師父總能在她每個重要的時刻,適時將她拉回來引導到正確的道路上,她被接來沈家後,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她都感到茫然和無力,不知道應該怎麽樣,不應該怎麽樣?

她沒有人可以去詢問,也沒有人會主動教她告訴她,如果不是師父,她不會有後來的突飛猛進,她不會踏上學無止境這條路,也就不會順利考入Q大,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師父無所不知,他總是那麽強大,這些年也有想來踢館的外人,師父從不懼任何強勁的對手,雖然師父總是跟他們講比武輸了並不丟人,只要問心無愧,可她從沒有見師父輸過。

此時病房的光線很暗,梁爺躺在病床上,臉上毫無血色,只是神色還算平靜。

他昨天才手術身下還掛著尿袋,插了各種管子,床頭的監護儀不時發出細微的聲音,顯得冰冷而機械化。

就這麽短短幾天未見,梁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歲,這時謝錢淺才意識到師父並不年輕了,他已經快七十,沈毅這不是找師父比武,是想要了師父的命。

謝錢淺的拳頭貼在身側,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梁爺又側頭盯站在牆邊的她看了眼,兩個師哥起了身,讓梁爺好好修養,改天再來看他,梁爺點點頭。

他們走到門口時,謝錢淺低著頭叫了聲:“師哥。”

余彬對她囑咐了句:“沈毅失蹤了,如果你有線索及時告訴我,好好照顧師父,有需要幫忙的隨時叫我們。”

謝錢淺紅著眼點了點頭。

他們走後,病房再次安靜下來,她抬起頭看著師父,梁爺長長歎了聲,盯著天花板喃喃道:“沈老哥那幾年身子骨一直不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啊致和啊毅,後來又多了一個你。

啊致是性格太淡,生為長孫卻對什麽都不在乎,名啊利啊都不入他眼,明明是個好苗子,卻偏偏沒有野心,沈老哥怕他自己走後啊致不願挑下沈家的重擔,放在任何一個人手上他都不能安心。

而啊毅卻恰恰相反,這孩子從小就有野心有心機,第一次來我這,中午放飯他沒吃飽,就跟另一個弟子說他的雞腿上爬了蟑螂,那孩子單純當真放下了,啊毅就吃了兩份,那時他才多大?

沈老哥一直把啊毅帶在身邊,想以身作則,耳濡目染慢慢改變他的性子,可是這麽多年了,沈老哥沒做到,我也沒做到。

沈家那幫人個個都清楚得很,沈老哥一走立馬就跟啊毅劃清界限,誰都怕農夫與蛇的故事在自家上演,我不怕,我就這一個破武館,沈老哥既然臨終前托付過我,一定要讓他成人,我總不能以後下去沒臉見老哥,這麽多年,他做得再出格,我還總認為啊毅本性不壞,只是出生沒得選,他怪我不給他機會,不給他帶徒弟,他始終存有邪念,心浮氣盛,我如何能將梁武館的弟子安心交與他?

你說我能怎麽辦?小淺,你過來說說看?”

謝錢淺低著頭走到梁爺面前,她的短發貼在臉頰邊,站得筆直挺立,雙拳貼在身邊,聲音低低地說:“木子從前帶我去動物園的時候,告訴我老虎是一種很有野性的猛禽,即使是從小養大的飼養員,在接近它們的時候依然有危險,我問她山羊和奶牛為什麽沒有危險?她說這是食肉動物和食草動物的區別,是天性,改變不了。”

“你在說我養虎為患?”

謝錢淺抬起頭時,眼裡的光似滿天的大火,牢牢盯著躺在病床上的梁爺:“師父曾經教過我立身一敗,萬事瓦裂。”

梁爺褶皺的雙眼就這樣盯著她看了良久,對她說:“坐吧。”

謝錢淺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邊,眼神瞥見床頭放著厚厚的兩遝鈔票,她知道是師哥來看師父時留下的。

梁爺也側頭看了眼,苦笑道:“這玩意可不是什麽好東西,總是勾起人貪婪的一面,但是你師哥們已經盡心了,畢竟他們現在都有自己的事業,淺淺啊,我身邊現在也只有你和萬升了。”

謝錢淺明白,武館人多,但師父年事已高,教武的事早已是三位師弟去做,現在大師弟和三師弟叛變,那就意味著他們底下的這些人都會離開武館。

她從高三起待在武館的時間就少了,大多數精力都回歸到了學習上,沒想到這兩年梁武館內部早已分崩離析,人心渙散。

梁爺側了下頭,從枕頭下面拿出一樣東西放在謝錢淺的掌心,她低頭打開一看,猛然一怔,是一枚銀針,她認得這枚銀針,和上次那枚一樣,可那枚銀針在沈致手中,梁爺的這枚?

她抬起頭不解地看向師父,梁爺眼裡浮上一抹狠色:“我雖然老胳膊老腿了,但未必打不過他。”

“所以師父你是為了躲銀針墜樓的?”

梁爺轉頭看向謝錢淺,鄭重地說道:“你二師弟雖然為人正派,但腦子不活,無法跟你大師弟和三師弟比,我這雙腿以後都要靠輪椅了。”

謝錢淺一瞬不瞬地盯著師父,梁爺的聲音有些微顫:“你這幾天抽空回去看看,不行就把武館關了。”

短短的一句話,梁爺眼裡有著無盡的滄桑和痛楚,謝錢淺聽著師父發顫的聲音,指甲陷進肉裡,她站起身,渾身透著肅殺的冷意:“我在一天,武館大門就不會關!”

她走出病房的時候,門口的弟子全部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師父怎麽說?”

“我們還要不要回武館?”

“後面誰帶我們練?”

“武館還繼續開嗎?”

所有問題迎面而來,謝錢淺一一掃視過去,在大家臉上看到了惶恐和茫然。

萬升擠了過來讓大家先回去等通知,直到人陸續散了後,他才立在謝錢淺面前問道:“接下來怎麽辦?”

她抬起冰冷的眸子,毫不猶豫地逐字道:“清理門戶。”

第48章 Chapter 48

電梯門開了, 幾個男人大步走來,為首的沈致穿著黑色雙排扣大衣,領口露出白色的羊絨圍巾, 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冷白清雋。

謝錢淺站在走廊上牢牢盯著他, 他大步走到謝錢淺面前,握過她的手, 無聲地安撫著她,問道:“梁爺怎麽樣?”

剛才梁武館的弟子都在,她尚且還能忍住情緒, 此時面對沈致, 那強忍的難過終於流露了出來,眼圈發紅地說:“師父以後不能走路了。”

沈致也怔了一下,隨後抬手握住她的腦袋按進胸口, 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呼吸很沉地對她說:“我進去看看。”

謝錢淺點了點頭, 沈致進去坐了十幾分鍾,出來後看見謝錢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雙手抱著胳膊,眉頭緊緊皺著, 她穿得很單薄, 只有一件夾棉的外套, 沈致將圍巾取了下來彎腰給她繞在脖子上,纏了兩圈,他的體溫瞬時間傳到了她身上,謝錢淺抬起頭望著他,眼睛還紅通通的樣子。

沈致捏了捏她的臉蛋, 緩聲對她說:“還沒吃飯吧?跟我回家。”

謝錢淺被他牽著進了電梯,她大多時候只要睜開眼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很少有情緒如此低落的樣子,顧淼和顧磊跟在後面也有些沉重。

到了醫院門口,顧淼打電話給鄭叔,讓他把車子開來,夜裡的風有些涼意,謝錢淺呆呆地站在台階上,雙手放進上衣口袋裡縮著脖子,半張臉都埋進了圍巾裡。

沈致從她身後拽了下她的胳膊,她回過身時沈致解開了大衣將她包裹住,那一瞬,排山倒海的溫暖撞進她的心窩,讓她鼻尖酸酸的特想哭。

她以前練武太苦的時候偷偷掉眼淚,師父總是說她習武之人哭哭啼啼像什麽樣?

所以後來她再苦再疼都不會掉一滴眼淚,她可以面對殘酷的現實,不公的對待,甚至別人的冷言冷語。

可是卻無法面對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有個溫暖的懷抱可以無條件地給她取暖,這樣的溫度讓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又覺得很丟人,乾脆在沈致胸口蹭了蹭,悄咪咪地把眼淚擦在他的針織衫上。

車子到了,她心虛地抬頭看他時,沈致只是低眸掃了眼自己的胸前,又用眼神似有若無地掠了她一眼,她想他可能猜到她哭鼻子了,可除了他,顧磊和顧淼都不知道。

路上的時候,她坐在沈致身邊,顧淼開了另一輛車跟在他們後面。

她開口對沈致說:“大師弟和三師弟背叛了師父,他們來武館都有五年以上了,平時大家吃在一起,玩在一起,師父對他們不差,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致只是語氣盡量平緩地告訴她:“我剛才聽梁爺提了下沈毅要他簽的東西,梁爺是憑直覺認為那東西不是表面看上去誘人,加上他信不過沈毅,所以一直不肯答應。

但我想了下,沈毅要搞的那東西,說起來是個武術學校,你往深了想,打著武學宗師的名頭大規模招收弟子,每個弟子進門需要篩選,合格以後繳納年費,國內很多武學愛好者很有可能會奔著梁爺的名氣和信譽去報名。

這個學校能不能辦得長遠另說,但前期全國這大規模的鋪設就不太對勁,用你的專業去套,這事叫什麽?”

謝錢淺的臉色逐漸煞白:“變相集資?”

沈致冷“呵”了一聲:“假設他們收了學費,最終學校沒能辦下去,這幫人肯定不會把錢吐出來,也有可能早就想好了退路,他們會怎麽乾?”

謝錢淺坐直了身子,有些吃驚地說:“資金外逃?”

沈致沉穩地說:“人的一生中會面臨很多選擇,並不是所有選擇都可以根據情感來判斷的,比如你師父可以帶給弟子精湛的武學基礎,讓他們在習武這條路上獲益匪淺,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人的想法也會變,也許現在對他們來說,物質基礎的重要性要大於人情。

你幾個師弟雖然輩份不如你大,年齡也都二十來歲了吧,是要考慮買房結婚生子的時候了,這些是你師父給不了他們的,恰巧這時有人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除了物質,也許他們也有個武術夢,想通過創辦學校獲得名氣,這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只是如果這真是一場資本圈套,那金字塔頂的人勢必不會告訴他們這場遊戲的真面目,畢竟遊戲過程是需要像你師弟這樣的人去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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