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日，江燁和魚念歡的關系愈發見好。
班主任先前聽聞他們三天兩頭打架的事，本還憂心忡忡，琢磨著要不要再重新調位的。
然而，現在見他們關系甚是融洽，而且，小霸王不再鬧事了，後進生也有了很大進步……
她決定，還是繼續安排這兩人當同桌吧。
對於班主任的決定，換做是以前的江燁，肯定會心有不滿的。
但不知為何，他現在連一丁點兒排斥的感覺都沒有。
甚至，還有點……開心？
比起江燁那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沉思模樣，魚念歡的欣喜可謂完全暴露在臉上。
“江燁，你看，連班主任都支持我們在一起了，你還在猶豫什麽呢？”
雖然他們一直都沒確定關系，但是他們都已經做過那麽多親密的情侶行為了。
不管怎樣，她想聽到他親口宣告，他們現在是情侶關系啊。
聞言，江燁耳根一紅，漠然把頭轉向窗外，別扭道：“老師只是覺得，你成績好，可以帶動我一起學習而已。”
早戀是不好的行為。
如果老師知道，他們已經做過那麽多少兒不宜的事了……
別說讓他們繼續同桌了，估計還得請家長到學校喝茶。
“掃興。”魚念歡見他那麽不知趣，懨懨地瞥了他一眼，煩悶地趴在了課桌上。
伴隨著放學的鈴聲，莘莘學子魚貫而出。
魚念歡和江燁等人留下來值日。
西沉的斜陽不緊不慢地沒入地平線中，江燁把打掃工具擺放好，一抬頭，滿眼具是綺麗似血的晚霞。
值日差不多收尾，他們可以收拾回家了。
他本想叫魚念歡一起走的，但是，他的目光在教室巡視了一圈，突然發現，魚念歡不在教室裡。
“令琪琪，魚念歡呢？”他問一同值日的另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正在背書包，應道：“剛剛你去洗拖把的時候，有個女生哭哭啼啼地過來找她，把她叫走了。”
說罷，她不滿地嘟囔起來：“真是的，怎麽運氣這麽不好？居然跟她分在同一天值日，她淨會偷懶拖後腿……”
“她才不是那種人！”聽到她這麽說，江燁不悅地打斷她。
令琪琪衝他翻了個白眼，一甩腦後的高馬尾，轉身走出了教室。
江燁把教室的窗戶關好，返回座位，背上書包，準備回家。
可……
他看著魚念歡座位上的墨綠色書包，心“咯噔”一跳，有種不詳的預感。
江燁回家之前，先去了魚家，想把魚念歡的書包還給她。
他才剛抬起手，還沒來得及按下門鈴，門就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他不小心跟魚母打了個照面。
魚母向來保養得很好，皮膚白裡透紅，緊致有光澤，不知道的人見了，還當她才二十五歲。
只是，她現在剛出差回來，正是疲憊不堪的時候，臉色憔悴黯淡了許多。
“阿姨出差回來了啊。”江燁禮貌地笑了笑。
“嗯。”魚母微微頷首，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那個……阿姨，魚念歡在不在？這是她的書包，她落在學校，忘了帶走。”
他把手裡拎著的墨綠色書包，往上提了提。
一說到魚念歡，魚母頓時火冒三丈。
她接過他手中的書包，就將書包往一旁的櫃子上一砸，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那家夥，簡直是要氣死我！居然跟別人打架，打到進醫院！”
“什麽？”江燁驚得大腦有一瞬宕機，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魚念歡固然是個放蕩不羈、崇尚暴力的不良少女，但是，她最近不是收斂了很多麽？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教他已經耗費了她太多時間和精力，她都懶得再尋釁滋事了。
現在，她怎麽會突然跟別人打架，打到進醫院呢？
“那小魚受傷了嗎？”他焦急問道。
雖然她很猛，在眾人眼中，就是個女金剛。
但是，他知道，在她那副看似精悍的身體裡，住著一個敏感、怕疼的小女人。
魚母歎了口氣：“她把別人打到骨折，還把自己搞得去醫院縫了好幾針……真是……氣死我了！”
她煩躁地吐了幾口濁氣，看了看手表，道：“我要去醫院一趟，你去不去？”
“去。”
醫院彌漫著一股子消毒水味，江燁皺了皺鼻子，穿過長長的過道，終於來到了魚念歡所在的病房。
她換上了病服，頭上裹著層層疊疊的紗布，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床頭掛著吊瓶，裡面的透明液體正“滴答滴答”地往下墜落。
他靜靜走近，第一次見她這般模樣——脆弱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心臟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像是被人用針扎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努力調整呼吸，想壓下心中的疼痛。
魚母見到魚念歡的瞬間，饒是有天大的怒火，也因為心疼，而瞬間熄滅了。
她的眼眶略有些紅，輕手輕腳地坐在了病床邊，溫熱的手指，輕撫著她微涼的臉龐。
“江燁……”她下意識嚶嚀一聲，幽幽醒轉。
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居然是自家母親大人的漂亮臉蛋。
她呼吸一滯，想趁著魚母還沒破口大罵之際，繼續裝死。
偏偏，魚母不是個容易糊弄的人。
她一把掐住她的臉頰，疼得她齜牙咧嘴的。
“疼！媽呀，輕點輕點！我的頭剛縫針！”
魚念歡激動地抓住了魚母的手腕，動作不敢太大，怕牽扯到自己的傷口。
“知道疼還跟別人打架？！啊？！”
魚母一時氣急，沒控制好音量，惹得病房裡病人紛紛向她行注目禮。
江燁見狀，趕緊上前拉開這一大一小的兩個女人。
“阿姨，小聲點，這裡是醫院。”
經江燁這麽一提醒，魚母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在眾人面前失態了。
她收回手，暫且壓下了心頭的怒意，抱歉地對其他病人微微頷首：“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休息了……”
“江燁……”一見江燁，魚念歡瞬間來了精神。
她衝他調皮地眨巴著眼，指了指他後背的書包，“你的包要不先找個地方，放放？”
“啊？”江燁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居然忘了回家放包。
“很擔心我吧？所以急著來見我，連包都忘了。”魚念歡欣喜道。
江燁能跟著她媽媽一起來醫院，這就說明，不久前他可能快到家了。
但是，他沒急著回家，反而是先來醫院看望她。
這是不是說明，他心裡，其實也有她的？
“阿姨在這兒，你別亂說話。”他壓低了聲音，偷偷對她說道。
魚念歡眼神一暗，“你是真不知趣……”
江燁找了個地方，把包放下，轉身就聽到魚母問魚念歡：“你為什麽要跟別人打架？”
魚念歡撇了撇嘴，見江燁正在用探究的目光盯著她看，便囁嚅著慘白的唇瓣，溫溫吞吞道：“嗯……其實，我本來是不想打架的……但是，那個人太蠻橫不講理了……”
魚母聽得一頭霧水，不耐地命令道：“講清楚！”
“就是……嗯……”她抬眸覷了眼江燁，心不甘情不願地接著說了下去。
“那個男的，是我最好的小姐妹的男朋友。他倆少說也交往兩個月了，可是……”
說到這裡，魚念歡心裡窩著一團氣，音調不自然地拔高了。
“可是……那個渣男居然腳踏兩條船，把我的小姐妹惹哭了！你說說，作為我最好的小姐妹的姐妹，我是不是該替她出這個頭？！”
“麻蛋，臭渣男不認錯就算了，居然還帶著那個小賤貨一起膈應人！”
“本來我只打算跟他講講道理，給我的小姐妹出出氣而已，誰知道臭渣男嘴皮子說不過我，居然動起了手！”
“艸！是他先動手打女人的誒！逼得老子我也不得不動手跟他打架……”
魚念歡越說越氣，情緒越來越激動，儼然沒注意魚母和江燁那越來越黑的臉色。
聽到後面，魚母手一揚，氣得想一巴掌甩到魚念歡臉上。
魚念歡被她這動作一唬，立馬把嘴和眼睛閉嚴實了，還下意識地把臉往另一側偏去。
“阿姨！”江燁眼疾手快地架住了魚母猛然甩下的手臂，“小魚才剛縫針。”
聞言，魚母見魚念歡頭上還纏著扎眼的紗布，縱使心中燃著熊熊怒火，也只能勉強憋回去。
“你一個女孩子，怎麽張口閉口全是髒話？”
發現魚母沒有打她，魚念歡小聲嘀咕：“習慣了……”
“你！”魚母氣得胸口起起伏伏的，“你說你，都這麽大一個人了，做事怎麽就不能成熟穩重點呢？”
她就她這麽一個女兒，以她那衝動急躁的性格，遲早會惹出大事來。
魚念歡不服地噘著嘴，沉默不語。
江燁在一旁看著，見魚母臉色愈發難看，便尋思著，該怎麽轉移話題。
“阿姨，現在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醫生不是說小魚今晚最好住院麽？要不，您先去弄點吃的？”
魚母一聽他那溫聲細語的清冽嗓音，焦躁的心情平靜了幾分。
“嗯，那就麻煩你先幫我好好看著她。”
說罷，魚母跟他交換了個眼色，便拿著自己手提包離開了。
她甫一離開，魚念歡便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呼——那個羅裡吧嗦、愛管閑事的老女人，終於走了。”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你媽媽？阿姨明明還很年輕漂亮啊，而且，她也是關心你，才會……”
“停停停！”魚念歡打斷了他的說教，“你到底是我媽的人，還是我的人啊？怎麽淨幫著我媽說話？怎麽，還想當我後爹不成？”
“魚！念！歡！”江燁惱了，“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口無遮攔’？”
魚念歡冷哼一聲：“當然知道啊，我可是年級第一呢，用不著你這個吊車尾來教我。”
吊……車……尾？
江燁怔愣在那兒，用不可置信地眼神，靜靜凝視著她。
他知道自己成績不好，給他們這個重點班拖後腿了。
甚至可以說，他能進這個重點班，還是托了魚念歡的福。
但是，他從未想到，在她心裡，原來是這樣看待他的。
明明他最近也很努力啊……
他也想，離她更近一點……
魚念歡見他突然沉默，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一句無心之言，有多過分。
她，是不是傷到他的自尊心了？
“江燁，我剛剛不是……”
“魚念歡，你一直都是這樣看我的？”他打斷了她的話。
“既然嫌棄我是吊車尾，那幹嘛還要對我死纏爛打？總是追著我說你喜歡我？又為什麽還要拉下臉來當我家教？借此戲弄我？”
“難道，看我出醜難堪，會讓你感到開心嗎？魚念歡，我江燁，不是你的玩物！”
他一鼓作氣說完，氣得一張俊臉都漲得通紅，一雙鳳眸帶著幾分猩紅，羞惱地盯著她看。
他感覺胸口憋著一口悶氣，想吐偏又吐不出來。
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攥成拳，手背暴起了一條條虯曲青筋。
周圍的人聽到江燁義憤填膺地說出這麽一番話，紛紛把好奇地目光投向他倆。
魚念歡見他對她誤會這麽深，還衝她發這麽大的脾氣，原有的歉意霎時煙消雲散，變成了與他相抗的怒意。
“江燁，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老子什麽時候把你當成玩物了？”
“要不是真的喜歡，誰他媽有那個耐心，追你這個只會裝傻充愣的鴕鳥啊？！”
“你他丫以為老子很閑嗎？老子好玩，大好時光不去浪不去瘋，反而陪你看書做題，你以為我圖什麽？”
“江燁，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不僅會裝傻充愣，你還狼心狗肺！”
說到這兒，她一時氣急，順手抄了床頭櫃上擺著的一個蘋果，朝他砸了過去。
蘋果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他的胸口，隨後落到地面上，在地面上滾了幾圈，回到病床邊。
江燁感覺胸口有點疼，不知是被蘋果砸的，還是被她的話給刺激到了。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那顆蘋果，突然聽到她氣嘟嘟地說：“江燁，你他媽再這樣，老子就不喜歡你了！”
“沒關系，反正我也不喜歡你。”
不知是誰說了這麽一句，聲音陌生得緊，有點沙啞，不大好聽。
聲音落入耳中，像是一張砂紙在打磨某樣粗糙的物什。
“像你這種一言不合就動粗的暴力女，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你？”
他喃喃道，目光渙散，這句話，不知是說給她聽的。
還是……在說服自己那顆已然動搖的心。
時間在這一瞬凝滯。
魚念歡愣在那兒，漸漸，眼眶泛紅。
“呵……”她自嘲地冷笑起來，努力壓下鼻尖的酸楚，和喉間的哽咽，“江燁，如果你真是這樣想的……”
江燁的眼神定格在她身上，只見她唇瓣翕張，冷冷地吐出這麽一句：“我現在決定……不喜歡你了。”
他眨巴著眼睛，心臟驀然傳來一陣鈍痛。
“你這麽弱雞，實在配不上我。”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