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謝謝。”
說罷，成步堂龍二的目光呆滯地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
高樓、車流、廣告牌……這些曾經熟悉無比的城市元素，此刻卻像是一部快放的默片，帶着強烈的疏離感衝擊着他的視覺神經。
監獄裏的時間彷彿是靜止的，灰色的牆，固定的作息，單調的面孔。
而外面的世界，卻在他缺席的這些年裏，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着，把他遠遠甩在了後面。
他甚至覺得有些眩暈，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強迫自己去適應這種速度和色彩。
葉千語將車平穩地停在一家看起來相當不錯的酒店門前。
她解開安全帶，對身旁的男人說道。
“成步堂先生，我先去幫您辦入住，您在這裏稍等片刻，或者……如果您願意，也可以先進去大堂休息一下。”
成步堂龍二沒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酒店旋轉門裏進出的人們，他們衣着光鮮，步履匆匆，與他身上的過時衣物和那份揮之不去的監獄氣息格格不入。
“我在這裏等就好。”
葉千語沒有勉強，點了點頭，推門下車走向酒店大堂。
幾分鐘後，她拿着一張房卡回來，遞給成步堂龍二。
“房間在15樓，1508號。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我已經讓前臺準備了，如果您還需要別的，可以隨時聯繫我，或者直接通過房間電話叫客房服務。”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手錶。
“我會在樓下的餐廳等您，大概……一個小時後？您看時間方便嗎？”
成步堂龍二接過房卡。
“好。”
“餐廳就在大堂旁邊，招牌很明顯，您下來就能看到。”
葉千語交代清楚，便轉身離開了。
目送着成步堂龍二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葉千語才轉身走向酒店附設的西餐廳。
她挑了個靠窗的安靜角落坐下，只點了一杯茶水。
她並不餓，現在的重點是等待成步堂龍二，以及思考接下來該如何與他溝通。
程立對這個人的興趣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說是寄予了厚望。
但從剛纔短暫的接觸來看，成步堂龍二就像一只受過傷的刺蝟，渾身豎滿了防備的尖刺。
古明地心的名字雖然暫時敲開了一點縫隙，但要真正獲得他的信任，恐怕還需要費一番功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葉千語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心思百轉。
她需要拿捏好分寸，既要表達出程立的誠意和需求，又不能顯得過於急切，以免引起對方的反感。
大約一個小時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餐廳門口。
葉千語擡眼望去，目光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來人正是成步堂龍二。
但他看起來和剛纔那個剛從監獄裏出來的落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他換上了一套乾淨合身的深色休閒裝。
葉千語猜測是酒店提供的，或者他自己僅有的體面衣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髮。
之前因爲長期未打理而顯得有些雜亂的長髮，此刻被細心地梳理過，額前的頭髮利落地向後梳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腦後的長髮則束成了一個整齊的低馬尾。
這個簡單的髮型，不僅讓他看起來精神了許多，更凸顯出他原本就相當不錯的五官輪廓。
洗漱過後，褪去了塵埃和疲憊，那張略顯消瘦的臉上，依稀能看到幾分昔日的風采。
眼神雖然依舊帶着審慎，卻不再是全然的茫然和灰敗，多了沉澱下來的冷靜。
他顯然也看到了葉千語，徑直走了過來，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服務生適時地走了過來。
成步堂龍二只是簡單地要了一杯清水，似乎也沒有什麼胃口。
葉千語也沒有多勸，只是示意服務生可以離開了。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成步堂龍二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也讓他更加清醒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擡眼看向葉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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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姐，”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現在，可以告訴我，找我……究竟是爲了什麼事嗎？”
他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多年的牢獄生涯磨去了他許多棱角，但也讓他變得更加直接，不願意浪費時間在無謂的試探上。
他知道，對方費心把他從那個地方接出來，安排住處，絕不僅僅是因爲古明地心的囑託，或是那位程立先生所謂的“興趣”。
這背後，一定有更具體的原因，或者說，是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葉千語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暗暗點頭。
看來，洗漱和短暫的休息，讓他找回了一些狀態。
她正準備開口解釋程立目前遇到的困境以及需要他幫助的地方，卻被成步堂龍二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在你說之前，我需要先說明一點。”
成步堂龍二看着葉千語，眼神雖然坦誠，但卻帶着些些許自嘲的意味。
“如你所見，我剛剛出來，很多事情……都已經脫節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語。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的身份……恐怕在很多方面都會受到限制。”
他沒有明說是什麼限制，但葉千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個有過牢獄之災的人，無論曾經多麼輝煌，重新融入社會都會面臨重重阻礙，尤其是在某些需要嚴格背景審查的領域。
成步堂龍二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所以，如果你們需要的是一個能立刻衝鋒陷陣的人，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現在能做的，或許……僅僅是提供一些主意，或者說，基於我過去的經驗，給出一些分析和建議。”
“我需要先了解清楚，你們具體遇到了什麼麻煩，才能判斷我是否真的能幫上忙。”
他擡起頭，再次看向葉千語，眼神裏帶着詢問。
他把自己的底牌和限制都攤開了，現在，輪到對方表明來意了。
葉千語聽着成步堂龍二坦誠的話語，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不愧是曾經在法庭上叱吒風雲的人物，即使身陷囹圄多年，這份冷靜和洞察力依然沒有丟失。
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和劣勢，沒有因爲對方的禮遇而衝昏頭腦，反而先一步劃定了自己的能力邊界。
這是一種自我保護，也是一種負責任的態度。
“成步堂先生，您的顧慮我完全理解。”
葉千語誠懇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