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裏的小廝們打從心底是敬着杜明月這個侯夫人的,因此一時間也亂了分寸,不知道到底該聽誰的,紛紛停下腳步回頭去看段駱岐。
“杜明月,你這是什麼意思?”段駱岐的黑眸幾乎要冒火,“你是要故意和我作對,包庇犯事的下人嗎?”
杜明月面不改色問道,“敢問侯爺,紅豆所犯何事?”
“……”段駱岐一噎,他總不能當着衆人的面將自己的糗事再說一遍吧。
“不敬主上,散播謠言!”段駱岐咬牙切齒道,“她之前還打了霖兒,再不給她上上家法,我看遲早有一天她就敢騎到我頭上!”
杜明月看着段駱岐氣急敗壞的模樣,只覺得他有些好笑。
“她的主子只有我一個,她所做之事,樁樁件件都是我授意的。”杜明月始終站在原地,不肯挪動一下步子。
“她若犯了事,那便是我的不對,要綁了她去接受杖刑,不如綁了我去上家法。”杜明月淡淡的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上家法,我受得住。”
杜明月指的便是她從東宮回來那日,段駱岐發狠打她、上鞭刑的事,想到這件事,她心中的恨意再次翻涌,幾乎要將她吞沒。
而這件事,也成了段駱岐心中的痛,他自知有愧,因此不敢去看杜明月的眼睛。
語塞的段駱岐沉默了許久,看杜明月此番如此護着那個小丫頭,如果自己強行衝進去將人帶走,恐怕又要將兩人的嫌隙越鬧越大了。
這麼一想,段駱岐只能咬着牙選擇主動退讓。
“這一次就算了,既然是你的丫鬟,日後你可要嚴加管教,若是再鬧出這種事情,我定不輕饒。”
段駱岐嘆氣,心想自己都已經棄侯爺的面子和威嚴於不顧,退讓到這種地步,杜明月也該理解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吧。
他走到杜明月跟前,壓低聲音,態度有些璦昧的道,“明月,我都這樣讓着你了,你就別生氣了。”
“昨晚我來,其實是想跟你解釋柳楹瑩的事。”段駱岐擡手欲拉住杜明月的手,“走,我們進屋,我好好跟你解釋。”
杜明月卻後退一步,不着痕跡的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也沒有興趣聽他解釋。
“這有什麼好解釋的,男歡女愛很正常的侯爺。”杜明月淡淡開口,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她也想象不到,以前自己愛到骨子裏的段駱岐,她現在竟然能完全無動於衷,心中剩下的只有厭惡和痛恨。
“只是,既然喜歡,就別藏着掖着了,趁着你我馬上要和離,趕緊扶正了要緊,不然以後再有其他妾室進來後來居上,柳氏豈不是要哭死。”
杜明月這番冷嘲熱否的話讓段駱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他不是那種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之人!
段駱岐一把拉住杜明月的胳膊,任由她怎麼掙扎也不肯鬆手,反而想強行將她拉進屋裏。
“段駱岐!你放手!”
“侯爺!”
杜明月的聲音幾乎和柳楹瑩的聲音同時響起,她猛的擡頭,看到柳楹瑩正牽着一大一小兩個朝着這邊走來。
![]() |
還未到跟前,柳楹瑩的手一鬆,兩個孩子立馬跑過來,抱住了段駱岐的大腿,仰頭甜甜的叫着。
“爹爹!”
“爹爹!陪我玩。”
段駱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鬆開了杜明月的手,扶住了兩個孩子,開心的應下了。
他應下來後卻又突然反應過來,急忙擡頭去看杜明月的臉色,見杜明月直勾勾的盯着他們,便着急的想要推開兩個孩子。
“明月,你聽我解釋,這兩個孩子……”段駱岐說話時,那兩個孩子粘人的厲害,就是不鬆手,任憑段駱岐手忙腳亂的也沒有將兩人推開。
段駱岐一急,板起臉正色道,“川兒!甜兒!不要鬧!你們都這麼大了,要乖!”
“是啊,都這麼大了。”杜明月失神的望着這兩個孩子喃喃自語,好像透過他們看到了她未出世的孩子。
是啊,如果她的孩子順利生下來的話,也是到了可以滿地跑,抱着她大腿撒嬌的年紀了。
想到這裏,杜明月心中酸澀,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心口的鈍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眼前,柳楹瑩上前拉扯兩個孩子,段駱岐還在低頭和兩個孩子說話,兩個孩子一會委屈,一會笑容滿面。
好一副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景象啊!
情緒低落的杜明月實在不想留在這裏,讓自己徒增傷心,便擡起裙襬邁開步子進了房間,並將房門輕輕關上了。
等到段駱岐擡起頭去尋杜明月的身影時,正看到她眼眸微垂的看着兩個孩子,面露傷感的輕輕合上門。
這樣失落破碎的杜明月看的段駱岐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兩個孩子身上後,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麼,愣住了。
杜明月一定是想起她未出世的孩子了。
猛地,段駱岐的心口也是一痛。
或許,他當初要是沒有放棄他們的孩子,那他和杜明月之間就也有了更深的羈絆。
此時,她即便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或許也不會這麼着急鬧着要和離了。
這是第一次,段駱岐這麼後悔自己過去做的混蛋決定!
“大哥?”段駱霖是聽說段駱岐準備杖責紅豆他才跑來的。
結果他一來,根本沒有看到紅豆捱打的壯觀場面,反倒看見段駱岐站在緊閉的房門前發呆。
段駱岐癡癡看着杜明月房門的模樣,同樣也落在了柳楹瑩的眼中,她雖然面上不顯,但眼底卻閃過一抹陰鷙和嫉妒。
“你不是要責罰紅豆嗎?人呢!”段駱霖挽起了袖子,一副要親自打死紅豆出氣的模樣。
段駱岐沒好氣的皺眉,“你大嫂出面保下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你回去吧!”
興致勃勃的段駱霖不知道自己怎麼惹了段駱岐,要被他這麼嫌棄,心裏頓時生出幾分不滿。
“是大哥你說要打紅豆給我出氣的,現在又衝着我撒氣幹什麼!”段駱霖又擡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好像有些明白了。
“我說呢,怎麼突然衝我發火。”段駱霖也沒好氣的道,“原來是你被大嫂拒之門外,拿我撒氣呢!”
“哼!大嫂都因爲小嫂子要和離了,你還故意把人都弄到這院子裏來,大哥你可真行!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段駱霖嘲諷完了,自己心氣順了,也不等段駱岐開口,一甩袖子轉身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