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月看着眼前的段駱岐暗暗咬牙,藏在袖子裏的雙手也用力攥緊。
她現在真的很想狠狠地甩段駱岐幾個耳光,然後奪了和離書就走,但她知道她不能。
先不說她和段駱岐力量懸殊,即便她現在有紅豆能立馬衝進來保護自己,現在交惡也是不明智的,因爲那對她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情沒有任何好處。
這麼想着,杜明月只能按壓自己心中熊熊燃起的怒火,尷尬的扯了扯嘴角,繼續和他說着違心的話。
“不着急……”杜明月艱難開口,露出一抹逆來順受、溫和的笑容道,“無論如何,你不和我計較這件事,已經很難得了。”
段駱岐沒聽出她話裏的明褒暗諷,還洋洋得意了起來,“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夠了。”
短暫的沉默後,杜明月突然開口道,“可是今日董宇突然出現,還這麼對我,侯爺你不追究嗎?還有老夫人給我下藥,這件事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她的話讓段駱岐一愣,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慌張了起來。
他有些語無倫次的道,“這件事……上次霖兒打傷董宇,董丞相處處爲難於我,這次有了這個契機,我也能反過來拿捏住他了,你相信我,不會讓你白受這委屈,我日後一定給你討回來……只是現在不行,再找上門交惡就不好了……”
“母親……母親她也一定不是故意的,她給你下藥,可能……可能只是覺得你從東宮出來後,行事反常,纔想讓你在這珈藍廟好好休息下,順便趕走附在你身上的那些邪祟,她也一定不會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
杜明月靜靜的看着段駱岐瞎編,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覺得他這麼陌生,她完全想象不出來,當初竟是這樣的一個人救了自己。
真的是他救了自己嗎?
一個念頭不經意間在腦海裏閃現,杜明月自己都心驚了一下。
回過神來,杜明月暗暗感嘆,雖說自己當初確實是因救命之恩,才一心嫁給段駱岐的,但即便今日纔看清他的真面目,她也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人生沒有後悔藥,她不會將自己困在過去,她始終自信,她有能力千萬次救自己於水火,開始新的人生。
“結論是……不行,是嗎?”杜明月突然冷靜的開口,段駱岐一愣,屋內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沉默。
就在段駱岐拼命的想要說些什麼打破這尷尬時,房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了,是段駱霖衝了進來。
“大嫂!”段駱霖一聲驚呼,人已經衝到了杜明月跟前。
他不安的瞪大了眸子上下打量杜明月,杜明月看着如此及時找來的段駱霖,心中突然又明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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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事,段駱霖一樣也有份!
或者說,勸說段老夫人給自己下藥的,就是段駱霖!
一想到這裏,杜明月牙關咬的更緊了,看着段駱霖的眸子危險的眯了起來。
“還好只是受了些傷。”段駱霖說完,甚至完全不關心杜明月的感受如何,反而轉頭安慰起段駱岐來了。
“大哥,沒事的,沒事的。”段駱霖語氣輕鬆道,“那董宇是個廢人,大嫂也只是受了些皮外傷,不礙事的,等回府……”
“啪!”
段駱霖纔剛剛回過頭想看一眼杜明月,卻被迎面而來的一把巴掌打的踉蹌了一步。
他有些發懵的看着杜明月,卻只見杜明月朝着自己又走了一步,擡起手狠狠地將巴掌繼續甩在自己臉上。
段駱岐也被這一幕驚呆了,直到杜明月打了大概有十個巴掌,他才反應過來,急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只是受了皮外傷?董宇是個廢人?”杜明月原本清脆的嗓音此刻變得有些尖銳,她激動的大喊,“你的意思是我受辱也不重要?你要不要去問問董宇他是怎麼羞辱我的!”
段駱霖有些被杜明月的舉動嚇到了,捂着臉遲遲不敢說話。
“你去問問他,他有沒有撕開我的衣服,他是怎麼一鞭一鞭打下來的!”
杜明月歇斯底里的吼着,如同這些事情真的發生在她身上一般。
杜明月心裏明白,如果自己今日沒有躲過去,那麼這些都將是實實在在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而這些段駱岐和段駱霖也都知道!
他們什麼都知道!他們只是不敢承認,只是在自欺欺人!
既然如此,那麼她就撕下這遮羞布,將這話說的明明白白給他們聽!
“明月!夠了!不要再說了!”段駱岐緊緊的抱着躁動的杜明月,看着杜明月因爲激動、憤怒漲紅的臉,幾乎將後槽牙咬碎,心痛的喘不上氣來。
段駱霖也微微有些發抖,瞪大的眸子里布滿了血絲,內心受到巨大的震動,久久說不出話來。
“放開我!”感受到段駱岐的觸碰,杜明月只覺得一陣惡寒蔓延全身。
從段駱岐的懷抱掙脫出來後,她轉身順手狠狠給了段駱岐一巴掌,段駱岐被打得低下頭,久久沒有動作。
杜明月看着眼前虛僞惡劣的兄弟二人,覺得有些窒息,一刻也無法和他們待在一間屋子裏,立馬轉身就要出門。
紅豆因聽到屋裏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便也有些擔心的衝了過來,她纔到門口就看到了準備出門的杜明月。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紅豆立馬安靜的跟上了杜明月的步伐,兩人匆匆離開了。
“大哥……”
短暫的沉默後,段駱霖猶豫的看向段駱岐,聲音微微顫抖的開了口,“大嫂她……”
“別說了,什麼都別說了!”段駱岐心情低落,十分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接着拔腿便離開了這間讓人壓抑的屋子。
被留下的段駱霖捂着臉一臉茫然:奇怪,這件事不是大哥決定的嗎,怎麼現在好像變成自己一個人的錯一樣。
頭疼欲裂的段駱岐腳步虛浮的走到正殿,看到殿內有許多百姓跪下祈願,有那麼一瞬,他也想跪下來,替他和杜明月再求一個他們的孩子。
段駱岐站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跪下來,當他回過神轉身要走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旁的長明燈。
燈上,杜明月的名字和她的親筆字跡,突然刺得他眼睛一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