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月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嗯,我聽您的。”
說着,她輕輕的走到外祖母跟前,依戀的將腦袋乖巧的靠在她的身上,外祖母眉眼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髮,一時之間歲月靜好。
是啊,過往的對錯早已成定局,與其沉溺悔恨,不如珍惜眼前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來,落在互相依偎的祖孫倆身上,顯得靜謐又溫馨。
這日清晨,杜明月剛喂外祖母喝了藥,端着湯碗出來,就看到紅豆突然急匆匆跑進來。
她的手裏還拿着封信:“主子,京城來的信,說是慕公子寄來的。”
杜明月的心猛地一跳,接過信時指尖微微發顫。
她已經闊別京城好幾個月了,以爲慕子敘早就已經忘了她了,卻沒想到竟然會收到她的來信。
而且她一想到臨行前,她頭腦一熱,約了慕子敘說了那樣一番出格的話,臉上頓時變得滾燙。
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一定要剋制住自己當時說出內心想法的衝動。
因爲她發現,自從她回到江南以後,雖然她也會偶爾想起慕子敘,懷念那些兩人談笑風生的模樣,但她也並沒有覺得那種感覺多麼煎熬。
杜明月覺得正因爲這種感覺不夠濃烈,有些細水長流,她才相信隨着時間的沖刷,她一定可以完全忘記心中曾出現過的悸動,讓一切都回歸平淡,好像慕子敘從未在自己生命中出現過一樣。
但現在慕子敘親筆信件的突然出現,似乎一下子在她心中那平靜的湖面上扔下一塊石子,激起漣漪。
杜明月手指緊緊的捏着信,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不敢打開,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她生怕自己多看一眼,那幾乎要被她撫平的心湖不僅會泛起漣漪,甚至會掀起巨浪。
杜明月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回到屋子裏的,也因爲情緒太過激動,竟然沒有注意到,慕子敘竟然會知道她在江南的住處。
屋內杜明月有些緊張的打開信件,目光飛快的從頭看到尾,好在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多是一些問候,以及講述了他的一些近況,並詢問自己過得如何。
看完這信,杜明月心底暗暗鬆了口氣,卻又意外的有些失落,她輕輕的用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苦笑道,“在想什麼呢!”
江南的秋日總帶着三分纏綿的雨意。
杜明月扶着外祖母站在廊下看雨,老夫人裹着厚厚的錦緞披風,臉色雖仍蒼白,眼底卻有了些往日的神采。
這三個月來,靠着名貴藥材吊着性命,又有杜明月日夜悉心照料,老夫人的病竟真的穩住了些,現在咳嗽的也不像之前那麼頻繁和厲害了。
“你看那株木芙蓉,今年開得比往年都好。”老夫人指着院角那叢粉白相間的花,語氣裏帶着笑意,“一定是知道我的乖外孫女回來了,替我高興。”
杜明月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雨後的花瓣上沾着晶瑩的水珠,倒真有幾分動人。
她替外祖母攏了攏披風,“等天晴了,我摘幾枝給您插瓶。”
“行,對了,我有點想喫大三元的梅菜扣肉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那味道,你外祖母我小的時候就一直喫,讓府裏下人去買點回來吧。”
杜明月笑着應下,心裏不放心別人去,立馬將紅豆叫了來,“去大三元酒樓買梅菜扣肉,再買些其他的招牌菜回來,對了還有外祖母喜歡的桂花酥也帶些回來。”
紅豆急忙應聲去了,很快紅豆拎着食盒,手裏還捏着封信從外面回來了。
紅豆先是將食盒小心的放在飯桌上,立馬有丫鬟上來擺飯,而紅豆則臉上帶着幾分古怪又開心的神情悄悄靠近杜明月,“小姐,慕公子又寄信來了。”
“慕公子,又?”杜明月正在給外祖母讀話本,聞言手猛地一頓,話本差點掉在地上。
她這點細微的變化,自然沒有躲得過外祖母的眼睛。
“是誰的信?瞧你這模樣。”老夫人打趣道。
杜明月臉頰微紅,將信往袖中藏了藏,“沒什麼,以前在京城認識的一位朋友。”
老夫人卻只是微笑着看她,也不追問,但眼底卻是一片瞭然。
“你去忙吧。”老夫人微微一笑,杜明月抿脣想走又不好直接走,就找了個藉口回到自己房裏。
她關上門才拆開信封,不知爲何,這次接到信,竟然比上次還要緊張。
信紙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卻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明月親啓:一別數月,在江南可安好?京中諸事已了,上次臨別你與我說所的那些,讓我幡然醒悟,已與宇陽公主斬斷過往,從此以後,宇陽公主與我再屋半點瓜葛。
先父舊案終得平反,洗刷冤屈,我亦不再是南風館中拂星公子。我得聖上垂憐,已恢復以往身份,但我已無心朝堂之爭,自請辭去少將軍一職,只願做個天地爲家的閒散之人。
吾曾言江南水暖,盼與君同遊,非是戲言。自茶樓一別,日夜思之,方知早已情根深種。世人皆道我清冷淡漠,唯有面對你時,才知何爲心動。
不知能否有幸,赴江南一晤?若你願意,三日後巳時,我在城西的煙雨園等候。
慕子敘敬上”
杜明月反覆讀了三遍,指尖幾乎要將信紙戳破。他說他與宇陽公主分開了?說父親的案子平反了?說他喜歡自己?
杜明月的心頭像是有無數只小鹿在亂撞,又驚又喜,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她想起茶樓裏自己那幾句倉促的告白,想起他當時沉默的模樣,原來那時他並非無意,只是時機未到。
此刻杜明月突然注意到了那個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他怎麼會如此準確的知道自己在江南的住處?
明明她離開京城時,並未告知她,而且江南這麼大,又不止一個杜家,他竟真的能尋了來?
想來,也一定是打聽了不少人,廢了不少事吧。
一想到慕子敘爲了找到自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如此大費周章,她的心跳就跳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