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逼她離開
江雲熙猶豫了。
她不敢進去。
她怕。
她怕看到唐浩傑的眼睛。
她怕他問她,怎麼了。
她要怎麼回答?
告訴他,他的父親,用整個唐家逼她離開?
告訴他,她爲了能留在他身邊,去找了那個他最鄙視,最痛恨的男人做交易?
告訴他,因爲她的自作主張,他現在已經成了顧承硯復仇遊戲裏,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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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說。
一個字都不能說。
江雲熙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的滑坐到地上。
她把臉深深的埋進膝蓋裏。
像一只受傷的,無家可歸的野獸。
她從沒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
如果她足夠強大。
如果她有和唐家,和顧承硯,相抗衡的實力。
是不是,就不用走今天這一步。
是不是,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把自己變成一個謊話連篇,內心骯髒的壞女人。
“你怎麼坐在這裏?”
一個溫柔的,帶着一絲疑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江雲熙猛的擡頭。
是唐浩傑。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
他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裏還拄着一根柺杖。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
可他的眼神,還是那麼的亮,那麼的乾淨。
像一汪清澈的泉水,能照出她此刻所有的狼狽和不堪。
“我……”
江雲熙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塊炭,又幹又疼。
“我……路過!”
她找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藉口。
唐浩傑笑了。
他沒有戳穿她。
他只是,慢慢的,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地上涼!”
他說。
然後,他伸出手,很自然的把她拉了起來。
他的手心,很溫暖。
和從前一樣。
這股溫暖,透過皮膚傳到她的心裏,卻讓她更想哭了。
“你的臉色,好差!”
唐浩傑扶着她,仔細的看着她的臉,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是不是工作室的事,太累了?”
“沒有!”
江雲熙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你怎麼出來了?醫生不是讓你多休息嗎?”
她慌亂的轉移着話題。
“我出來透透氣!”
唐浩傑扶着她,慢慢的往走廊盡頭的窗邊走。
“天天躺在牀上,骨頭都要生鏽了!”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我爸媽今天早上來過了!”
江雲熙的心,咯噔一下。
“他們……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唐浩傑的語氣很平淡。
“就是一些公司上的事,聽得我頭疼!”
他說的雲淡風輕,好像真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可江雲熙知道,不是的。
唐家肯定出事了。
顧承硯的報復,已經開始了。
而唐浩傑,這個唐氏集團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瞞着她。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着她。
就像她,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護着他一樣。
他們之間,隔着一個唐家,一個顧承硯,隔着無數的陰謀和算計。
他們都在爲對方着想,卻又都不敢對對方說出真相。
這種感覺,讓江雲熙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水裏。
又澀,又疼。
兩人就那麼沉默的,站在窗邊。
窗外,陽光明妹。
可他們兩個人的心,卻都籠罩在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影裏。
“雲熙!”
唐浩傑忽然開口。
“嗯?”
“不管發生什麼事!”
他轉過頭,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定。
“都不要怕!”
“也不要,一個人扛着!”
“天塌下來,有我頂着!”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江雲熙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她猛的撲進他懷裏,緊緊的抱住他。
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感受着這個,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懷抱。
對不起。
唐浩傑。
真的,對不起。
我已經,把你拉進了最危險的漩渦裏。
我沒有資格,再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的保護了。
她在心裏無聲的說。
這個擁抱很短暫。
短暫的,像偷來的一樣。
江雲熙猛的鬆開了手,從他懷裏退了出來,動作帶着一絲倉皇。
她不敢再看他。
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就會全線崩潰。
她怕自己會不管不顧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
然後,她會看到他眼裏的光,一點一點的黯淡下去。
那種結果,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工作室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語無倫次的,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跑。
連頭都不敢回。
唐浩傑伸出手,似乎想拉住她,但最終只是無力的垂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個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裏是深深的擔憂,和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失落。
他知道。
一定有事。
一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天大的事。
而她又一次選擇了自己一個人扛。
……
江雲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工作室的。
她把自己鎖在畫室裏,窗簾拉的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她想畫圖。
她想把自己埋進那些線條和結構裏,去尋求片刻的安寧。
可她握着筆的手,抖的根本畫不下一條直線。
滿腦子,都是唐浩傑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擔憂,不解,還有受傷。
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的揉搓着,又酸又脹,疼得她快要喘不上氣。
她做錯了。
她真的,做錯了。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的震動。
她拿出來一看,是唐浩傑。
她不敢接。
她死死的盯着那個名字,任由鈴聲一遍又一遍的在死寂的房間裏迴響,直到它自動掛斷。
然後,是短信。
“雲熙,別怕!”
“不管你在哪裏,告訴我!”
“我去找你!”
簡短的兩句話,卻像是有千鈞重。
江雲熙的眼淚,再一次,無法抑制的洶涌而出。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像是在隔絕一個會讓她沉溺,會讓她軟弱的魔咒。
不能回頭。
江雲熙,你不能回頭。
你現在,已經站在懸崖上了。
你回頭,他就會跟着你一起跳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江雲熙徹底的,與世隔絕了。
她不看手機,不看新聞,不開電腦。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座孤島。
她天真的以爲,只要她不去聽,不去看,那些風暴,就追不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