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捂着心口,心思急轉。
“不怕不怕……除了咱們府上的人,沒人知道她來。
“這雲姑似乎不想在京城露面,她自己都躲躲藏藏。
“即便她死了,恐怕也沒人知道……我們悄悄把她埋了……”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彼此都下定莫大決心,相互一點頭。
時辰已經不早,石嬤嬤卻攙扶着顧老夫人起身。
兩個年過半百的女人,悄摸摸來到雲姑房間外。
屋子裏靜悄悄的。
沒人知道,這裏剛剛才發生過一場命案!
顧老夫人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看了石嬤嬤一眼,點點頭,“沒人看見吧?”
石嬤嬤堅定搖頭,“絕對沒有。”
顧老夫人舒了口氣,“開門吧。”
石嬤嬤輕手輕腳推開門。
她和顧老夫人正要踏過門檻,擡眼一看!
兩人如遭雷擊,渾身震顫,連瞳孔都跟着震了震。
“人……人呢?”石嬤嬤抖得厲害。
她一開口,牙齒打顫。
“你不是說……你把她……殺了?”顧老夫人也瞪大眼睛,錯愕看着石嬤嬤。
石嬤嬤揉眼,使勁揉眼,再看……
沒有!沒有人!
屋子裏空無一人!
只有跳動的燭火,寂靜的祭臺,熟悉的黃銅鈴孤零零在祭壇上放着。
石嬤嬤“啪”地給了自己一耳光。
這不是做夢吧?
嘶!疼!
她的老臉,火辣辣的疼!
但眼前空蕩蕩的房間,似乎在嘲笑着她的自欺欺人。
“我癔症了?我沒殺人?”
石嬤嬤嘀咕着,低頭看見自己袖口的血跡。
嘶!血!
她若沒殺人,哪裏來的血跡?
她猛地擡頭,往屋裏看。
雲姑剛才倒下的地方,並沒有血跡。
她殺人所用的黃銅燭臺,卻不翼而飛。
“完了……”
石嬤嬤腿一軟,跌坐在門口,“她沒死,她走了!
“她拿走黃銅燭臺,這是告訴我,她知道我要殺她!她會來索命的!
“她是大師啊,不是普通人,我怎麼會那麼糊塗!以為我能殺得了她?”
石嬤嬤後悔不已,拍着大腿,無聲落淚。
她甚至沒注意到,顧老夫人的臉色,越來越差。
顧老夫人踉蹌一下,險些栽倒。
她緊緊抓住門框,才沒一頭栽在地上。
“扶……扶我回去。”顧老夫人臉色發烏,整個人搖搖欲墜。
石嬤嬤趕緊抹了抹淚,強壓下心中懼怕,攙扶着老夫人,哆哆嗦嗦地回去老夫人的臥房。
她們本來是要去藏匿“屍體”的。
但現在“屍體”不翼而飛,她們反倒無事可做。
顧老夫人不敢熄燈,不敢獨自一人在房間。
她叫石嬤嬤躺在腳踏上守着她。
但她一閉眼,就是各種魑魅魍魎來找她的畫面。
顧老夫人嚇得趕緊睜開眼睛。
石嬤嬤也不比她好到哪兒去,兩個老婦人,嚇得魂不守舍。
……
城郊一處莊子裏。
宋明禮用帕子捂着口鼻,這屋子好久沒用了,一股子塵土味兒。
“她什麼時候能醒?”
宋明禮看着被包紮了腦袋,頭頸上,還被紮了好些銀針的雲姑,問道。
南星擡起頭來,眼裏滿是興奮的光,“小姐放心,不出一刻就能醒!
“這針法結合了陰陽五行的陣法,效果比單單刺激穴位更好!
“正是小姐送給我那本古書上所講的!我正愁沒人叫我試試呢!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宋明禮看着眼裏只有興奮,沒有半點恐懼擔憂的南星……
她不由暗自嘀咕,是這南星本來就有點“瘋批”的血脈在骨子裏?
還是跟了自己之後,因為自己揹負前世的血海深仇,南星也被她帶偏了?
“嗯……”
躺在地上的雲姑,眉頭緊蹙,鼻腔裏發出痛苦哼聲。
南星興奮的撥動着她頭面部的銀針,眼底的光專注而亢奮。
“神書啊!真有效!被人狠狠砸了後腦勺,頭破血流……
“卻能這麼快清醒,嘖嘖,若非那神書上的法子,單憑我的醫術,可做不到!”
雲姑眼皮顫顫,猛地睜開眼睛。
她目光掃視一圈,最終對焦在宋明禮的臉上。
“啊——”
“叫什麼叫!若非我家小姐救你,你早被石嬤嬤砸死了!”
墨蘭抱着膀子,站在宋明禮身邊,不屑哼道。
雲姑腦袋有些暈,她努力回想……
她正在做法,忽然覺得後腦勺有勁風襲來。
她正欲回頭之時——砰!
劇痛讓她整個人都要裂開了,她餘光瞟見,石嬤嬤又舉起燭臺,狠砸下來……
後面……後面她就不記得了。
雲姑想要擡手,揉一揉她酸沉疼痛的腦袋。
但她試了幾下,才發現,她胳膊綿軟無力,根本不聽使喚。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用惶惑不安的眼神,看着宋明禮,以及她身邊的墨蘭,南星等人。
少夫人年紀輕輕,她身邊的丫鬟們,也都沒多大年紀。
怎麼這會兒,卻給她以如此恐怖的威壓和震懾呢?
“說吧,顧老夫人請你來,究竟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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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不苟言笑的問。
她坦然透亮的目光,先前叫雲姑覺得,這些年輕姑娘們好騙。
但這會兒,雲姑突然明白過來,這透亮的目光也許不是好騙——而是坦然無懼!
雲姑眼睛急轉,她堆上笑臉道,“少夫人莫生氣,咱們也算早有淵源!
“你先放開我,我便把七年前的事情一併告訴你!”
墨蘭眉頭一蹙,驚訝與宋明禮對視一眼。
七年前?
宋明禮嫁入顧家那年?
“大師誤會了,我不是在害你,而是在救你。”
宋明禮指着南星手裏的銀針,“若不是我的人會醫術,你這會兒哪還有命在?”
宋明禮又笑了笑,語氣淡淡。
“不過你也該知道,大夫手裏的針可了不得,既能救命,但手稍微一抖,扎錯了地方,更能要命。
“這還不是最慘的,更慘的是,若是扎偏了,半死不活,那才是受罪。”
南星嘻嘻一笑,眼底的明光讓她看起來,頗有幾分醫癡的癲狂。
“還有個針法,我頭回見!就讓我試試吧!”
“不不不!”雲姑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拒絕,顧不得賣關子,她連忙開口。
“當年顧老夫人請我算了一衆命格好的貴女,其中你的運勢最好。
“顧老夫人請我做法,叫世子娶了你進門,便可借你運勢,助長顧家運勢!
“借運只是其一,還要借你的命,給侯爺續命!
“若非如此,侯爺那身體,早就一命嗚呼了!”
破敗的屋子裏,霎時只聽見雲姑急促的喘息聲。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似乎屏住了呼吸,震驚地看着宋明禮。
借運、甚至借命!
原來所謂的求娶,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利用!顧家,謀的是她的命啊!
“哦……我明白了,那有毒的燕窩方子,也是你給顧老夫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