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皺眉沉思片刻,不由微微點頭。
是啊,老四的性情,他是知道的。
景佑那麼可愛,他才見過一面,便念念不忘,記掛在心。
若真是老四的血脈,老四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他跟你小時候……真是很像!”
皇帝一臉悵惘,“朕今日見他,忽然就想起你小時候,又頑皮又會逗朕開心的樣子了。”
“等等……”楚宴辰一拍腦門兒,“兒臣記得,那顧青山確實私下裏說過,景佑不是他的兒子!
“他說得難聽,說是宋明禮與間夫所生……那間夫,不會是……”
“是你?”皇帝皺眉看他,表情複雜。
皇帝似乎,既希望是他,又頗為嫌棄這個說法。
楚宴辰遲疑道,“兒臣已經收了景佑為徒,平日裏,偷偷見面,教他功夫。”
“兒臣也覺得,與這個孩子有莫名的緣分,兒臣從來不喜歡小孩子,但是瞧見景佑,總是忍不住想要親近。”
“還有這孩子的性情,以及在武學上的天分,兒臣都覺得……”
皇帝皺眉看着楚宴辰。
他似乎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四兒子,有點傻。
“你既有此懷疑,何不去查!”
“兒臣查了!沒有查到任何疑點。”楚宴辰委屈,“宋明禮嫁給顧青山之後,顧青山就帶着他那表妹私奔。”
“靠着孫氏偷偷給他錢,以及顧家族裏給他們銀錢花用,在外生活了七年。”
“這七年間,宋明禮深居簡出,幾乎跟外界沒有什麼來往。特別是宋家被彈劾後,她連孃家都不敢回了。”
“莫說間夫了,就是個雄的,她都沒接觸過!”
“也是在顧青山回來之後,她才忽然性情大變,可能是受了什麼刺激吧?”
楚宴辰覺得,這宋明禮簡直是個包子!
新婚第二天,顧青山就跑了!她還留在顧家幹什麼?
直接和離回宋家呀!
她竟然在顧家待了七年!真是氣死他了!
七年之後,才幡然醒悟!她真是……真是丟了宋大將軍的臉!
等等……
楚宴辰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見宋明禮。
就是在宋家的祠堂,宋大將軍的靈位前!
她說什麼來着?
她說她被世俗教化矇蔽一世,死過一次才明白……她對不起爹爹,給宋家丟臉了。
楚宴辰以前一直以為,這個“死過一次”是誇張地修辭。
如今看來……倒有點兒玄妙了。
“想什麼呢?朕問你話呢!”皇帝伸手敲楚宴辰的腦袋。
楚宴辰雖然走神兒,但反應並不慢。
他身子一側,輕鬆隨意地躲開皇帝老爹的手。
皇帝眼睛微眯,“真像……他今日躲過射向他眼睛的小石子,也是這般矯健的身姿。”
“什麼?”楚宴辰微微一愣,“誰用小石子,射景佑眼睛?!”
楚宴辰忽然暴怒,額上青筋都繃起來了。
他那眼神凌厲威嚴。
若非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皇帝老子,這會兒恐怕要被他嚇跪了。
“還能是誰?顧青山的種,說叫……叫什麼來着?”皇帝偏過頭,問方公公。
“回爺,叫顧淮!”方公公道。
楚宴辰眯了眯眼,“顧…淮。”
“朕不好跟一小兒計較,便打了顧青山的板子。景佑要送顧青山去莊子,朕也準了!”
皇帝嘆口氣道,“沒見過你這麼糊塗的男人!”
“是不是自己睡過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兒子,你都不知道?”
“你說說你!先前還着急離京!你趕緊把這件事給朕查清楚!”
皇帝氣哼一聲,提步欲離開。
“哦對了,不管是不是……查清楚了,第一時間稟告朕!”
“是,父皇!”楚宴辰拱手道。
“父皇,兒臣送您回宮吧!”
這麼大年紀了,不在宮裏好好待着,竟然偷偷溜出宮來!
真是……還好意思說別人?
楚宴辰心裏默默吐槽。
皇帝斜睨他一眼,“朕不用你送!你趕緊去查你的事兒!”
楚宴辰原本只是喜歡景佑。
他也叫自己身邊之人,去查過宋明禮,景佑的過往。
但沒有查出任何端倪,他便按下不提,只把景佑當做寶貝徒弟。
可如今,就連父皇都如此關注、喜歡景佑。
楚宴辰再次覺得……此事,恐怕不一般。
要知道,父皇孫兒並不少,太子嫡子庶子好幾個,二哥三哥都努力生孩子。
沒見過父皇對哪個孫子這麼上心的,還偷偷溜出宮來,看孫子!
楚宴辰決定,這次,他要親自去探一探顧青山的口風!
顧青山到了莊子上,才醒了過來。
也是小廝為了喂他吃藥,才設法把他弄醒。
“只有我自己來了?他們呢?”顧青山愕然瞪眼,“母親呢?長海呢?淮兒呢?佳佳呢?蘇怡呢?”
小廝嘆了口氣。
“太夫人叫人去問了,他們都不肯跟着來照顧世子。”
“二少爺病着呢,老夫人說,要照顧二少爺,走不開。”
“顧淮少爺和佳佳小姐,都搬去了老太夫人院兒裏。”
“蘇姨娘染了風寒,自顧不暇,也無法來照顧世子。”
顧青山氣得拍牀大罵,“他們放屁!”
“以前,這也指望我,那也指望我!如今我捱了打,被送到了莊子上!”
“他們竟然都離棄我!”
“沒有我在侯府,他們以為,他們能鬥得過宋明禮?!”
顧青山憤怒之下,用力捶牀。
小廝想勸他都勸不住。
等他發泄一通,才發現,剛才動作太大,扯到了屁股大腿的傷。
“嘶……疼疼疼!”
“小的重新給您上藥,世子忍一忍!”
“啊!疼啊!你粗手笨腳的!疼死我算了!”
顧青山罵道,“去!叫人去府上送信兒!把蘇怡和小翠,都送來莊子上!”
“我不好過,她們還想好過!特別是小翠!若非她害我,我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看我怎麼收拾她!”
顧青山咬牙切齒。
小廝不敢碰他的傷口,只好趕緊叫人去府上送信兒。
莊子上的人,早就得了交代。
他們給小廝套了馬車,“這事兒我們去傳信兒,恐怕府上的人不聽,不如您親自走一趟。”
小廝不想留在顧青山身邊捱罵。
能回府一趟,他當然求之不得。
若是能疏通關係,叫太夫人留下他,換了別人來伺候世子,那就更好了!
顧青山左等右等……
一直到天色黑透,才聽見馬車滾滾而來的聲音。
小廝的說話聲,以及女子嚶嚶的哭聲,從外頭傳來。
顧青山又罵了一句,“我還沒死呢!哭什麼哭!”
屋裏光線昏暗。
小廝進屋才點了燈。
“你死哪兒去了!”顧青山抓起牀頭的冷饅頭,砸向小廝。
小廝接住饅頭,訕訕道,“莊子上的人不肯去府上傳信兒,小的只好親自回去一趟。”
顧青山扭頭一看,竟只有蘇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