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春嵐臉色泛着白,太子殿下果然問了。
還好,她已經提前想好該怎麼答。
“臣女不敢欺瞞太子殿下,中秋宴上,姐姐曾逼臣女算計靖王妃的孃家哥哥,宋二少爺。”
“臣女不願妥協,也不敢忤逆長姐,只得冒險告知靖王妃……長姐計劃失敗,從此便惱恨臣女。”
“所以,臣女跟靖王妃,算是有些交情。靖王妃跟長姐,卻有些怨懟。”
太子眯眼思量。
難怪呢,難怪中秋宮宴之後,父皇叫何洪禧處理了好些宮人。
看來那些宮人,是成王的眼線。
這倒是好,鷸蚌相爭,他坐收漁利。
太子垂眸看着許春嵐,她巴掌大的小臉兒,緊張驚訝之下,更顯雪白,惹人憐惜。
這麼嫵妹的女子,不肯算計宋雲啓,卻被自己的親姐姐記恨。
竟要把他送到高獻的榻上。
太子對高獻不熟,但聽聞晉忠的稟報,也知那是個紈絝。
太子不由升起些憐憫之心。
難怪她要以死明志,她若是落在高獻手裏,她哪還有活路?
“你先在這兒待着,本宮既知道了,便不會不管。”
“謝殿下!”
許春嵐心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向太子叩首。
太子提步離開。
晉忠跟着也要退出去。
許春嵐卻想起,晉公公向太子回稟時,提到了大丫鬟夏菱的名字。
她目光一沉,小聲問道,“請問公公,夏菱她現在何處?”
“許姑娘要見她?”
“可以嗎?”許春嵐問道。
走在前頭的太子,腳步一頓,微微點頭。
晉忠連忙應道,“許姑娘稍等。”
晉忠命人將夏菱帶了過來。
夏菱此時,已經被人套上了衣裳。
她身體如破碎的娃娃,簡單的舉動拉扯着身上的傷痛,穿衣都難。
在旁人的幫助下,她雖穿上了衣裳,卻是歪歪斜斜,衣服並不合體,看起來十分狼狽。
夏菱見到許春嵐,撲通跪倒。
“小姐!小姐我錯了!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奴婢吧!”
夏菱哭得淚如雨下,她在地上爬到許春嵐面前。
許春嵐揚起手要打她的臉。
夏菱閉上眼,躲也不躲。
但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未來。
夏菱睜開眼,卻見許春嵐已經放下了手。
“小姐……”
“你不值得我動手,我本想問你,為何要背叛我?你跟着我有六年了吧?”
“這六年來,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害我?”
“小姐……”
“可現在,我不想問了,沒意義了。你走吧,自己選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許春嵐不再看那丫鬟。
丫鬟抱住許春嵐的腳大哭,“小姐!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求您,求您別不要奴婢啊!”
“我要你幹什麼?留着繼續害我命嗎?”
“今日若非我僥倖,我的下場,只會比你更慘!你可曾憐惜過我?”
“沒疼在自己身上,就不覺得疼,是嗎?”
許春嵐一腳踢開夏菱。
此時,晉忠站在門外道,“恭喜許三小姐,太子殿下請來了許侍郎,已經問清楚,您並未有婚約在身。”
“太子殿下已下令,封您為良娣。”
“擇吉日,接您去東宮!”
許春嵐聞言,大喜過望。
靖王妃的法子真好!
太子真的對她的事置之不理。
她逃出大姐姐的手掌了!
愣了好一會兒,許春嵐才想起來謝恩。
夏菱癱軟在地上,這會兒真是實實在在的後悔了。
如果她沒有鬼迷心竅,如果她沒有投靠成王妃,背叛主子……
她就能跟着主子去東宮了!
今日主子是良娣,他日就有可能是貴妃啊!
“嗚嗚嗚……”夏菱崩潰大哭,身上的疼,心裏的疼,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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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春嵐看着她,不禁想起靖王妃身邊的丫鬟忠貞不二,有勇有謀,將她救出。
而她自己養在身邊多年的丫鬟,卻背主、陷害,陷害她之後,還抱着她的腳脖子哭。
許春嵐既羨慕,又窩火。
“晉公公,麻煩您把她帶走吧,我不想再見她。”
“小姐!小姐不要!奴婢知錯了!奴婢真的知錯了!求您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吧!”
許春嵐冷冷地看着晉忠帶着兩個小太監,把夏菱給帶了下去。
為免她亂嚷,小太監拿破布把她的嘴給堵了。
許春嵐的耳根子,總算清淨了。
遊園會還沒結束,許家便來接許春嵐回去。
許承暗自慶幸,幸好當初聽成王的,把許春嵐記在了嫡母的名下,給她了嫡出的身份。
否則,她即便有今日的運氣,也夠不着太子良娣的身份。
許承高高興興地接了女兒回府。
只等着東宮擇良辰吉日來接人。
許承看見許春嵐時,不由讚許點頭,“你終於是長進了。”
許春嵐看着父親讚許認可的目光,心裏卻再沒了昔日的雀躍。
她心如止水,父親只關心結果,可曾關心過她經歷了什麼?
差一點……
如果不是靖王妃大度,如果靖王妃身邊的丫鬟沒這樣的本事。
她今日就被高獻給糟蹋了!
如果那樣,她絕不苟活!父親此時來接的,只能是她的屍首。
可父親會為她做主嗎?
父親知道是大姐姐害她,會為她懲治大姐姐嗎?
許春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父親不會。
在她最危急,最生死攸關的時刻,唯一憐惜她,唯一救了她的人……竟是她算計過的宋家人。
靖王妃不但救她離開大姐姐的陷阱,還給她鋪就了一條康莊大道。
太子良娣!她終於不用看大姐姐的臉色了,終於擺脫大姐姐的陰影了。
而她至親的親人呢?
他們在做什麼?
他們只看結果,沒得逞,就唾棄她,責罵她。
結果於他們有利,就讚許她,認可她。
這樣的讚許太廉價,她再也不稀罕了。
人生,真是諷刺啊。
……
遊園會到傍晚才結束。
宋明禮回顧這一日的行程,不由滿意點頭,該做的都做了,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回到靖王府,楚宴辰卻寸步不離地跟着她。
一雙幽暗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景佑的目光,在他倆之間掃來掃去。
“哦,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張大字沒寫呢,我去寫大字了。”景佑轉身溜了。
宋明禮哭笑不得看着楚宴辰。
她還沒開口,楚宴辰就委屈上了,“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