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到家裡, 周麗跟陳勁康不在,陳妙感覺更放鬆了,她彎腰從冰箱裡拿了根冰棍,拆了袋子咬在嘴裡,又晃悠去了洗手間洗手, 吃完冰棍她懶洋洋地伸了懶腰,準備回房間去休息。
昨晚沒怎麼睡。
現在很累。
家裡的大門恰好打開, 陳妙轉頭一看。
陳欣拿著鑰匙,站在門外。
陳妙用紙巾擦擦唇角的糖汁, 勾唇有些挑釁地一笑:「這麼早?顧亦居能這麼快嗎?」
這話說出來羞人。
陳妙意有所指。
但卻明明白白地戳中了陳欣的痛處,驕傲如她, 第一次被一個男生這樣無情地對待,走出酒店房門的那一刻。
陳欣羞愧得想死。
她沉默地走進房裡, 將鑰匙放在鞋櫃上,換上了家裡的拖鞋。
陳妙看陳欣不受挑釁,她打個哈欠,推開房門要進去。
還沒走進去。
陳欣的嗓音就在身後響起:「妹。」
陳妙被喊住, 轉頭。
一個巴掌就直接刮了上來,陳妙猝不及防, 被打得整個人撞在了門上, 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頭暈目眩的,她勉強站穩。
視線模糊地掀起眼皮, 陳欣指著陳妙:「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勾引他。」
陳妙冷笑了一聲。
她還真沒想到, 她這位姐姐能動手打人。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伸手抓住陳欣那根手指,拽著陳欣就往牆壁上扔。
陳欣被拽得撞上了牆壁,後背發疼,她正想要說話。陳妙毫不客氣地上前兩個巴掌就打了上去,她的手勁比陳欣的要大,陳欣被扇得無法站穩直接滑落在地上。陳妙看她這弱不經風的樣子,蹲下身子,逼近陳欣惡意地道:「沒錯,我就是故意的,因為知道你喜歡他,我就勾引他,就算你們真在一起了,我也會勾引…」
陳欣從髮絲間看到陳妙脖子上的吻/痕,妒忌怒火全湧了上來,她哭了起來,一把抓住陳妙的頭髮。
用力地扯著:「陳妙,你不要臉。」
陳妙頭皮一陣發疼,她伸手也去抓陳欣的頭髮,姐妹倆撕扯著。
但陳欣是打不過陳妙的,那一巴掌陳妙沒有留意才被著了道,後來回賞了陳欣巴掌後,陳欣就被陳妙壓著打了。
陳妙一邊撕扯,一邊回想起這麼多年所遭受的不公,下手就沒有留情。就在她準備收手時,手臂被人拽住。
陳妙被甩到沙發邊上,撞了上去。
周麗撲過去抱住陳欣。
陳勁康拽住陳妙的肩膀往上一提,臉色發冷:「你居然打你姐姐?」
陳妙撥開頭髮,歪著頭冷笑:「她先動手的。」
周麗鬆了陳欣,衝了過來,從陳勁康的手裡搶下陳妙,一巴掌就往陳妙臉上打去,陳妙跌坐在沙發上。
周麗轉頭拿起掃把狠狠地就往陳妙的身上招呼。
瞬間,本來在贏方的陳妙落了下風。周麗那掃把還掃掉了剛買回來的蛋糕,漂亮的蛋糕落在地上。
上面寫著「祝賀妙妙高考完畢。」
陳妙麻木地任由周麗打著,視線落在那蛋糕上寫著的字。
突然大笑了起來。
周麗見她笑,狠狠地道:「你還笑得出來?你怎麼能打你姐姐?你怎麼能打她。」
陳妙笑得燦爛,仰頭看著周麗,「所以她就能打我嗎?」
她指著唇角:「這是她打出來的。」
周麗再次揮動掃把,這下子直接抽到陳妙的手臂上,她怒極地道:「她當姐姐的,教訓你一下怎麼了?」
陳妙仍然帶著笑容,看著周麗那張氣極敗壞的臉。
陳勁康把陳欣抱了起來,叫了120。
才對周麗道:「不要打了,欣欣暈了。」
周麗一聽,心裡一緊,也顧不上陳妙了,扔了掃把,追上陳勁康。陳勁康出門前,轉頭看陳妙一眼。
陳妙蹲坐在沙發上,偏頭看著這邊,眼眸裡一片灰暗。
她堅強地坐著。
沒有陳欣那麼弱,不會暈倒,所以她沒有讓人可憐心疼的資本。
陳勁康不知為何,看得心驚,他語氣平和下來,對陳妙說:「等下自己弄吃的。」
陳妙沒應。
周麗卻拽著陳勁康:「快點。」
絲毫沒有回頭就要下樓,陳勁康大步出門,順便叫周麗把門反鎖了。家裡一堆吃的,餓不死陳妙。
門關上後。
屋裡陷入安靜。
陳妙坐了許久許久,唇角兩邊都很疼。
身子動一下也很疼,本來白皙的手臂上全是藤條的紅印子。
那剛經歷過性/事的身體本該帶著芳香,此時卻有點兒殘破。
柳英發短信給陳妙:「妙妙,你在幹嘛?」
陳妙視線落在屏幕上,看了兩秒,沒有回。
她往後靠,想起了之前,她做家務做煩了,讓陳欣去煎蛋,陳欣的手背被油給燙到,周麗回來後責備她為什麼要讓陳欣幹活,繼而拿了掃把打了她,那會兒也是這麼打。她起初是有點想要閃躲的,後來卻坐得直挺挺的,任由周麗抽打。
她看到陳欣捂著手背一直哭。
淒淒慘慘的,好像被打的人是她陳欣似的,那一刻,陳妙就想,有一天打死陳欣,讓周麗哭去。
可是欺負陳欣,那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陳妙慢慢地從沙發上挪下來,渾身酸疼,她一腳踩在地上那蛋糕上面,把那一行字給踩爛了。
在冰箱裡拿了冰塊,還有從抽屜裡拿了藥膏,陳妙鑽進了房裡,鎖上門,坐在床上,用毛巾包著冰塊揉著唇角,又擠了藥膏擦在手臂的傷口上。做好這一切,她平靜地躺在床上,試圖入睡。
晚上。
陳勁康周麗陳欣才回來,陳欣的傷口被處理過了,臉上雖然也腫著,但比陳妙的好看一些。陳勁康下了麵條,敲了敲陳妙的房門,「出來吃飯。」
陳妙被噩夢纏了一個下午,後來沒睡著,坐在書桌前翻看。聽見敲門聲,她沒理,陳勁康直接拿了備用鑰匙開門進來。
看到陳妙坐在書桌旁,桌子上擺放著藥膏。他鬆了一口氣,說:「吃飯。」
陳妙合上,道:「不吃。」
陳勁康看著她好一會。
外面周麗的聲音傳來:「她不吃就不要叫了,打得自己姐姐都暈倒了還是人嗎?」
「別管她。」周麗的語氣依舊怒氣衝衝。
陳勁康擰了擰眉頭,正想說些什麼,陳妙卻從書桌旁起身,走了出去,陳欣看到她一眼,低頭吃麵。
陳妙故意坐在周麗的對面,拿起筷子吃。
周麗看見她就來氣。
陳勁康緊跟著坐下,一家四口安靜而詭異地吃著麵條。
*
因為被陳妙打傷,陳欣想回學校都回不了,周麗因這事情也沒敢問陳欣為什麼突然在這個時候回來。
畢竟海市跟Y市還是有些距離的。
柳英過來看陳妙,看到陳妙的傷,差點衝出去跟周麗打架。陳妙拉住她,在房間裡收拾行李,柳英湊近陳妙:「你打算離家出走?現在嗎?」
陳妙搖頭:「我只是為了去學校做準備。」
柳英恍然大悟:「哦,對啊,分數要出來了,錄取通知書也要到了。」
兩個人在房裡待著聊天,陳妙不願意出門主要是身上還有傷口,下午送柳英出門,她再次鑽進房間裡。
這段時間她跟陳欣是互相忽視對方的那種,周麗也不管陳妙,只有陳勁康在中間潤滑。陳妙也不幹活了,家務活落回了周麗的身上,周麗每次都恨不得再打陳妙一次,這天晚上,陳勁康趕早回來做了飯。
一家四口再次圍坐在桌子上吃飯。
陳妙撿自己喜歡的吃。
這時,周麗說了句:「家裡準備要買房子,陳妙,你的大學生活費只能靠你自己賺了。」
塞進嘴裡的菜差點被陳妙吐了出來,她抬起頭看向周麗跟陳勁康,又看向旁邊坐著安靜吃飯的陳欣。
陳欣碗裡堆滿了周麗給她夾的菜。
陳勁康有點兒不自在地挪動了臀部,他遲疑地對陳妙說:「Y市現在房價一直在漲,再不買的話以後買不起,我跟你媽就商量著,把錢都拿出來,再跟別人借一點,先買一套下來,這樣的話,心裡也就安心了,妙妙你呢,估計大學應該就在本市吧,挺多人都勤工儉學,你也可以自己努力努力….」
本市只有一所大學。
Y市慧承大學。這學校很破不說,錄取分數線特別低,陳妙班上好幾個墊底的同學都填了這所學校。
因為閉著眼睛就能上,簡直不要太好。
這是認為她考不上好的大學所做的打算吧。
在陳妙的注視下,陳勁康聲音越來越低,陳妙冷笑了一聲問道:「陳欣呢?她也勤工儉學嗎?」
周麗立即反駁:「海城大學學業那麼緊,怎麼勤工儉學?」
得。
說白了,就是要她勤工儉學,陳欣依舊當她的公主。
陳妙笑了聲:「好啊。」
她應得很直接,沒有猶豫,周麗跟陳勁康對視了一眼,周麗語氣柔和了些:「你在本地,能常常回家吃飯,你姐姐她離得太遠….」
陳妙應都沒應她,隻低頭吃飯。
周麗的話跟空氣似的,周麗臉色又不太好了,她沒再裝柔和,給陳欣夾了排骨吃,說明天送陳欣去坐車去海市。
陳欣還得再上半個月的課。
*
天氣熱了。
工廠裡供電不足,停電三天。周麗跟陳勁康只能休息三天,周麗被拉去麻將房裡打麻將,全是一個工廠的同事,有人就問周麗:「你小女兒的錄取通知書要下來了吧?哪間學校啊?別是一些太爛的學校吧。」
提到陳妙。
周麗就怒火中燒,自從那天打過她以後,她就真的不再幹活了。
她放下一白板,哦了一聲道:「不知道,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哎,還是你大女兒好啊,海城大學說上就上,之前都說了,讓你小女兒別上學了,到工廠來上班,你就是不聽。」
周麗碰了一對後,倒是思考起她這位同事的話來,但是她知道,陳勁康是不會同意的,就算是破學校,陳妙也得上完。
所以周麗沒再想其他的。
這時,門推開,帶來外面一陣熱氣。房東拿著一個信封進來,操著一口Y市口音道:「周麗家,你女兒的通知書來了,好學校哦。」
語氣帶著羡慕。
周麗不以為意地繼續打麻將。
房東把信封放在周麗的手邊,其餘幾個人倒是好奇了起來:「是哪個學校啊?周麗快別打了,看看唄。」
周麗真不緊張,跟去年陳欣拿錄取通知書那會兒的態度完全不一樣,她捏起那個信封,看都沒看,就直接拆開。
裡面紅色通知書掉了出來。
好幾個人笑著道:「看起來這破大學也跟名牌大學一樣啊。」
她們順便湊過來,還想說話,卻梗住了喉嚨。
周麗更不用說,她呆呆地看著上面的學校名稱「京都華清大學。」
「華清大,周麗,你小女兒上了華清大!」身後有人叫了起來。
「天啊,居然是華清大,你小女兒成績這麼好的?」
「周麗,周麗。」
叫魂似的聲音把周麗給叫回了神,她看著上面寫著「陳妙。」確定了這是陳妙的錄取通知書,她心裡湧上狂喜,但很快又想到陳妙那德行,歸為了平靜,她推了牌,起身匆匆地離開麻將室。
三兩步上樓,推開門喊道:「陳勁康。」
陳勁康正在喝水,轉頭看過去,周麗舉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陳妙上了華清大學。」
陳勁康立即被水給嗆到,正伸手要拿走那錄取通知書,陳妙的房門拉開,她提著一個行李走出來。
夫妻倆看到陳妙,愣了下。
陳妙穿著黑色的吊帶裙,一雙略有點兒跟的高跟鞋,走到他們面前,取走了通知書,後勾著唇角道:「我的學費也不用你們負擔了,以後你們只有陳欣這個女兒,我陳妙,你們就當是沒生過吧。」
周麗跟陳勁康臉色發白。
陳妙拉著行李箱,越過他們出了門,沒有回頭看一眼。
她要遠走高飛。
*
八年後。
雨水繁華的四月。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柳英提著一袋子的麻辣燙走進屋裡,一屁股坐在陳妙的對面,說:「天啊這家麻辣燙生意真的好到爆,排隊排死我了。」
她邊說邊拆一次性筷子,見陳妙還在寫寫算算,探頭一看,柳英撇嘴:「妙妙姐啊,你都快訂婚的人了,怎麼還在算帳啊,這個時候你不應該看看訂婚場地之類的嗎?」
陳妙咬著筆往後靠,拿了筷子戳了塊魚丸吃,漂亮的臉蛋點點頭:「是啊,就是因為要訂婚了才更應該算好帳。」
「這裡。」她把賬本推出來,給柳英看,「欠你家的學費,還沒還完,還有這個,準備買房的錢,還差這些….」
柳英是月光族,有一分花兩分,從來沒有算過帳。她咬著筷子看了幾眼:「你怎麼會想著自己買房?周錄不是應該準備婚房嗎?」
陳妙挑眉:「我沒要他準備婚房,訂婚後兩個人一起買。」
這才有安全感。
柳英繼續戳著大白菜吃,道:「你活得也太明白了,好歹讓男人出出力啊,你看看像你姐姐…」
提到這個敏感的稱呼,柳英頓了頓,換了句:「像陳欣,來往的可都是一些公子哥們,據說上次海市的孫公子還追著她跑呢,要送豪車跟房子,嘖嘖。」
陳妙面無表情,推開了賬本,趴著吃麻辣燙。
柳英自言自語,好一會兒道:「不過,孫公子這種人肯定不會是為了婚姻的,他就是跟陳欣玩玩….」
「但這樣也足夠陳欣吹好久的牛了吧。」柳英想起來就憤憤,兜兜轉轉,陳妙跟她還是得回到海市來工作。
本來兩個人在京都中立的分公司的,但是中立這兩年發展不太行,分公司撤了以後,她跟陳妙就被扔回海市的總公司。
這還算好待遇的,一些前同事,都被裁員了。
不過也因此,陳妙才能跟周錄認識,進而確定關係。
說著說著,柳英又想起來其他的事兒,她咬著魚丸說:「聽說中立要被天使集團收購了,你知道嗎?」
陳妙這個有點兒感興趣,她抬起頭:「嗯,聽說了。」
「天使集團前兩年不是動盪不安嗎?股票一會兒跌一會兒漲,簡直不要太漂亮,這麼大一個集團說倒就要倒,結果今年突然穩定住了,還到處收購一些小公司,我聽說,是總裁換了人,這人可真厲害啊。」
「他是架空了前總裁,據說天使集團的股票會這樣,全是他一手操控的,導致前總裁騎虎難下,最後被逼退位讓賢,這人是個狠人…」柳英的八卦嘴臉一覽無遺。
陳妙一邊吃一邊聽,一邊點頭附和。
是個狠人沒錯。
兩個人聊著聊著,吃著吃著,陳妙的手機響了,她偏頭一看,來電是周錄。
柳英閉上嘰嘰喳喳的嘴,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陳妙伸長了腿,接了起來,周錄溫潤的嗓音從那頭傳來:「我晚上不加班,我們去吃飯?」
陳妙含笑:「好啊。」
周錄:「下班了我來接你。」
陳妙:「嗯,我在家裡。」
周錄那頭笑了聲,隨後掛了電話。兩個人很少膩歪,都是有事說事,柳英撇嘴:「你晚上去吃飯,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陳妙拍拍柳英的頭:「晚點給你打包泡芙。」
柳英不情不願地點頭:「好吧。」
*
因是週末,陳妙在家穿著貼身棉短褲,上身是棉上衣,一派隨意。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她起身,從衣櫃裡拿了衣服去洗澡,出來後化個淡妝,戴了耳釘,走出來柳英看直了眼:「妙妙,你越來越漂亮了。」
陳妙偏好黑色跟灰色,今晚選的是灰色的V領上衣,下/身是白色的短褲。海市這個四月天氣雖然總下雨,可是下完雨就熱了。白色短褲稱得她腿又長又白,加上那微挑的眼角,有點兒清純小妖精的感覺。
陳妙笑了下,「謝謝誇獎。」
周錄來接人的時候,也是被陳妙給吸引得眼睛挪不開。他伸手去牽陳妙,陳妙手搭上他的掌心,被他帶上車。
周錄這車是奧迪,還在月供。
「去哪吃?」陳妙扣了安全帶問道。
周錄調整了內視境,「去玉樓臺吧。」
陳妙歪著腦袋笑道:「可以啊,挺貴的。」
周錄:「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店的面嗎?我拖人預約了…」
陳妙看著周錄側臉,心裡有點兒暖暖的。玉樓臺的面太出名了,但一碗難求,周錄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勁才預約到一碗。
黑色奧迪一路開到玉樓臺門口,下起了細細的小雨。周錄沒帶傘,拿著外套給陳妙遮了下,帶著她上臺階,陳妙高跟鞋在地上蹬了下,甩開了些許的水,周錄收起外套,陳妙挽著他的手臂走進去。
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開進旁邊的停車位,車窗搖下,一穿著黑襯衫的男人將手搭了出來,嘴裡咬著煙看著臺階上一晃而過的玉足。
另外一輛卡宴開過來,停在黑色奔馳的旁邊,擋住了黑色襯衫男人的視線,趙義搖下車窗探頭道:「看什麼呢?下車呀。」
顧亦居沉默地掐滅了煙,推開車門下來。
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身的氣勢,淩厲而又壓迫,像從刀子上滾過似。他領口微敞,下巴處一疤痕在這個雨夜有點兒明顯。
趙義拽了拽領口,抱怨道:「海市的四月天就一直不停下雨,下得人都發黴了。」
顧亦居沒吭聲,往臺階上走去。
趙義跟著上臺階。
臺階是黑色的,剛才一晃而過的玉足再次閃現在顧亦居的腦海裡,他擰了擰眉,偏頭問趙義:「訂位沒?」
趙義嘖笑一聲:「當然訂了,沒訂敢約你過來吃麵?」
顧亦居唔了一聲。
兩個人一塊往包廂走去。
走了沒兩步,趙義咦了一聲。
顧亦居挑眉看他,趙義指著不遠處靠窗的位置,一對情侶說:「你看看,像不像小女孩?」
八年了,小女孩這個稱呼又被叫了出來。顧亦居眼眸深了幾分,抬頭看去,就見窗邊坐著一對情侶。
女生戴著藍色的耳釘,有點兒閃,唇角勾著笑容,白皙的長腿露了出來,她的手被對面的男人握在手裡,兩個人正在聊著天,說著話。
那側臉,跟陳妙很像。
而那雙踩著黑色高跟鞋的玉足就是剛剛他在臺階上看到的那一雙,擾亂心神的那一雙。
趙義研究了幾秒:「真的是她。」
「要不要去打個招呼?」趙義看向身側的顧亦居。
顧亦居靠在雕花的臺式桌旁,眼眸深深,看不出情緒。
八年前的那一夜,再次跳了出來,那柔軟的身軀,如玉的肌膚,一握就要斷的腰肢,因是第一次,青澀得很,眉心緊緊擰著,哭起來讓他失控,滋味甜得他想將她吞下去,肌膚他碰一下就滿是紅印。
她甚至還翻身坐在他腰上,紅著臉青澀地自己動了下。
他低低地反問:「這是在談戀愛?」
趙義挑眉,看著這狗男人,笑道:「廢話,不是談戀愛能握得那麼緊?」
「你自己不談戀愛就以為別人不談?」趙義笑著調侃,「我們去打招呼?」
「不了。」顧亦居扯了扯領口,推開包廂門。
趙義頓了頓,跟上,正想說顧亦居膽小鬼,卻看他臉色陰沉如墨,沒了方才的愜意,趙義立即閉嘴。
這八年來,這狗男人已經成為了羅刹,從屍海裡來屍海裡去,臉色只要沉個兩分,就令人聞風喪膽。
趙義自然也不敢惹。
坐下後。
一個大包廂也只有他們兩個男人。
服務員進來拿平板,顧亦居卻什麼都沒點,往後靠,雙手交握,問道:「外面六號台那桌子點了什麼?」
服務員愣了一秒。
趙義聽到後,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一秒後他反應過來,噢,他都沒注意小女孩那桌子是幾號台。
顧亦居這狗男人倒是記住了。
服務員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她說:「我幫您問問。」
說完,服務員出去,換了玉樓臺的經理進來。經理在外面聽了服務員說的話了,她恭敬地笑道:「顧總,六號台點了麻油粉面,還有燒鴨跟涼皮,最後還加了一道玉峰汁。」
顧亦居面無表情地聽著,「麻油粉面,你們的招牌面?」
「是的。」
顧亦居支著下巴:「很難預定的吧?」
「是的。」
「一個星期才有一道?」
「對的。」
顧亦居唔了聲:「那我要訂一道。」
經理笑著的臉有點兒僵了,「可是….」
顧亦居:「我不要別的,我只要這個。」
趙義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我們還有一份六壽桃面呢。」
經理趕緊道:「對啊,顧總,你們…..」
「我就要這道。」顧亦居指尖點了點桌子,神情自若,語氣卻有些無賴。
趙義:「……」
靠。
狗起來了這男人。
「好的。」經理沒法,外面那六號桌排了很久的隊找了些人才訂到這道面,但是跟眼前這男人比起來,六號桌也就那樣了。她回頭去下單,再去跟六號桌溝通。
*
陳妙一直很想吃玉樓臺的麻油面,今晚是有些期待的。誰知道經理突然過來通知這道面沒有了,但是願意賠償另外一道菜給他們。
周錄待了幾秒:「之前不是預定好了嗎?」
「不好意思。」經理十分恭敬。
「我還能再提前預定嗎?」周錄看陳妙有點兒失望的臉,追擊地反問道。
經理這個就不好承諾了,她只是道:「您可以試試。」
「謝謝。」
話到了這裡,就知道沒有回轉的餘地了。周錄也不好再糾纏,只是握緊了陳妙的手,陳妙衝他一笑。
也就釋懷了。
經理溝通完了就離開。
回了廚房去安排,又由她親自將麻油粉面送進包廂裡,誰知道,送到那顧總的面前,他卻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道:「這份面分成兩份,另外一份給六號桌的女生送去。」
經理看著這帥得令人腿軟的男人,第一時間想打爆他的頭。
她擠著笑容:「兩份,另外一份?」
「我吃啊。」顧亦居挑眉。
經理:「……」
兩秒後:「好的。」
隨後認命地拌面,分成了兩份,端了那少了一半的面送到六號桌。
陳妙偏頭一看,愣了下。
經理擠著笑容,找了藉口:「材料不夠,給您做了一半,請您享用。」
陳妙:「……」
她有點一言難盡:「謝謝。」
周錄卻很開心,看著經理道:「謝謝了。」
經理很心虛:「不客氣。」
轉身快步離開。
因為本來麻油粉面的分量就很少,一個人吃綽綽有餘,分成兩份,就更少了。陳妙要分給周錄,周錄一直推。
但陳妙還是分了些給周錄吃,周錄笑得很開心,低頭吃了。
包廂裡。
顧亦居臉色卻沉了下來,他眯著眼看這半碗面。
趙義在他身側哈哈大笑:「你費盡心思,機關算盡,不知道人家情侶情比金堅,一根麵條要分成兩個人吃,如果再少點,估計一人吃一頭,還能接個吻。」
顧亦居咬牙切齒:「閉嘴。」
*
麻油粉面不負它的出名,特別好吃,尤其像陳妙這種喜歡吃辣的,更好吃了。從玉樓臺出來,天色也晚了,周錄帶著陳妙在海邊轉了一圈後,才送她回家。黑色奧迪停在樓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陳妙握了握周錄的手。
周錄反握住她的,眼裡都有著笑意。
周錄看著她殷紅的嘴唇,有點兒蠢蠢欲動,但想到了訂婚的日期,最後還是恪守本分,沒有越過一步。
陳妙看出他的老實,心裡也有點欣慰。
大概年少時太瘋狂了,此時卻有些許的保守,一旦有了名分後,她才能接受。
互相道了晚安。周錄鬆了手,陳妙開車門下車,上樓。
一開門就看到柳英躲在窗戶那兒偷看,陳妙翻個白眼,踢掉高跟鞋,抓著頭髮進浴室裡去。
柳英湊過去道:「天啊天啊,你們怎麼還不接吻啊?」
陳妙一毛巾就扔出去,搭在柳英的臉上。
柳英笑起來:「不過也快了,訂婚後就躲不過了吧。」
陳妙呵呵她一臉。
*
天使集團總部。
迎著淅瀝的雨聲,總部頂樓的員工腳步匆匆,這篡位上來的顧總要來開會了,想起這位如狼般的總。
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被架空的前總裁,那位前總裁最後是哭著下了台,快五十歲的男人了,狼狽至極,一夜白頭,連路都走不穩。
那淒慘的樣子,在所有員工的心裡生了根,對這位新上來的顧總,他們心裡只有悚的份。
但是同樣的,也架不住一大群女人覺得這位總特別帥,被他的顏值給打敗,所以一早除了人心惶惶,還有花枝招展,滿室的香味。
直通頂樓的電梯門打開。
顧亦居一身黑色襯衫,黑色長褲,神情冷漠地走出來。身後跟著助理替他拿著外套,顧亦居狹長的眼眸往旁邊掃了幾眼。
那雙眼睛像是情人的眼,有點兒似笑非笑。
幾個女同事臉一紅,趕緊低下頭。
至於其他的男同事,看都不敢再看顧亦居一眼。會議很快開始,一個半小時後,會議結束,趙義在顧亦居的辦公室裡等他,助理拿出行程表問顧亦居:「下午跟陳….」
「去中立。」顧亦居打斷助理的話。
助理一愣,看向趙義,趙義哈哈一笑,靠到桌子上說:「顧總,跟中立的收購談得很順利,不用特意走一趟。」
顧亦居把玩著煙,沒有搭理趙義的話,只看向助理:「去安排一下,午飯前到。」
助理點頭:「是。」
助理出去後,趙義點著桌子,說:「你衝著小女孩去的吧?」
顧亦居沒應,懶懶地點了煙咬著。
沒一會,助理安排好了。他們兩個人起身離開,到了電梯卻被通知電梯壞了,只能用員工電梯。
顧亦居沒什麼所謂,換了員工電梯。
一些員工看到顧亦居,都不敢站進去,紛紛等下一趟。
電梯緩緩下降,天使大廈有四個員工電梯,兩兩相對,電梯在五樓那層停了下,等員工上。
顧亦居偏頭聽助理彙報工作。
對面電梯門也跟著打開,陳欣抱著一疊資料站在裡面,無意地抬頭看去。
下一秒。
資料掉在了地上。
陳欣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面電梯裡的高大俊朗的男人。
對面的電梯門緩緩合上。
那男人的臉關了進去。
陳欣手都在發抖,電梯裡的人細細談論:「看到了嗎?對面那電梯裡那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就是那個篡位上來的總裁。」
「靠,就是他啊,長得好帥啊。」
「帥得讓人恐懼好嗎?據說他一夜挑斷了前總裁的所有手腳…」
陳欣如饑似渴地聽著他們談論他。
電梯一路到了一樓,助理開車過來,但顧亦居沒要他跟著,自己接過了鑰匙,趙義笑著上了副駕駛。
顧亦居進了駕駛位,啟動車子,黑色奔馳疾馳出去,一路往中立的總部開去。
中立算起來也挺可憐的,兩個大項目沒有拿到資金注入,又碰上顧亦居有心想收購,施了壓力,讓這兩個項目沒法運轉,兩年左右,中立處處碰壁,如今苟延殘喘,前幾天才點頭願意被收購。
陳妙所在的部門是人事部。
人事部跟程序部相隔一條走廊。
今天因有喜事,氣氛有點兒喜慶,趙義踏出電梯時就感受到了:「喲,中立一點兒都沒看出來要被收購的頹廢啊。」
顧亦居沒吭聲,狹長的眼眸在各個辦公桌上掃。
中立的現負責人從樓上匆匆下來,笑著跟顧亦居握手:「顧總,逢畢生輝啊。」
顧亦居嗯了一聲,掃了一圈沒掃到那個身影。
趙義笑著問:「你們這是有什麼喜事嗎?」
那負責人聽罷,哈哈一笑,從一旁拿了一張喜帖遞給顧亦居:「是人事部的美女跟程序部的小夥子要訂婚了,剛剛發了喜糖。」
喜帖順勢攤開。
上面寫了「陳妙&周錄。」
顧亦居眯著眼,反問:「陳妙?周錄?訂婚?」
第22章
大概是問得有點兒冷,加上這張羅刹俊臉。現負責人後背竟然發涼, 他看著那喜帖, 心想有什麼問題嗎?
難道這位總不喜歡喜事?本來想借著這事兒開個話題的, 這會兒現負責人有點兒不知所措。
趙義看負責人已經蒙的樣子, 趕緊打了圓場接了話頭,問負責人:「人事部這位陳妙美女可是從京都分部調回來的?」
負責人看一眼一直摩擦著喜帖沒有說話的高大男人, 這才有些惶恐地回了趙義的話:「是啊,從那邊調回來的, 還不到三個月,但工作能力很不錯。」
趙義靠在桌子上, 吊兒郎當地道:「還是華清大學畢業的?」
因氣氛有點緊張, 負責人沒察覺趙義怎麼知道那麼多, 只是點頭道:「是,名牌大學,虧得她不嫌棄我們這座小廟, 願意被調回來。」
那邊分部一撤, 陳妙本可以投個簡歷換個公司, 就能待在京都了。但是陳妙還是跟著調回來了, 一來陳妙主要是想混個更漂亮的簡歷,二來柳英父母希望柳英回來海市,畢竟還是跟Y市離得近。
京都沒有幾個小時的飛機到不了。
而陳妙的高學歷, 在中立總部多少會令人高看一眼。未來前途可期。
趙義聽罷一笑, 看了顧亦居一眼, 說:「誰也想不到吧?」
顧亦居捏著喜帖, 緩慢地放在桌子上,嗯了一聲。
想不到那個數學化學物理差得跟狗屎一樣的小女孩,能一口氣考上華清大學,成績還不賴的那種。
顧亦居對負責人道:「我們到處看看,你不用跟著。」
負責人哎了一聲,但哪裡真敢不跟著,他收起那喜帖,卻發現喜帖的邊角有點兒皺了,像是被人捏皺了似。他心慌慌地看了眼往裡面走的顧亦居跟趙義,什麼情況?是不是不喜歡喜事啊?
突地,本來負責人也替陳妙跟周錄開心的,此時有點兒開心不起來了。
*
陳妙不在辦公室裡,她去送喜帖了,這個部門走走那個部門走走,偶爾碰上幾個女同事還被她們拉著留下來聊天,跑完了一圈,她已經渴了回到人事部,直接往茶水間走去,茶水間裡沒人。
她弄了杯咖啡,臀部靠在吧臺上,低著頭用勺子嚼動咖啡。
今日她沒穿黑白制服,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束腰裙子,踩著黑色的細高跟,腰身細細,腿又白又長,站姿懶惰,垂下的眼眸可見長長的眼睫毛,脖子又白又細,烏黑的頭髮紮起來,露出了細緻的耳朵。
上面戴著黑色的心型耳環。
顧亦居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副畫面。
他抱著手臂靠在對著茶水間門的牆壁上,眼眸落在裡頭的女生身上。
在緬甸生生死死的那幾年,手握著刀子時,喘著氣翻身時,那騎在他身上的腰肢還有女孩的嬌態時不時地跳出來,為他滿是腥風血雨的生活帶了點兒春/色,那一點兒春/色慰藉了他。
低著頭準備拿煙,敏銳的耳朵聽到茶水間裡的動靜,顧亦居下意識地往旁邊的門裡一躲。進去後,他挑了挑眉,看著手頭的煙。
嗤了一聲。
陳妙端著咖啡從茶水間裡出來,渾然不知道對面這牆壁曾經站了一個人,她只是略微看了眼旁邊那扇門。
這才往自己的辦公桌走去。
走得有點兒專心。
趙義坐在靠茶水間很近的格子間她都沒看到,她推門進了自己的小隔間。趙義笑著趴在桌子上,看了眼那扇門,方才顧亦居這慫狗的行為他全看到了,他起身,踹了下門,「顧爺,還要躲多久?」
一秒後,顧亦居叼著煙拉門出來,神情自若。
趙義眯眼:「人都看到了,不打個招呼?」
顧亦居拿下嘴裡的煙,往門口走去,說:「怕她威脅我。」
趙義操了一聲:「你顧爺也會受威脅的?」
顧亦居冷笑一聲,沒有答話。
當年不是她用死相逼,今日兒孫滿堂了都。
但是….也不一定,顧亦居看了眼盡頭那個部門,程序部。當年她不以死相逼,他束手束腳,恐怕活不到今天。
顧亦居對趙義道:「去跟負責人說一聲,我要見見程序部的小夥子們。」
趙義笑起來:「你只是想見周錄而已,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負責人真心惶恐,這顧總來公司沒有提前通知不說,來了以後在人事部晃一圈,還不讓他跟著,這會兒要見程序部的員工,總算是讓他鬆一口氣了。
中立做的就是電子科技,程序部是核心部門,顧總想要見見他們,應該的,別瞎晃悠就行了。
負責人立即叫項目組經理安排。
程序部裡的小夥子基本都是死宅,平日裡幹活可以,在網上聊天調侃可以,但真要面對面聊天,對他們來說還是有點困難的,這裡周錄其實算好的了,因為他是唯一一個脫單還準備訂婚的男生。
只是十來個人一看到氣勢強大的男人走進來時,紛紛都有點兒悚。
顧亦居視線在這群人臉上掃了一眼,狹長的眼眸微微落在穿著灰色T恤藍色牛仔褲的周錄身上。
那一眼極輕,周錄卻有點兒冷,有點兒莫名。
項目組經理笑著道:「這位是天使集團的顧總。」
單說顧總肯定沒法反應過來,但加上天使集團,立即就會讓人明白。外面都以為天使集團還好好的,頂多就是經營穩定了而已,只有圈子裡的人知道,天使集團遭遇了什麼樣的事兒,又碰上了什麼樣的狼,今日才能重新站起來。
十來個程序員彼此對視了一眼,多少都有點兒惶恐。
「都坐吧。」
項目組的經理看顧亦居跟趙義坐下了,抬手示意這幾個傻站著的男生趕緊坐下。
人的經歷不同,氣勢自然也不同。這樣相應對比,顧總這氣勢簡直逼死人,這幾個程序員只能被秒成渣渣。
要見程序員是顧亦居臨時起意的。
項目組經理自然還是要一一介紹,比如這個人負責什麼,那個人負責什麼,某某產品出自誰的手裡,誰目前還在做什麼樣的測試,未來的某產品將有誰開發,編程方面誰寫等等…
一個個給顧亦居介紹清楚了。
顧亦居長腿交疊,偏頭聽著,十分認真。
好一會兒,介紹到周錄,顧亦居指尖抵了抵下巴,恰好壓著那細小的疤痕,挑眉問道:「準備訂婚了?」
周錄正臨危正坐,還想打個招呼就過去,誰知道這位顧總來這麼一句。他愣了一秒,笑著點頭:「是的。」
顧亦居嗯了一聲,狹長的眼眸挑著:「恭喜。」
周錄趕緊說謝謝。
顧亦居移開視線,看向另外一個人。手指輕輕敲著桌子,那模樣雖然很隨意,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屋子的人頸背發涼。
而那位負責人,再次想著,顧總不喜歡喜事?
天啊。慌慌的。
午飯顧亦居請客。
但他沒留下來吃飯,整個中立都請了,豪氣得很。黑色的奔馳進入雨幕裡,疾馳而去,趙義笑著點了點窗戶,說:「你這是有多無聊?來了不見人,請個客就走了?」
如果說之前不清楚顧亦居的意思,現下這麼一圈下來,趙義多少懂點了,這狗男人想要再續前緣。
也對,人到了一定年紀,是想要找個對象的。
顧亦居這幾年清心寡欲,在緬甸的時候,不少女人脫光了躺他床上,他都沒動。成天刀光劍影的,哪兒顧得上找女人,這一年多來終於穩定了,看到小女孩,心思浮上來那也正常。
顧亦居看他一眼,沒應。
趙義又笑著道:「但她要訂婚了啊,你這來得是不是太遲了?」
顧亦居嗤笑了一聲。
車窗搖下,外頭雨少了些了,他支著下巴,眼眸如鷹似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趙義看了顧亦居一眼。
突然…
他有點兒不可思議:「我想,她就算結婚了有孩子了,你真想要弄回來恐怕也會出手的吧?」
顧亦居沒應。
只是車頭調轉了下,往常去的餐廳開去。
趙義見狀:「操,顧亦居你不是人。」
小女孩,我替你默哀。
*
中午有上司請吃飯,雖然這個顧總目前還算不上什麼上司,但是中立的員工都知道,中立要被天使集團收購了,好在分公司撤了,現在總公司能留下的都是精英。並且天使集團也表示了,不會裁任何一個員工。
所有崗位照舊,於是大家都很感激這位顧總的請客。
柳英吃著下午茶,一邊八卦:「聽說這位顧總長得很帥啊。」
陳妙有點兒昏昏欲睡,唔了一聲,沒怎麼搭理。
柳英:「他來我們部門,我都沒看到,好可惜。」
柳英在營銷部,聽人家說,這顧總來走了一圈。陳妙吃了塊泡芙:「等完成收購了,總有機會見到的。」
柳英歎口氣,「好吧。」
吃過下午茶,陳妙就準備下班。周錄就來接陳妙,弄得一辦公室的人都笑陳妙,大家都是善意調侃,陳妙紅了臉瞪她們一眼,挽著周錄的手就走。兩個人約了看訂婚的場地,按現在的戀愛觀來說,直接結婚就好了。
不過周錄的父母老傳統,說他們那邊要訂婚的。
因為他們只有周錄一個兒子,交換喜帕也是為了給親戚們看,說白了,有點好面子。
所有程序都得走通透了才行。
陳妙雖然覺得有點兒花錢,但是老人家要求嘛,那就辦唄。
海市挺多訂婚結婚場地的,陳妙就想著弄個露天的,既不費錢地方也大,酒店裡要貴一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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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錄都順陳妙的意思,兩個選了四個露天的場地去看。婚慶公司的策劃跟著介紹,指著圖紙說:「雙方父母可以在這裡….」
「女方的父母….」
父母父母二字一路跳出來。
陳妙一直默不作聲,周錄聽得很認真,點著頭。一圈下來一兩個小時過去,天色也從陰陰變成了烏雲滿天,夜晚來臨了。兩個人告別了婚慶公司的策劃,尋了一餐廳吃飯,隨後周錄送陳妙回家。
黑色奧迪到達樓下,周錄握住陳妙的手,把玩著。
陳妙側頭看他,笑著問道:「嗯?」
周錄頓了頓,道:「你爸媽真的不能來參加嗎?」
夜幕降臨,路燈投射下來,打進黑色奧迪的車裡,照亮了陳妙那雙眼睛,有點兒閃。周錄問完,有點兒不自在,他撓了撓頭:「我知道你跟家裡沒聯繫,但是我爸媽有問這個事兒,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跟家裡人說我們的事兒。」
陳妙笑了聲,但沒那麼燦爛:「我既然跟家裡沒有聯繫,又怎麼會跟家裡人說我們的事兒?別說訂婚,就是生孩子,他們都不會出現。」
周錄:「……」
他呼了一口氣,好一會兒才有些無奈地道:「我知道了。」
話剛說完,一輛的士就停在路邊,車裡下來一個男人,穿著藍色的上衣跟黑色褲子,他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的車裡看來。
動作有點鬼祟,惹得陳妙跟周錄一塊往外看去。
看到那張男人的臉,陳妙臉立即冷了下來,她對周錄道:「你先走吧。」
周錄看陳妙臉色沉了,下意識地看向那個一直在探頭的男人,陳妙推開車門下車。周錄看她走得那麼堅決,有點兒緊張,他還想看那個男人,但是又怕惹陳妙不開心,於是啟動車子,開了出去。
開遠了。
他從外視鏡看過去。
就看到那個男人來到陳妙的跟前。
陳妙抱著手臂,站在公寓的臺階上,看著陳勁康:「你來幹嘛?」
陳勁康衝陳妙笑了下,有些遲疑地道:「我過來這邊出差,順便看看你,我聽柳英的爸媽說,你…你要訂婚了?」
陳妙冷笑:「關你們什麼事?」
這態度,跟過去一模一樣,依然那麼刺蝟。
陳勁康還是下意識地擰了下眉,可是還是將手裡帶來的醃菜遞給陳妙:「你以前很喜歡吃的。」
陳妙一眼都沒看:「我不喜歡吃,你滾去找陳欣吧。」
說完,她轉身就上樓,走得很快。
其實這些年,陳勁康總是單獨來找她,求和的意思很明顯。至於周麗,八年她都沒見過一面,陳勁康給她塞過錢,她苦到吃了兩個星期的泡面都沒有接陳勁康給的一分錢,在她心裡,她就是一個人活著,永遠不會有親人。
*
公寓門落鎖。
陳勁康提著那醃菜站在臺階下,臉色不太好。
這時,陳欣來電,陳勁康接了起來,陳欣在那頭溫柔地道:「爸,你東西送出去沒?」
陳勁康頓了頓,道:「沒。」
陳欣知道他是去送給陳妙的,陳欣沉默了會,更溫柔:「那回來吧,晚上我不加班,你把醃菜給我吃。」
一段話,說得陳勁康心裡舒爽得很,他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公寓。想起兩個女兒對他的態度,是個人都會喜歡更溫柔的陳欣,何況,如今陳欣在海市混得也很不錯。他轉身離開,回到陳欣家。
陳欣果然在家裡等著他。
吃過了晚飯,周麗鬧著要跟父女倆視頻。臺式電腦打開,視頻那頭出現周麗的臉,這邊陳欣跟陳勁康兩個人挨著坐,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周麗掃陳勁康一眼,道:「你是不是去找陳妙了?」
陳勁康沒吭聲,周麗:「白眼狼看她做什麼?你有一個女兒還不夠嗎?」
陳勁康不想說話,陳欣溫柔地安撫了周麗:「媽,別這樣。」
周麗哼了一聲,又說:「她訂婚就訂婚,不跟我們說就當不知道,只是…她到底找的什麼樣的人?」
陳勁康頓了頓說:「我剛到妙妙公寓的時候,看到一輛黑色的奧迪車,應當是她要訂婚的對象。」
周麗哦了一聲。
陳欣則道:「她好像是跟中立公司的程序員在一起。」
「程序員?」周麗眯眼,「有錢沒錢?有房沒房?」
陳欣:「普通白領吧,工資還行….」
陳勁康多少懂些:「房子?海市的房價那麼高,不好買。」
周麗聽罷,笑了聲,眉宇間帶著些許的恨意,「我就說,她能找個什麼樣的,也不過如此,離了我們以為真過得很好。」
尖酸刻薄,陳勁康眉心微擰:「周麗….」
*
訂婚前兩天,陳妙見了周錄的父母,看起來都是比較老實的人。但是陳妙也不會掉以輕心,因為周錄的父母身上的氣息跟她父母很像,所以她該爭取的自己都在爭取,好在周錄很聽她的話,大部分都順著她。
而周錄的父母看陳妙漂亮,也沒要求現在買房子,對她是挺滿意的。
唯一嘀咕的就是陳妙明明有父母,卻不邀請自己的父母參與訂婚,這讓兩個老人要多做一倍的事兒。
還有些怕親戚們多問,落了面子。
周錄安撫他父母,意思是舉辦婚禮再勸說陳妙邀請自己的父母,畢竟陳妙父母不在海市,至於陳妙跟父母之間的關係為什麼會成這樣,周錄再好奇也不會現在問。
訂婚沒有結婚那麼複雜,陳妙選的是白色的魚尾禮服,周錄黑色西裝,兩個人之前就試過了。而訂婚的日子,是周錄的父母選的,提前一天安排周錄的親戚朋友住進訂婚場地附近的酒店,陳妙的一些朋友則從京都趕來還有中立的同事也住在那間酒店裡,因為距離住的地方有點距離。
陳妙跟柳英也都來到酒店住。
四月天一直下雨,但不得不說天公作美,選好的日子那天,烏雲散去,陽光露了出來,照在草地上,十分漂亮,微風徐徐,畫面很美。
司儀在臺上,拿著話筒,根據周錄父母這邊給的訂婚流程安排。
陳妙提著裙擺從酒店跨火盆出來,周錄笑著彎腰把她抱了起來,轉身上車,陳妙看著周錄清俊的臉,偏頭笑了笑…
她的心情很暖,沒有特別激動也沒有特別害羞,心跳加速那種感覺離得太遠了。
柳英穿著漂亮的禮服,手裡拿著花籃,追著陳妙灑,陳妙滿頭都是粉色的花瓣,她摟緊周錄的脖子,有點兒躲著的意思。
周錄鼻息間是她身上傳來的一陣陣香味,他抱得更緊了。一路迎著掌聲跟笑聲來到訂婚花朵拱門前。
在這裡,陳妙跟周錄要交換喜帕,用紅色的繩子將兩個人的手系在一起,再在司儀的祝福下,走向新人臺上。
司儀笑著看流程表,道:「千呼萬盼,總算是把新人給盼上來了。」
周錄跟陳妙在臺上站定,台下的人笑意盈盈,周錄的親戚偶爾會看著陳妙交頭接耳。柳英拿了兩個人的訂婚戒指上來,周錄的父母也跟著上來,司儀笑著道:「現在,請新人先交換訂婚戒指,再交換一個吻….」
話音一落,台下的人就鼓掌,還笑起來。
柳英站陳妙近,笑得最大聲。陳妙差點去踩柳英的腳,這時,花朵拱門停下了兩輛黑色的轎車。
氣勢有點兒強。
因怕是客人,周錄拿戒指的動作頓了頓,跟陳妙一塊看過去。
柳英似是想起了什麼,她驚呼了聲:「林總剛給我打電話,說他要來,我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林總是中立的現負責人。
他竟然要來參加一個程序員的訂婚,這真的有點令人受寵若驚。周錄下意識地整理衣服,陳妙穿著掐腰的魚尾裙,遙遙看去。
兩輛黑色轎車開了車門,林總果然走了出來。
另外一輛,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也走了出來。
副駕駛車門打開,另外一個帶著痞性的男人扯了下領帶往這兒看來。
三個人走進了花朵拱門。
柳英率先驚呼:「操操操?顧爺….」
這是這八年來陳妙第一次看到顧亦居,他成熟了,指尖勾了下領帶,狹長的眼眸微如墨一般。
帶著一點點的戾氣,有點兒冷漠。
一身的氣勢。
當初第一眼看到顧亦居,他在巷子裡,叼著煙看著燈光,往她這兒看來,似笑非笑,帶著玩味兒。
又壞又性感。
如今,這些似乎沒有了。他真的成熟了。
陳妙心想。
那個逞兇鬥狠的男生啊,終究也會長大的。
而她這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顧亦居的女孩,也長大了,心如止水。
周錄有點兒難以置信:「顧總…林總…」
林總神情有點兒複雜。
趙義衝陳妙笑道:「小女孩,好久不見。」
陳妙大方地衝他笑:「好久不見,趙哥。」
顧亦居挑眉看向陳妙:「我呢?」
陳妙低頭,也笑,大大方方,眼眸裡沒有過多的感情,再見故人一般:「顧爺,好久不見。」
顧亦居望進她的眼裡,半響,勾了勾唇:「你有件東西在我這裡放了好久,手伸出來,我還給你。」
陳妙愣了愣,伸手問道:「什麼?」
她戴著白手套的手攤開,神情有點兒好奇。
顧亦居伸手,拳頭卷著,來到她的掌心上方,所有人慢動作地看著他們,一秒後,顧亦居手掌攤開,握住陳妙的手,另外一隻手快速地伸出來撈住她的腰,將她從臺上一下子就橫抱住,腳跟一旋。
抱住她,轉身就走。
周圍頓時亂了起來。
陳妙待了兩秒,立即掙扎。
顧亦居低頭看她,堵住她嘴唇道:「小女孩,你不該嫖/了我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