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寒盡,張家村家家戶戶門扉上貼上了春聯。
竹林小屋書房裏,薑虞手執毛筆寫著春聯。
桌上地上,丟滿她先前的“報廢之作”。
“瑞雪盈門辭舊歲,祥光滿院賀、新、春。”
最後一筆落下,她將毛筆擱置在硯台上,拿起上下聯端詳,纖柔的眉再度擰起。
不滿意,怎麽看都還是不滿意。
煩躁的將春聯揉成一團丟在地上,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小心將桌上硯台一並打翻在了地上。
“怎麽了?”聽到響動,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男子關切聲音隨之而來。
蕭令舟邁入屋中,就見一副副春聯雜亂無章地丟在地上,桌子腳邊還有打翻的硯台。
看到他,薑虞沒好氣的別過腦袋。
昨日兩人剛吵了一架,她現下還慪著氣,絕不可能理他。
見狀,蕭令舟默默將地上桌上收拾幹淨走到她身邊,慢條斯理倒上一杯熱茶遞過去:“卿卿還在生我氣?”
薑虞餘光瞥了眼茶,雙手抱臂,氣唿唿“哼”了聲。
蕭令舟將茶放在桌上,在她身側空椅坐下,柔聲開口:“以後我出門一定提前告訴卿卿,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不提還好,一提薑虞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擔心你擔心了整整一夜?”
前天夜裏下了一宿的雪,出村的路都被凍上了。
他一夜未歸,天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她將村裏人問了個遍都說沒見過他。
他可好,天亮才迴來,跟她解釋說是有急事去了趟城裏,沒來得及告訴她。
薑虞追問他有什麽事重要到夜不歸宿,他又不作解釋。
試問,換了誰能不生氣?
望著她因生氣而泛紅的雙眼,蕭令舟心口滯了滯,將她摟進懷裏:“我知道。”
“對不起阿虞。”他語帶歉意:“是我的錯,讓你擔心了。”
京中來信,朝中出了點大事,須得他親自去一趟城裏商議解決。
本以為天黑之前能趕迴來,不想他毒素發作耽誤了些時間。
加上雪天路滑,他緊趕慢趕才在昨日天亮前迴到張家村。
“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輕拍她俜伶脊背以示安撫,他說:“我跟你保證。”
這世上除了薑虞,不會有人真心實意的如此在意他、關心他。
所以,他不願看她傷心難過。
俯下腦袋,他用鼻尖輕輕蹭她的鼻尖,柔聲輕哄:“你要實在生氣,怎麽罰我都成,就是別自己跟自己生悶氣,可好?”
他唿出的溫熱氣息近在咫尺,眼神漆亮凝著她,彷彿下一瞬便會熱烈的吻上來。
屋內本就置了炭火,兩人又穿的多,如此這般摟著,熱源不斷匯聚而來。
薑虞終於受不了這過於黏糊的距離,掙了掙被他雙臂禁錮的身體:“鬆開。”
“不。”蕭令舟固執的又摟緊了幾分,腦袋埋進她頸窩:“今日是除夕,我不想卿卿新的一年還要與我置氣。”
薑虞推不開他,手握成拳抵在他胸口,偏過腦袋嘴硬說:“誰生氣了?我才沒有!”
蕭令舟聽得出她明顯氣消了些,微勾唇,順著她話:“是,卿卿沒生氣。”
說罷,他微涼的唇吻在她露出的一截白皙頸上,在她怒瞪目光中與她十指相扣,肆無忌憚的繼續往上。
男子與女子天生力道懸殊,薑虞掙脫不得,又不想隨意原諒了蕭令舟,一狠心就咬了他一口。
豈料他只是“嘶”了聲,不僅沒停下,反而得寸進尺撈過她腰身,讓她以跨坐姿勢坐在他腿上,就著姿勢繼續吻她。
直至彼此快要窒息,他才不舍的鬆開:“別氣了好不好?”
薑虞氣喘籲籲趴在他懷裏,聞言報複似的又咬了他下頜一口,嗔怪地罵了一聲:“混蛋!”
“是,我是混蛋。”蕭令舟笑著應聲,骨節分明的手撥了撥她耳畔碎發,附在她耳邊問:“卿卿解氣了麽?要是不解氣再咬我幾口泄憤?”
薑虞氣消了大半,表情頗為無語道:“你當你是薑默的肉骨頭嗎,抱著咬幾口就能讓我開心?”
薑默最近很喜歡咬東西,家裏的家具都被它咬了個遍,就連他們的鞋子稍不注意也會遭殃。
為了防止它再亂咬亂啃東西,薑虞不得已買了個竹籠將它關起來,只有飯點才會放它出來。
當慣了自由的小狗,薑默自然不肯被關著。
它每天嗚嗚咽咽的扒拉籠子想出來。
薑虞看它可憐的緊,心下不忍就又將它放了出來。
放出來後它倒是不咬家裏的家具了,改去謔謔別人家的雞鴨了。
村裏三天兩頭就有人找上門。
有說薑默狗占雞巢,嚇的他們家母雞不敢孵蛋的。
有說薑默故意追著他們家剛孵化小雞咬,把膽子小的小雞嚇死的。
甚至有一次它趁人家母鴨不注意,把小鴨全拐迴了竹林小屋。
最後還是薑虞好一通賠禮道歉人家主人才不再追究。
它犯下諸多“案子”,薑虞終於不再慣著,狠狠說教了它一通,它因此悶悶不樂好幾日不吃飯。
沒辦法,薑虞只好從市集買了根大骨頭才將它哄好。
它現在只要不開心,就會抱著狗骨頭咬幾口給自己哄高興,也不再去禍害別人家雞鴨了。
“若是能讓卿卿高興,我不介意當一輩子‘肉骨頭’給卿卿咬。”蕭令舟很是理所應當地說。
薑虞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濕熱感,身子猛地一顫。
到底誰是“肉骨頭”?
被咬的那個人分明是她好嗎!
她臉升騰起一股熱浪想將手抽迴,卻被蕭令舟攥牢。
無視她怒瞪的雙眼,蕭令舟唇角含笑鬆開她手,拿過一張梅紅紙鋪展好:“我陪卿卿寫春聯。”
薑虞氣歸氣,但蕭令舟有句話說的對,今日再怎麽說都是除夕,她可不想帶著氣過新年。
再者鬧了這麽一會兒,她僅有的那點氣也散了,索性站起身打算坐旁邊椅子上去。
蕭令舟似早有預料,手臂一伸又將她攔腰撈進懷裏:“就這麽寫。”
“這怎麽寫?”薑虞皺眉:“我坐你腿上,時間長了你腿不麻?”
“你不重。”
“我不要,你腿坐著沒椅子舒服。”
薑虞說著便要起身,腰間的手卻似鐵鉗般摟住不放:“快午時了,卿卿再磨蹭這春聯怕是晚上都貼不到院門上去。”
薑虞看了眼天色,妥協了。
她執起毛筆蘸了蘸墨水,蕭令舟握著她手,一筆一劃寫了起來。
只是寫著寫著,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不正常起來。
“下一個字該寫什麽?”身後傳來男子略啞聲音。
薑虞手抖了抖,一坨墨水在紙上暈染開來。
看到字毀了,她又羞又惱避開身後之人落下的吻:“蕭令舟,你別鬧了!”
真是的!
他又親又摸的,她還怎麽寫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