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76章:人選

發佈時間: 2026-05-14 18: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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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應聲去了,不一會兒顧德昭就走進來。他才下了衙門,穿了件藏青色的直裰,頭髮用檀木簪子盤好。身姿筆挺,眉眼清俊。他進來之後先給馮氏行禮,才向顧錦朝微微點頭一笑。

顧錦朝不由看向程寶芝。

她看到顧德昭的時候怔了片刻,眼睛都沒移開。馮氏把她拉到身前,笑著和顧德昭說:“……這是我本家的表侄女,也算是你表妹了。”

程寶芝這才反應過來屈身行禮,顧德昭並不怎麽注意她,如常和她見了禮,隨即就告退了。

馮氏看了程寶芝一眼,她已經臉頰通紅了。

在場的二夫人和五夫人立刻留了心思,均不動聲色地看了程寶芝一眼。

顧錦朝和顧汐說話,幫她夾了塊桂花蜜藕粉糕放到碗裡。

晌午過後,馮氏回了東跨院睡午覺,二夫人讓丫頭拿了笸籮、針線、小繃類的東西出來,在花廳的涼亭裡擺了桌,五夫人則陪著參加滿月酒還沒離開的夫人一起看孩子去了。

二夫人遞了小繃給程寶芝,笑著道:“芝表妹長得清秀動人,想必手上的功夫也不差。針黹女紅我倒是不擅長,芝表妹若是願意,我倒想請教幾招。”

程寶芝接過來之後微彎了嘴角。別的就不說了,這女紅她是最擅長的。家裡幾個姐妹就她的最好,繼母也覺得她學這個好,不僅請了專門的繡娘教,還特地讓她繡了和燕京的小姐相比。說是比那些小姐繡得還好。她笑笑道:“二表嫂客氣了,我的女紅也是三姐教的,並不出彩……繡個花樣還行!”

顧錦朝和顧汐打著絡子,心想二伯母倒是心思靈活,立刻猜到程寶芝是馮氏想許配給父親的……她瞧了一眼程寶芝刺繡的針法,就收回目光不再看。

一會兒後二夫人卻叫她過去:“……我記得朝姐兒的女紅可是十分的好。我看著你表姑繡的東西覺得十分好看,你看看呢。”把手中的小繃遞給她。

二夫人在做什麽打算?看她是不是滿意這個程寶芝?

顧錦朝接過之後看了,繡的是一對蜻蜓,十分整齊細致。就是少了幾分靈動。和一般的世家小姐差不多,不過和顧瀾比起來都不足,更不用說她了。她溫和地笑道:“繡得十分精致。”

程寶芝在繡藝上那是被人誇慣了,看到顧錦朝的神情似乎沒有十分欣賞的樣子,心裡就有些不高興了。她來之前特地把顧家的事打聽了個遍,聽說顧錦朝的生母是病逝的。她有個嫡親的弟弟,人又是驕縱跋扈,凡事不會的。以後她要是真成了顧錦朝的繼母,少不得要好好拿捏她。

顧錦朝這可是見她是小地方來的,看不起她?這還得了?

程寶芝隨即笑了笑:“我是小地方出來的,這點東西也不過是獻醜了。既然二表嫂說你的繡藝好。不妨也拿出來看看?”

程寶芝這話不太妥當,錦朝笑而不語。

二夫人聽到這話就不吭聲了。慢慢地喝了口茶才道:“表妹來顧家不久,應該沒見過後山有座綠蘿院,清幽雅致,十分好看。眼下正是寒梅盛開的時候,不如我帶你去看看?”

顧錦朝附和:“表姑隨二伯母去吧,錦朝就不作陪了。”行了禮退下。

程寶芝起身後走出幾步,才聽到身後一個小丫頭嘟嚷:“鄉下來的就是沒見過世面。她是什麽身份,還敢讓咱們正經的小姐給她看繡藝……”

程寶芝又羞又氣。滿面通紅。

二夫人當沒有聽到,笑呵呵地攜了她的手道:“朝姐兒的繡藝,那是師承燕京有名的繡藝師父。更是融蜀繡和蘇繡之所長,我這兒倒還有她送的一方錦帕,你看看好不好。”

二夫人把錦帕拿給程寶芝看。

程寶芝臉色白了白,不再說話。

二夫人不動聲色地放開程寶芝的手,讓自己身邊的丫頭帶程寶芝去周圍看看,笑著跟她說:“……著實不好意思,我這才想起母親那裡還有事,一會兒就過來陪表妹說話。”

程寶芝隨意點點頭,反正她也不太想去看什麽綠蘿院,索性說自己累了先回了東跨院。

二夫人和自己的大丫頭走在路上,丫頭小聲道:“夫人,我不太明白,咱們這是要抬舉這位程小姐呢,還是要幫著二小姐呢?奴婢怎麽看您兩個意思都有……”重新排過行第,顧錦朝是老二。

二夫人淡淡道:“說不抬舉她,又是太夫人選出來的。說抬舉她,看她眼界狹窄的樣子。八字還沒一撇就想拿捏顧錦朝——顧錦朝是好拿捏的?就是她以後嫁進來了,那也鬥不過顧錦朝……且看著吧,咱們這位二小姐也不是簡單的人。”

程寶芝回了東跨院之後,就讓佩環端了碗茶上來。

佩環一邊倒茶一邊道:“再怎麽說,您也是長輩,那說話的小丫頭太沒有規矩了。顧家這麽有規矩的人家,說也沒說那丫頭一句,我看也不是什麽好人家……小姐,咱們不然還是回袁州吧。這顧家有什麽好,規矩又多,還這樣給咱們氣受!”

程寶芝低聲斥責她:“你懂什麽!”

佩環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程寶芝看著皺了皺眉,最終還是說:“你去把昨晚姨母送的東西拿過來。”

佩環乖乖去捧出了兩匹料子,一匹銀紅色花卉紋刻絲緞子,一匹蔥綠底纏枝寶瓶妝花緞子。還有一盒六對的赤金寶葫蘆簪,兩串顏色各異的水晶珠子。程寶芝指著這些東西,跟她說:“……咱們要是在袁州,什麽時候能有這些好東西。這不過是見個禮,我以後要是真成了顧家的夫人,這些東西還少得了嗎……”

說到顧家的夫人,她立刻就想到了顧德昭俊秀挺拔的樣子。來之前,她還以為自己要嫁的是個半百的老頭,心裡還很是鬥爭了一番。結果今日一看,人比她想得好無數倍。她更是篤定要非要嫁進來的念頭了。

她又讓佩環去瞧雕鏤寶相花鎏金邊的揀妝台:“……今兒下午給我梳妝,那陳永媳婦就拿了螺子黛、青黛、鴛鴦翠三盒眉妝出來,胭脂水粉香味清雅,細膩無比。我就算不認識都知道是難得的好東西……回了袁州呢,程家又拿得出什麽好東西來!”

佩環就不說話了,過了會兒才問:“咱們要留下了,那豈不是要討好顧家這些人了,怎麽我見您除了憐小姐,對別的小姐都不熱枕呢。特別是四老爺的嫡長女……以後不是和咱們最親近嗎?”

程寶芝說:“我討好顧憐,那還不是她最受寵,又是姨母心尖上的人,以後要嫁去閣老家做兒媳的……別的庶女,我是嫌她們身份不夠,以後我可是要做顧家夫人的,又怎麽和她們說話。”她喝了口茶,“至於顧錦朝……我要是現在就服軟了,以後嫁進來那還不是要讓她拿捏我,慣沒有這個說法!我現在不擺點譜出來,恐怕以後也壓不住她。何況這也是姨母的意思……”

“要說親近的話,和誰不親近都不要緊,關鍵是和姨母要親近。有姨母的支持我才能在顧家立足……那些看不起咱們的就隨他們去吧,以後總有她們哭的時候。”

程寶芝瞧著那一盒六對的赤金寶葫蘆簪,一點都舍不得移開眼。

聽姨母說,顧錦朝的外家可是通州紀家,紀家的錢多得數也數不清……

她愛惜地摸著簪子,說:“我現在受多少苦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以後怎麽樣。只要我能嫁進顧家,再生下個嫡子,那地位可不是穩穩當當的嗎……”

她一定要嫁進來才行,來燕京這幾日見的繁華,比她過去十多年見得都要多。這燕京的小姐過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小姐日子。她可不想再回去了。

錦朝從西跨院回來後連夜給紀吳氏寫信,把馮氏要把自己侄女許配給父親的事說了。

看程寶芝那個樣子,就知道她真嫁進來會怎麽樣。顧錦朝自然不想她嫁進來。即便父親要續弦,那也該是個正正經經,品行端正的姑娘。她想問問外祖母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父親要續弦,這是她不能阻止的,她只能從中周旋,至少要選個對她們四房來說合適的人。

顧錦朝現在偶爾做夢,還能看到母親死時的場景。

錦朝歎了口氣,其實她是不願意後母進門的,佔了原先母親的一切。她也不想叫別的人母親……

至少這個人絕對不能是程寶芝。

顧錦朝寫完信之後把信紙裝好,擱下毛筆的手卻一頓。

她突然想起陳三爺說過的話。他說他是見過自己的,還是在她夏天去外祖母家避暑的時候。

但她卻不記得這麽個人……

錦朝想了想,又拿了一張宣紙鋪好,寫了一堆別的話,才狀若無意向外祖母問陳三爺的事。

第二天錦朝起身的時候,瞧見槅扇外頭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

采芙一邊幫她梳頭一邊笑著說:“……二月春風似剪刀,您瞧瞧,外頭那株銀杏也發芽了。咱們後罩房外面還有兩株榆錢樹,嫩葉都掛滿了……等再過幾日就能吃榆錢飯了。”

又是一年春來。

錦朝從妝匣子裡揀出一支青玉簪子遞給采芙,細長的手指拂過銀鎏金鏤空的盒身。微有些出神。不知不覺……母親就死了快一年了,再過三個月,她也該除服了。

佟媽媽從外面進來,她穿著件青色素面綢緞的冬襖,簪支一點油的金簪。走到她身邊行了禮,稟報道:“大小姐,今兒一早太夫人就攜了程小姐去寶相寺拜佛了……”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太夫人……昨兒個讓羅姨娘和老爺房裡的兩位姑娘又續上湯藥了。”

錦朝皺了皺眉,馮氏這也太急了些。程寶芝人都還沒有進門。她就開始幫著鋪路了。

她把妝匣子中的簪子一一整理好,問佟媽媽:“這事是誰來告訴你的?”

佟媽媽道:“……羅姨娘身邊的丫頭晴衣。”

錦朝點點頭,吩咐佟媽媽:“……拿幾盒松子糖去東跨院,祖母平日和表姑說什麽話,咱們最好知道一點。”

佟媽媽應諾去了。

下午馮氏就攜著程寶芝回來了。

“……聽道長說的,你和老四的八字十分合得來。這我就放心了。”馮氏拉著程寶芝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在羅漢床上,說道,“不過這凡事只有我幫襯不行,你自己也要注意著。平日裡多和府裡的人走動,與你二表嫂、五表嫂交好些。老四那樣的人是好拿捏的,你平日裡對他溫柔恭順些……他就吃這一套!”

程寶芝臉色微紅地點點頭。心裡就開始盤算要怎麽才算是對顧德昭好了。

她晚上就去西跨院找顧憐說話。

顧憐正和顧瀾搗好從暖房摘來的鳳仙花,慢慢染著指甲聊天。顧憐說:“……我昨天纏著母親問。才知道原來祖母想把程寶芝許配給四叔。”她一臉的嫌棄,“那樣的人要嫁進顧家,想想我就覺得惡心……瀾姐兒,她要是成了你的繼母,那可不是要處處管束你了。你竟然也忍得下去,要是我的話,早就鬧到祖母面前去了。”

顧瀾聞言心裡自嘲。她又不是顧憐,她要是敢到馮氏面前表達不滿。可沒有什麽好日子過。

她擺弄著搗花瓣的瑪瑙舂子,輕聲道:“這倒是不至於,相反我倒是希望程小姐嫁進來。你想想,就算現在沒有繼母,我的日子又過得如何,那還不是讓長姐壓了一頭,事事都轄製著我。程小姐嫁進來了……那長姐就找得到人管了,兩人相爭之下,我說不定還有生存的余地……”

顧憐一想覺得也是,又握住顧瀾的手道:“上次的事,也是我對不住你……你放心,今後你有什麽事,我肯定會幫你的!不就是個程寶芝嗎,那有什麽難的!”

顧瀾被她一雙如羊脂玉般的手拉著,指甲粉嫩鮮紅。她看著那樣的指甲,心裡隻覺得豔得刺眼。

顧憐是個靠不住的人,真心待她那是不行的,唯有利用而已。

她笑得十分溫柔:“……我都明白,又怎麽會怪你呢!”

想起顧憐及笄禮那天,那些世家小姐夫人看她給於明瑛端茶倒水,投在她身上意味深長的眼神,她就渾身發冷,覺得噩夢般難受……她最恨別人看不起她了!

蘭芝剛端了碟玫瑰綠豆糕上來,花廳外面就有小丫頭稟報,說是程寶芝過來了。

顧憐道:“快請表姑進來。”

程寶芝帶著佩環過來,見著她們竟然在染指甲,十分的好奇。

這個時候鳳仙花還沒開呢!

丫頭端了繡墩過來,顧憐把水晶盞遞給她看:“……是暖房裡種的,就能一年四季的開著。表姑要是喜歡,不妨也染了好看。”

程寶芝看她雙手纖纖,指甲顏色粉嫩。看了一眼自己寡淡的手,便十分的心動。

顧憐立刻吩咐丫頭再去摘鳳仙花過來:“種了橘紅、粉紅、大紅幾個色的,表姑就染了大紅吧……”

程寶芝望著裝花瓣的水晶盞,還有那價值不菲的瑪瑙舂子,簡直被顧家小姐的生活給震驚到了。

丫頭幫她染了指甲包好,程寶芝和顧憐說了幾句話,才看了看旁邊的顧瀾。

聽說是顧德昭的庶女……長得也十分好看,柔柔弱弱,我見猶憐的。

程寶芝道:“還沒說過幾句話,這就是瀾姐兒吧?你倒是長得和你姐姐一點不像。”

顧瀾回笑道:“我長得像姨娘而已。”

那顧錦朝不成是長得像原來的四夫人?

程寶芝笑了笑,語氣不由慢了些:“我看顧錦朝長得好看,想必我四表嫂也十分漂亮吧?”

顧瀾不由得挑了挑眉,程寶芝這話說的實在意味深長。她笑著回答道:“長姐那是長得像外祖母,我們母親不過中人之姿而已,算不得有多好看的。”

顧憐立刻明白過來,接著說道:“這人再好看,那一過三十也是人老珠黃了。我看還是表姑好看,頭髮烏亮,皮膚又十分的好!正是最漂亮的時候呢。”

程寶芝抿唇一笑,又拐著彎向顧瀾打聽顧德昭的喜好,問得七七八八了,這才帶著佩環回東跨院去了。

顧瀾看了程寶芝的背影一眼,心裡卻覺得有些不安。這程寶芝實在不太聰明……就算嫁進來,也恐怕也拿不住顧錦朝。

那小丫頭卻去了妍繡堂回話,說馮氏今兒帶著程寶芝去算八字了,和四老爺的十分和。

顧錦朝聽著深吸了口氣:“背著咱連八字都算了,接下去說不定瞞著咱們下聘禮,擺酒席了!”

一般是要請人上門提親,對方同意之後才能問名算八字的。

徐媽媽聽著十分擔憂:“大小姐如何打算的?”

顧錦朝想了想道:“如今只能先和父親說了,我要是明著插手,肯定會被人捏住把柄。”

她換了衣裳去了前院。

顧德昭正在書房裡看書,聽了水瑩的通稟後讓她進來。又吩咐水瑩端了剛熬好的薏仁豬蹄湯上來。“本來想讓人給你送過去,現在倒是不用了。你這碗沒有放糖,快喝吧。”顧德昭喝豬蹄湯就愛甜的,覺得滋味才好。偏偏顧錦朝不愛吃,他總要先將就她。

顧錦朝接過後小口喝著,顧德昭見她沉默不語,便打趣她:“可是誰給你委屈受了?”想想又覺得不可能,長女十分自立,可不像別的孩子一樣受了委屈會和父母哭訴。

她來找自己,那就肯定有什麽自己不能解決的事。

顧錦朝頓了片刻,才問道:“父親,您想過續弦的事嗎?”

顧德昭聞言失笑:“你怎麽想到這樣的事了,可是別人跟你說了什麽?你不要擔心,我還在給你母親守製,續弦是決計不可能的。”

紀氏逝世後,他不僅不去羅姨娘那裡,就連兩個丫頭,如今都沒有在他的房裡伺候了。他知道自己對不起紀氏的地方太多了,唯有好好地緬懷她,好好地對待他們的孩子,才能彌補一二了……

顧錦朝抬頭直面他:“那要是祖母讓您續弦呢?還要讓您娶一個她選定的女子,您怎麽辦?”

顧德昭立刻答道:“我自然是不會答應的。”

顧錦朝卻笑了笑,繼續說:“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親您抵得過祖母的說項嗎?祖母要是以子嗣、顧家來壓您呢,或者她再以孝道來說,您該怎麽辦?您畢竟還有幾個月就要除服了,到時候還有什麽理由拒絕?”

顧德昭一時沉默了,他沒想過顧錦朝說的那些事,依照馮氏的個性,他要簡單拒絕肯定是不可能的。

從小到大,他就被教導要尊敬嫡母,平生唯一一次反抗她,也就是娶紀氏的時候了。

錦朝是怎麽突然想到這件事的?

顧德昭問她:“朝姐兒,你跟我說究竟是怎麽回事。是聽別人說了什麽,還是你看到了什麽?”

顧錦朝慢慢道:“您見過表姑吧,便是那個程小姐。”

顧德昭對這個人印象實在不深。

他想了片刻,才問顧錦朝:“這和我續弦有什麽關系?”

錦朝歎了口氣,父親這個性子還真是簡單,他這樣的還真不能做戶部侍郎。即便是升了官恐怕也坐不穩。她淡淡道:“您說一個十多年不來往的親戚,會突然萬裡迢迢來看祖母嗎。祖母有這麽好的性子,對一個窮親戚這麽好,還要親自介紹給您認識?您再想想您見她的那日,表姑精心打扮,頭上還戴了點翠鎏金的步搖,那支步搖可是祖母手頭的東西。”

顧德昭這才明白了長女的意思,十分的驚訝:“你是說母親想把程小姐指給我?這如何可能……我以前連見都沒有見過她!”那次見面,他連程寶芝的臉都沒看清楚。這程寶芝家世如何,他也一概不知。人的德行他也不了解,馮氏就這樣隨便指了人給他?

錦朝聽了之後更是無奈了,問他:“等祖母問起您的時候,您就要這麽回答嗎?”

顧德昭一時語塞,和馮氏打交道他一向不擅長,一般馮氏說什麽就是什麽。

他在書房裡來回地踱步,神色十分黯然:“我是不想續弦的……娶個人回來亂七八糟的,還不如不娶!”他站在書房的槅扇前,看著外頭剛發出嫩葉的柔柔柳條,想起那年紀氏嫁給他。

春風十裡的時候,她一擔擔的嫁妝抬進剛置辦的院子裡。他穿著件大紅色右衽圓領袍子。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隻記得滿目的紅色,還有心裡十分的喜悅,她的嫁妝都抬進他的院子裡了,兩人從此就是一家人了,無間的親密感。挑蓋頭的時候,全福人在旁邊說了許多吉祥的話,外頭還有人在喧鬧,他卻只看到紀氏的手裡握著顆棗子偷偷塞進嘴裡。

他低聲笑了出來,等晚上了問她。紀氏小聲地抱怨說:“……為了嫁給你,我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你就不許我吃顆棗子嗎?”

她那個時候才十六歲,還有點孩子心性。擰了他的胳膊一下。

有點疼,但是麻麻癢癢的,他覺得自己連生氣的想法都沒有。這樣好的人,就嫁給他了。他連生氣都不敢,巴不得她多擰幾下能解氣,免得真的惱了自己。

後來自己卻這樣待她……

顧德昭回過身,看著顧錦朝低語道:“朝姐兒,我去和你祖母說,我不會續弦的!反正你又有一個弟弟……我便是不娶也無所謂了……”

顧錦朝不信他。她繼續說:“父親,我提前跟您說一聲。是想祖母說起的時候您要有個應對的心思。別什麽事都依了祖母的說法,即便您真要續弦,表姑也不是個可取之人……”

她知道父親心裡很愧疚,才會說出為母親守製一輩子的話。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父親續弦,但這個想法實在任性了。父親的事總要有人操持著,現在她還在府裡。凡事能幫著管一管,等她出嫁了呢?顧錦榮、顧漪、顧汐誰來照管。再過一年,顧漪就要出嫁了,四房沒有個能做主的人,這些事誰來料理?靠馮氏當然是不行的。

馮氏恐怕也會以這套說法來遊說父親。

顧德昭沉默了許久。

通州那邊,紀吳氏剛接到顧錦朝的信。她看著信思索了許久。

宋媽媽剛進來,覺得松油燈光不太亮,輕手輕腳取下簪子挑了燈花。小聲問道:“太夫人想什麽如此出神,連燒到燈花了都沒注意到呢。”

紀吳氏放下信封,歎了口氣。隨即又問她:“你去老大媳婦那兒看了,那孩子可睡了,不再成天哭著找趙氏了吧?”

宋媽媽答道:“喝了碗紅豆甜湯,煜哥已經歇下了。大夫人今天找了兩個小丫頭陪他玩翻繩,玩得高興就不記得別的了。晚上和大夫人一起睡的,還纏著要和大夫人睡在一個被窩裡。”

這孩子乳名叫乞兒,小戶人家的規矩,小名就隨便叫了,叫大了反而怕養不活。紀吳氏聽了十分不喜歡,逼著紀堯給孩子取了個字。

他很不願意,聽了之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等了好幾天才差小廝給她拿了張紙過來,上面只寫了一個‘煜’字。

紀吳氏想到孩子那張臉,微微的出神,過了會兒才問:“紀堯還是沒去看過?”

宋媽媽答道:“二少爺回府就去涉仙樓,從來不往大夫人那兒去。”

紀堯心裡還是怨這個孩子的,說起怨孩子,他說不定更怨自己。

紀吳氏道:“別說他了,我看了那孩子都滿心的不自在,總是想起朝姐兒來……但畢竟是紀家的骨肉,總不能讓他流落在外。幸好那趙氏還算安分,如今呆在田莊裡也不敢鬧騰。”

宋媽媽笑了笑:“看久了也就自在了。我瞧著這是表小姐給您寫的信吧,表小姐倒是孝順,每月給您寫兩封信,就是馮氏在旁虎視眈眈的,也沒有落下的時候。”

紀吳氏說:“這信可不是寫來給我請安的……馮氏想給顧德昭續弦,找到了自己的表侄女。朝姐兒是想問我有沒有更好的人選。若是顧德昭真要續弦,怎麽也不能娶一個和馮氏牽連的人。我正考慮著誰更合適呢,身份太差了不行,恐怕壓不住馮氏。身份太好了,又怎麽會想嫁給顧德昭呢……”

宋媽媽幫紀吳氏摻了茶:“太夫人心裡有沒有主意了?”

紀吳氏點點頭:“主意倒是有個,而且還是個好主意。給粲哥兒做媒的那個徐夫人你可還記得?她女兒上次還悄悄向巧心問起過顧德昭的事,巧心下來告訴過我,當時我也沒當一回事……如今想想,那徐姑娘未必沒有這個意思。羅泰前不久在那地方弄出了人命……徐家就不敢和羅家說親了,如今愁得都開始打聽香河某個窮舉人的兒子了。我覺得徐三小姐未必不可,不過還要寫信給朝姐兒說一聲。”

窮舉人的兒子……未免太不門當戶對了些!

宋媽媽怎舌,徐家老爺怎麽說也是正三品的通政使,嫡女再怎麽也找不到小地方的窮舉人兒子身上。

她點點頭:“奴婢也覺得十分不錯……既然都拿定主意了,您也不必猶豫啊……”

紀吳氏歎了口氣道:“我是想起晗兒了,心裡難受……恨不得顧德昭落個難看的下場,解我心頭的怨氣!但他又是朝姐兒的父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她讓宋媽媽去拿了紙筆、捧了松油燈過來,寫了幾行字卻頓住了。

紀吳氏皺了皺眉,問宋媽媽:“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朝姐兒落水的事?”

宋媽媽點點頭,那事情鬧得大,她自然記得。

顧錦朝十三歲那年夏天來紀家避暑玩耍。偷偷跑去摘蓮蓬,卻不小心落了水,跟著她的是個小丫頭,語無倫次地來稟報了,等她們趕過去的時候,顧錦朝已經被人救起來了,躺在涼亭裡神志不清的喃語。

那小丫頭說是個陌生男子讓她去喊人,說這裡他看著,應該是那男子把顧錦朝救起來的,卻看不到人在。

紀吳氏抱著顧錦朝回來,臉色陰沉,發了好大的怒氣,把顧錦朝房裡的小丫頭都趕去了廚房,並且說了誰都不能說出去,誰說就是個死。

顧錦朝被陌生男子救起,那就是壞了名節的事。除了這個男子,她誰也不能嫁了。

紀吳氏問了那丫頭,陌生男子究竟是什麽模樣,但是她說的特征,對了全府的人都找不出來。

紀吳氏猜測救人的那個也不想麻煩,因此才悄然走之。她就把這件事瞞了下來,沒有幾個人知道。

直到她今日看了顧錦朝的信,心裡才隱約有些明白。

顧錦朝說父親擢升之際,恐怕要多注意著上頭的事,問她陳三爺是否和紀家來往頻繁。

陳三爺有段時間和紀家來往很多,那時候,兩家合力修築保定的廟宇……

顧錦朝落水的那天,她記得陳三爺是來過的。因為大爺身邊的小廝還過來問過她,說是預備一桌好菜,不一會兒又過來說不必了,陳三爺已經先走一步了。

她那時候還覺得奇怪,但是她怎麽也沒把這事聯系起來,畢竟小廝過來說的時候,她還不知道顧錦朝落水了。

紀吳氏臉色凝重:“……當時把朝姐兒救起來的,很可能是陳三爺。”

宋媽媽差點沒端穩松油燈,她睜大了眼:“您說的陳三爺……如今的內閣閣老,戶部尚書陳大人?”

這怎麽可能呢!

紀吳氏道:“……他當時還只是詹事府少詹事。”但是想想她也覺得荒謬,一個是當朝權臣,一個是深閨女子。要是當時陳三爺沒離開,而是把這件事認下來了……

紀吳氏倒抽了口涼氣,過了好久才說:“……陳三爺能兩年之內從少詹事做到閣老,也實在是應該的。”此人意志堅定,遇事果斷,才加上自身的才學……不嶄露頭角都難!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把這件事寫進了信裡面。

雖說算不得什麽,但顧錦朝知道了說不定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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