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城門!快開城門,懷遠侯世子入京!”
天穹似被一灘濃墨潑濺其上,豆大的雨珠珠串一般噼裏啪啦砸在盔甲上,守城士兵一抹臉上雨水,慌忙去開城門。
“吱呀。”城門開啓發出古舊的悶響,一匹白馬躍入衆人視線。
馬上的人身量纖瘦,武袍包裹下的肌肉線條分明,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面如白玉,幾縷被雨水打溼的烏髮貼在頰邊,濃黑與瓷白交織在夜色裏形成詭譎妖冶的畫面。
負責開城門的士兵一時看呆了,騎馬的年輕男子注意到這一幕,轉過臉朝他微微一笑,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看什麼呢,那可是懷遠侯和臨昭公主的獨子,你也敢直勾勾盯着看這麼久?”還是身側的同伴用手肘捅了捅他腰身,他才回過神。
吶吶低聲:“我還以為戰功顯赫的姜世子長的是何般模樣,沒想到面若好女,一點也看不出他持刀砍殺的樣子。”
同伴笑了兩聲,“你說的什麼胡話,姜世子十歲就入軍營,承襲父親遺志。在北疆可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那些北戎人可是聽見他名字就望風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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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突降暴雨,再加上出了蕭扶風這檔子事,冬狩的人員僅待了一日就班師回朝。
這場雨來的急,衆人都沒什麼防備,不少女眷像被打溼的鵪鶉,哆嗦着被下人攙扶着往馬車上擠。
沈疏微被趙韞護的嚴嚴實實,連頭髮絲都是乾爽的,要不是沈衡來的及時,趙韞連泥水地都不想讓她兩只腳沾。
“多謝世子好意。”沈衡面帶微笑接過沈疏微,扶着她登上自家馬車,回頭看向趙韞,在身後嘈雜的人聲中說道:“越公子身受重傷,世子此刻該守在他身邊才是。三妹身邊有我和阿璋,就不勞世子操心了。”
趙韞脣角微揚,“在下謝過大公子提醒。”
沈衡但笑不語,踩着凳子上了馬車。
狂風並着暴雨呼嘯,馬車搖搖晃晃的,沈疏微抽了塊乾淨的帕子遞給沈衡,“這雨下的急,大哥可有淋溼?”
沈衡接過帕子慢慢擦拭臉上水珠,輕吐了口白氣,“我一直在帳中倒也無事,倒是你二哥,這般大的雨還要隨行護衛。”
沈疏微勾了勾脣,倒了盞茶水推到沈衡面前,“大哥喝盞熱茶暖暖身子,二哥身強體健不會有什麼事,我回去後給他熬碗薑湯。”
沈衡點了點頭,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沈疏微身上潔白無瑕的狐裘披風上,“聽說三公主出事後,三殿下懷疑你了,還是趙世子給你解的圍?”
沈疏微頷首稱是,避重就輕省略自己中藥的事情,只說自己喝醉了酒,在人前消失了一段時間被蕭承平懷疑上了。
沈衡面上笑意淡下來,茶杯擱在案上,平靜說道:“他們兄妹二人未免太過仗勢欺人。”
“朝中又並非只有他們兩個皇子公主。”
沈衡最後一句話說的有些古怪,沈疏微不由得多看了沈衡幾眼,卻未接話。
大哥既中了狀元,入翰林院,等同進入天子的視線,未來無論哪位新帝登基,他們沈家都要做好選擇。
一長串馬車頭尾相銜搖搖晃晃從山巔往山下行駛,遠遠望去,各家馬車上掛着的燈籠燈帶似的繞了半圈山腰。
忽地沈疏微聽到前面車隊傳來幾聲驚叫和馬兒的嘶鳴,像是馬車打滑跌倒了,行駛的隊伍一下子中斷了。
沒多時,一陣急促腳步由遠及近傳來,沈疏微面前簾子叫人猛地一掀,露出沈璋那溼漉漉又狼狽的臉。
“二哥?!”沈疏微驚了,連忙湊上前給他擦臉,“你怎麼過來了,可是前面出事了?”
沈璋沒吭聲,而是把手裏一團東西往上提了提。
藉着馬車外朦朧燈光,沈疏微這才看清沈璋手裏那團東西是個人。髮髻散亂蓋在臉上,這會她正伸着白嫩的手去撥臉上頭髮,片刻後露出一張白淨清秀的臉,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嵌在臉上,朝着沈疏微撲閃撲閃。
“沈姐姐!”阮靜棠清脆叫道。
沈疏微眉心跳了跳,拉着她手把人拉進來,沒等發問。身前沈璋磨了磨牙,像是忍耐了許久忍耐不下去了,屈起手指在她頭上敲了一下,“這麼大的雨你還敢亂跑,還差點被人家的馬蹄子踩成肉餅!”
阮靜棠委屈抱頭,癟嘴去看沈璋,“我想去找你。”
沈璋臉色變了變,臉上伸手去捂她嘴,生怕她當着沈疏微沈衡的面說出什麼驚人之語,“行了行了,等回去你找個師傅來沈家,我教他怎麼扎那個鞦韆架,讓他學會了給你扎,這樣總可以了吧?”
阮靜棠顯然是覺得不行,但被沈璋捂着嘴掙脫不開,只能委委屈屈點頭。
沈璋這才如釋重負鬆了口,把人往裏一推,“阮家人既然不在,你就隨我們家馬車回京吧。”
沈璋身上還有要緊事,略和沈疏微交代了一下讓她看住阮靜棠別讓她亂跑,就回去當差了。
沈疏微這才知道阮家的人都沒來參加冬狩,阮靜棠是偷偷出來的,這可把她驚的不輕。
偏阮靜棠無事人一般往角落一坐,團着手討好朝她笑着,“沈姐姐,有熱茶嗎,我好冷啊。”
沈疏微無奈取了乾淨杯盞倒了熱茶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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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靜棠捧着杯子小口喝着,舒坦地眯起眼睛,沈疏微也趁機拿了帕子給她擦乾頭髮。
車裏多了個陌生的小姑娘,沈衡避嫌地往旁邊坐了坐,閉目養神也不多話。
冬狩的人羣直到後半夜才回到洛京,沈疏微命車伕繞道去了阮家。
馬車才停穩,阮靜棠說什麼都不肯下去,扒着沈疏微胳膊撒着嬌說要去沈家和她將就一晚,“我要是現在回去,我娘會把我吊起來抽的。沈姐姐,我和你睡一晚,行嗎?”
不等沈疏微做決定,阮家的人得了消息衝了出來,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的就是要把阮靜棠吊起來抽的王佩蘭。
她不顧身後兒子夫君的提醒,一個箭步躍上馬車,身子探入馬車,揪着阮靜棠耳朵把人拎了出來,“好啊阮靜棠!府裏才安生了幾天,你膽子又肥了是吧!敢一聲不吭偷偷跑到獵場去,滾了一身泥回來,給我回去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