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一直都知道

發佈時間: 2026-02-09 11:5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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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歸盯着手中的石頭,沉默了一會,又苦笑着搖了搖頭。

“凌風,如今殿下復寵,又改了性情,在太后和聖上心裏,她比着從前風頭更盛時還要好萬分。”

“而如今我們謝家門庭冷落,我又被貶至青州,哪怕聖上心中有我,可當真願意自己最心愛的妹妹跟着這樣的我嗎?”

凌風忍不住爭辯道:

“可是我們謝家從前可是有不世之功,殿下也是在我們謝家才改了性子,何況您跟着長公主吃了五年的苦,身後的傷疤,比將士在戰場上還慘不忍睹,難道這些都不算了了嗎?”

凌風沒有說的,還有謝雲歸在蕭明玉這裏受到的屈辱。屈辱才是最摸不着,卻折磨人的。

旁人不知道,可他卻眼睜睜見着殿下鬱結於心,形銷骨立。

“凌風,她是君,我是臣,永遠不會變。何況太后已經警告過我了,我——沒有機會了。”

一如從前逼迫他用藥跟芸娘圓房,亦或是如今逼着他離開。

謝家再功高蓋世,卻也是臣。君臣是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一如他一再替蕭家賣命的祖父和哥哥。

這一點,他看的比誰都清楚。

若是有朝一日天璽需要,他也會義無反顧替聖上賣命。

想到這裏,謝雲歸突然覺得,蕭明玉如若真的改嫁,倒也沒什麼不妥。

反正如今朝中並無可堪重用的大將,若是國有需要,他早晚也會去上疆場。

馬革裹屍,是謝家兒郎唯一的宿命。

——

安頓了春柳,蕭明玉並未停歇,她深知太夫人被下毒一事,絕不僅僅是內宅傾軋那麼簡單。

孫氏不過是一把被利用的刀,真正的持刀人還隱藏在暗處。

“殿下,您再去見那晦氣的人做什麼?她心思歹毒,待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也就罷了,您若是再沾染了不好的……”

蕭明玉疾步向前走着,雲織再後面追,心中充滿了疑惑。

殿下總去見這個罪人作甚?

幾人氣喘吁吁剛進門便瞧見昏暗的房間裏,孫氏早已沒了往日的氣焰,形容枯槁,眼神卻依舊帶着一股不甘的怨毒。

“那藥方,到底從何而來?”

蕭明玉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冰冷。

孫氏許久沒見到人,聽到這聲音嗤笑一聲,破罐子破摔說道:

“殿下不是能耐大得很嗎?自己去查啊!左右不過是個死,我還有什麼可怕的?只恨沒能早些送那老不死的上路,讓你們謝家徹底敗落!”

蕭明玉並不動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以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別忘了,你還有孃家,還有你暗中轉移的那些產業。若你將幕後之人供出,本宮或可網開一面。”

孫氏聞言眼神閃爍,卻依舊嘴硬:

“我不知道!那人蒙着面,聲音也辨不清!他只說與謝家有仇,事成之後保我孃家富貴,助我兒……哼,如今看來,都是騙局!”

“與謝家有仇?”

蕭明玉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是只與謝家有仇,還是與整個天璽朝堂為敵?”

孫氏被她問得一怔,隨即惡狠狠地道:

“我管他與誰為敵!只要能毀了謝家,我就痛快!”

蕭明玉知道問不出其他的,便不再與她多言,命人嚴加看管。

她回到書房後,再次拿出從孫氏那裏搜出的、已經殘破的藥方殘片,對照着那幾本苗疆古籍和謝雲歸送來的手抄雜記,反覆推敲。

藥方上的幾味藥材搭配極其刁鑽,並非中原常見,其藥性陰寒詭譎,旨在緩慢親蝕生機,製造出年老體衰的假象。

一炷香的時間,蕭明玉目光突然停留在一條關於西域某種罕見毒草的記載上,其描述的症狀,與太夫人身上的某些跡象,竟有微妙的相似之處……

毒草?

一個大膽而驚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她的腦海……

西域……烏斯國,赫連灼?

赫連灼並不熟悉京城之事,更如何知道內宅的孫氏和太夫人?難不成還跟安郡王有關嗎?

蕭明玉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書頁。

如果下毒之事與赫連灼有關,那他針對的就不僅僅是謝家!可烏斯國前來朝拜時帶的歲供是近些年來最多的,瞧着是最忠心的。

難不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太夫人若亡故,遠在邊關的忠勇侯必定心神大亂,若邊關有失……而在青州的謝雲歸,若聽聞祖母被害,又當如何自處?

必定方寸大亂,堤壩重修亦可能受阻!

這一石三鳥之計,既亂了謝家根基,又可能動搖邊關和青州……

安郡王不想讓她與謝雲歸在一起,似乎也並沒有大力支持過徐明禮。

或許並非因為徐明禮不可控,而是他真正想扶持的、想要通過聯姻綁定的,是烏斯國王子—赫連灼?

想到此處,蕭明玉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她再也坐不住,立刻命人備馬,連夜疾馳入宮,求見蕭景昭。

雖已很晚,但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蕭景昭聽完蕭明玉條理清晰、甚至有些驚世駭俗的推論,並未立刻表態,他負手立於窗前,明黃的龍袍在燭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你的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良久,蕭景昭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蕭遠的動作,朕一直知道。”

蕭明玉心中一緊,十分震驚地看着他:

“那皇兄為何……”

“為何不動手?”

蕭景昭轉過身,目光深邃如海,“明玉,你可知道,如今朝中大半主力,都隨忠勇侯駐守北境。而京畿附近這兩年新操練的兵馬,其副將,是安郡王妃的親外甥。”

他走到龍案前,指尖劃過一份密報:

“先帝臨終前,曾握着朕的手,讓朕……善待他這個唯一的幼弟,他雖無才,卻也無惡意。如今老安郡王已去,留下獨子,現在這獨子卻也只有一女,不成氣候。

“朕雖知他心懷不軌,但若無確鑿證據,貿然動手,恐寒了老臣之心,亦可能逼狗跳牆,引發內亂。”

聞言蕭明玉後退兩步,盯着蕭景昭良久,這才穩住了心神。

整整一年,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得清蕭景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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