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京城的青石板路染成血色,戰場上屍橫遍野,硝煙尚未散盡。江若璃提着裙襬,跌跌撞撞地奔下城牆,眼中只有那個屹立在屍山血海中的身影。
謝卿池轉過身,戰甲上沾滿血污,手中的長劍仍在滴血。當他看到向他跑來的江若璃時,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幾分,緩緩張開雙臂。
“卿池!”江若璃撲進他懷中,聲音哽咽。這一刻,什麼僞裝、什麼算計都被拋到腦後,她只是那個終於爲家族報仇雪恨的女子。
謝卿池緊緊抱住她,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低聲道:“都結束了,璃兒。林怵已死,你的仇報了。”
就在這時,宮門突然打開,太后在幾個侍衛的護衛下衝出,面色驚恐萬分:“快來人!護駕!保護哀家和皇上!謝卿池要謀反!”
謝卿池鬆開江若璃,向前一步,神情平靜:“太后別怕,臣說了只是清君側,便只是清君側。林怵已伏誅,不會再有人威脅太后和皇上的安全。”
太后驚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林怵的屍體,顫聲道:“那你這些北狄軍隊……”
“即刻就會退出京城。”謝卿池打斷她,“太后若是不放心,不如我們移步大殿詳談?這裏……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太后猶豫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在士兵的護衛下,一行人向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內,燭火通明。太后坐在鳳椅上,神情複雜地看着站在殿中的謝卿池和江若璃。當她的目光落在江若璃身上時,突然冷笑一聲:
“呵,王爺真是好手段啊。死了的人都能拉回來,哀家倒是小看你了。”
江若璃微微蹙眉,卻沒有說話。謝卿池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太后過獎了,若非不得已,臣也不會出此下策。”
太后打量着二人,突然道:“那麼現在,王爺打算如何?殺了哀家,自立爲帝?”
殿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謝卿池身上。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謝卿池緩緩搖頭:“臣從未想過要奪皇位。”
太后震驚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麼?”
“臣說,我不想要這皇位。”謝卿池語氣平靜,“解決了自己的仇人,臣的心願已了。這江山,還是皇上的江山。”
太后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你做這一切是爲了什麼?引北狄入關,兵臨城下,就只是爲了殺林怵?”
“不只是爲了殺林怵。”謝卿池目光銳利地看着太后,“更是爲了與太后談一個條件。”
“條件?”太后蹙眉。
謝卿池緩緩道:“皇上年幼,太后可以繼續輔政,但不可過多幹預朝政,更不可再起戰事。北狄與大胤當和平共處,不可再讓百姓流離失所。”
他頓了頓,繼續道:“待皇上成年親政,太后便當還政於皇上,安享晚年。若太后答應這些條件,臣即刻退兵,北狄軍隊也會退出關外。”
太后怔怔地看着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你,你真的不要皇位?”
謝卿池微微一笑:“皇位有什麼好?終日困在這四方城中,與朝臣勾心鬥角,還不如做個閒散王爺,逍遙自在。”
他看向身旁的江若璃,眼中閃過一絲溫柔:“更何況,臣答應過要帶一個人去看江南的煙雨,塞北的風雪。這江山太重,臣擔不起,也不想擔。”
江若璃心中一震,擡頭看向他。四目相對間,她彷彿看到了那個在權力漩渦中依然保持初心的謝卿池。
太后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哀家……答應你。”
謝卿池躬身行禮:“太后英明。既然如此,臣即刻下令退兵。”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跑進來,顫聲道:“太后,王爺,北狄軍隊已經開始撤兵了!”
太后驚訝地看向謝卿池:“你早就安排好了?”
謝卿池頷首:“臣說過,只是清君側,不會危及大胤江山。”
太后複雜地看着他,最終苦笑道:“謝卿池啊謝卿池,哀家終究是看錯你了。原以爲你野心勃勃,沒想到……”
“沒想到臣只是個胸無大志的人?”謝卿池接口道,語氣中帶着幾分自嘲。
太后搖搖頭:“不,哀家是沒想到,在這喫人的權力場中,竟還有人能保持本心。”
她緩緩站起身,走向殿門,望着遠處正在撤離的北狄軍隊,輕聲道:“或許你說得對,這江山太重了……哀家這些年來,也確實累了。”
謝卿池和江若璃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太后轉身,目光落在江若璃身上:“江姑娘,你好福氣。能得這樣一個男子傾心相待,甚至爲你放棄江山。”
江若璃微微躬身:“太后過譽了。”
太后搖搖頭,不再多言,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吧。哀家…想一個人靜一靜。”
謝卿池行禮告退,拉着江若璃的手走出大殿。
殿外,夕陽已經完全落下,暮色四合。京城的街道上,北狄軍隊正在有序撤離,大胤士兵則在清理戰場。
“你真的不要皇位?”江若璃輕聲問道,眼中滿是複雜。
謝卿池停下腳步,轉身看着她:“璃兒,我這一生,已經揹負了太多。弒父的罪名,權謀的算計,血腥的殺戮……我累了。”
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眼神溫柔:“現在我只想帶你離開這裏,去看看這世間的美好。你願意嗎?”
江若璃望着他,眼中水光瀲灩。許久,她緩緩點頭,脣角漾開一抹真心的微笑:“好。”
二人相視而笑,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紫宸殿內,太后獨自站在窗前,望着漸行漸遠的兩個身影,眼中閃過複雜的神情。
“傳旨,”她突然開口,對身後的太監道,“即日起,哀家不再幹預朝政,一切政務交由內閣處理。待皇上成年,即刻親政。”
太監震驚地擡頭:“太后,這……”
太后擺擺手,語氣疲憊:“去吧。另外,擬旨嘉獎攝政王謝卿池清君側之功,賜江南宅邸一座,良田千頃,準其…安享晚年。”
她望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道:“這江山,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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