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那旖旎溫存的氣氛被慕風一聲急報徹底打破,謝卿池眼底的熾熱瞬間冷卻,覆上一層慣有的冰冷不悅。他緩緩直起身,將面色緋紅的江若璃輕輕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掃向門外,聲音沉冷:“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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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風硬着頭皮隔門稟報:“王爺,有貴人求見!”
“誰?”謝卿池的語氣極度不耐,任誰在此時被打斷,心情都絕不會好。
慕風頓了一下,“是……永寧郡主。”
永寧郡主?她怎會突然來到這偏僻皇陵?
謝卿池眉頭蹙得更緊,心中疑竇叢生。他看了一眼身後眼神恢復清明的江若璃,沉銀片刻,道:“請郡主前廳稍候。”
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又對江若璃低聲道:“你先回房休息,桂花酪……晚些再嘗。”語氣雖已恢復平靜,卻仍殘留着一絲未散的溫柔。
江若璃乖巧地點點頭,心中卻因這突如其來的“郡主”而泛起細微的波瀾。
前廳雖比石室寬敞,卻依舊帶着皇陵建築特有的肅穆清冷。當謝卿池步入廳中時,永寧郡主已端坐在客位之上。
她並未穿着繁複的宮裝,而是一身便於騎行的湖藍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斗篷,風塵僕僕,卻難掩其通身的貴氣與明妹容貌。見她只帶了兩名貼身女衛守在廳外,顯然是喬裝祕密前來。
見到謝卿池進來,永寧郡主放下茶盞,站起身,脣角勾起一抹爽利又帶着幾分戲謔的笑容:“許久不見,攝政王殿下。聽聞殿下近來在這皇陵修身養性,本郡主特來看看,殿下過得可還安好?”她目光不着痕跡地快速掃過廳內佈置,語氣熟稔中帶着一絲試探。
謝卿池面無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擡手虛扶:“有勞郡主掛心,如郡主所見,山清水秀,無人攪擾,本王過得……還挺滋潤。”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這時,江若璃端着一盞新沏的茶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得體的素色衣裙,低眉順目,將茶盞輕輕放在永寧郡主手邊的茶几上,動作流暢安靜,彷彿只是個體貼的侍女。
永寧郡主的目光卻立刻被她吸引。
眼前的女子雖衣着簡單,未施粉黛,卻膚光勝雪,容貌精緻得令人驚歎,尤其是那雙眸子,清澈中帶着一絲茫然的脆弱感,我見猶憐。
永寧郡主接過茶盞,並未立刻飲用,而是看着江若璃,脣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語氣帶着幾分熟稔的調侃:“本宮遠道而來,倒是打擾王爺和姑娘的清靜了。看你們二人在這皇陵之中,倒是好興致?”
江若璃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擡起眼眸,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永寧郡主,又疑惑地轉向謝卿池,似乎不明白這位陌生的貴人爲何會對自己說出這樣好似舊相識般的話語。
她嘴脣微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更深的困惑染上了眉梢。
永寧郡主見她這般反應,全然不似僞裝,心中的詫異更甚。她放下茶盞,微微傾身,目光銳利了幾分,盯着江若璃問道:“怎麼,江姑娘?不過些時日不見,過去本宮好歹也算幫過你那麼大的忙,這就不認識恩人了?”
江若璃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中的茫然更甚,完全不明白“恩人”二字從何談起。
謝卿池見狀,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出聲打斷道:“璃兒,這裏沒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江若璃如蒙大赦,對着永寧郡主微微一福,又擔憂地看了謝卿池一眼,這才低着頭,快步退出了前廳。
待江若璃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永寧郡主才收回目光,轉向謝卿池,眼中充滿了不解與疑惑:“王爺,她這是……?”
謝卿池面色沉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淡淡道:“郡主莫怪。璃兒她前些時日經歷了一些意外,傷了頭部,如今……過去的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包括郡主。”
永寧郡主愕然,紅脣微張,半晌才喃喃道:“失……失憶了?”她這才恍然爲何方纔江若璃是那般反應。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複雜地看了謝卿池一眼,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戲謔,卻多了幾分深意:“原來如此……我說王爺怎麼突然轉了性子,捨得放下京中權勢窩在這皇陵裏……原來是忙着照顧失了憶的美人,重溫舊夢了?倒是好興致。”
永寧郡主收回目光,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莫非真就打算在這皇陵之中,抱着你的美人,躲一輩子清靜了?”她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着幾分挑釁。
謝卿池端起自己手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並未直接回答,反而淡淡道:“郡主不遠千里,喬裝而來,總不會只是爲了關心本王的私生活吧?這皇陵路險,郡主金枝玉葉,還是少來爲妙。”
兩人你來我往,又扯了幾句無關痛癢的朝堂閒話和京中舊聞,氣氛看似輕鬆,實則暗流涌動。
終於,謝卿池放下茶盞,目光沉靜地看向永寧郡主,直接切入正題:“郡主此次前來,究竟所爲何事?”
永寧郡主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化作一絲無奈的苦澀。她輕輕嘆了口氣,笑容有些勉強:“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攝政王殿下。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說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太后……欲將我嫁去北狄和親。”
謝卿池聞言,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沉銀道:“北狄?據本王所知,北狄皇子乃是老來得子,尚且年幼,並未到適婚年齡。郡主這是要許配給哪位宗室子弟?”
永寧郡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聲音帶着顫意:“不是皇子,也不是宗室……就是北狄現在的王,那位老汗王本人!”
“什麼?!”謝卿池終於臉色一變,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他?他不是早已年過半百,膝下孫子都比郡主你年長了?太后竟要將你嫁給那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和親?!”這消息太過荒謬,簡直駭人聽聞!
“是!”永寧郡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聲音帶着哽咽和憤恨,“所以這次前來,我就是想和攝政王討個之前的恩情!”她的目光倏地轉向江若璃離開的方向,意有所指地道,“希望王爺……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出手救我。”
她猛地看向謝卿池,眼中充滿了決絕的懇求與孤注一擲:“嫁給那個老東西,受盡屈辱,我還不如……現在就死在你這皇陵裏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