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3章:最終

發佈時間: 2026-05-14 17:5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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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朝氣得捏緊了手!

宋妙華也太得寸進尺了,想憑著這個機會陷害母親?她膽子倒是真大!

也是她的錯,當時就不該顧忌證據不足,直接撕破臉鬧到父親那裡,看她能不能討了好!

錦朝一時之間又是憤怒又是自責,她還是太小覷宋妙華了。當然,父親對母親的誤解也在她意料之外,她知道父親對母親一向冷淡,卻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這麽深的芥蒂。

“這事倒也過去了,大小姐不用生氣。奴婢前來並不是為了這事的。”碧衣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今天晚上,宋姨娘帶了一個三四十左右的婦人去鞠柳閣,我一看便覺得疑惑。就在門外偷聽……您不知道,那丫頭竟然是原先伺候雲姨娘的……”

她把玉屏揭發紀氏的事說了一遍。

顧錦朝聽完後倒是冷靜下來,但是心裡不斷發涼。

“當時玉屏說完這些,父親是什麽反應?”錦朝問碧衣。

碧衣想了想才說:“奴婢聽得並不真切,但是老爺似乎拂了一套茶具摔在地上,把奴婢都嚇了一跳!”

青蒲見錦朝的臉色十分不好看,小聲問:“小姐……您看這事……”

錦朝喃喃地道:“……父親信了。”

他信了才會如此憤怒。錦朝坐在大炕上思緒飛快,碧衣說明日父親就會去找母親,她還可以先告訴母親這事,要是等父親直接去質問她。母親恐怕會更加動氣。

但是這個叫玉屏的丫頭是怎麽冒出來的?宋妙華把她從哪兒搜羅來的?她為什麽願意揭發母親。還有……按照這個玉屏的說法,雲姨娘的死並不是意外,是有人動的手腳,這個人肯定不會是母親。

錦朝十分了解紀氏,她怎麽可能害和她一起長大的丫頭!

如果不是母親,那又是誰呢?

當時誰會想殺雲姨娘呢?

無論怎麽說,她都應該找到這個叫玉屏的丫頭。

這些事憑她一個人是做不了的,而且當年雲姨娘的事她並不清楚,要去找徐媽媽商議才行!

錦朝想定之後。先讓碧衣回了鞠柳閣,不要驚動了別人。她又讓采芙和白芸去垂花門守著,免得宋姨娘連夜送人出去,隨後她帶著青蒲連夜去了母親那裡。

母親已經歇下了,徐媽媽躺在內室圍屏後的一張小榻上守夜。聽到敲門聲,穿了衣服起來開門。卻見穿戴整齊的顧錦朝站在門外。壓低了聲音問她:“大小姐,都這麽晚了……”

“徐媽媽,都這麽晚了,如果不是急事我不會來的。”錦朝冷靜地說,“您現在找薛十六,把垂花門守住。如果有人要出去,堅決阻止。要是發現一個三四十的陌生婦人。立刻帶過來!”她怕采芙和白芸兩個人阻止不過。如果玉屏有問題,宋妙華肯定要先送她出去!免得第二日對峙露了馬腳。

徐媽媽愣了一愣,大小姐這是在說什麽?

讓護院堵自家垂花門抓人,這事也是深閨小姐該做的?

“大小姐,您這是……”徐媽媽想問個明白。

錦朝向青蒲點了點頭:“你和徐媽媽去找護衛,路上把事情說清楚。您趕緊去,怕是去完了人就離開了。”

徐媽媽見錦朝如此慎重。連忙套好衣服和青蒲一起去找薛十六了。

錦朝深吸了口氣,推開槅扇走進了內室之中。

紀氏正在睡覺。她一張枯瘦的臉擱在決明填芯的錦面枕上。她睡得十分不安穩,總是囈語,但是錦朝聽不出她說的是什麽。母親夜裡好不容易能安睡。

錦朝不想把紀氏叫起來。

但是這事母親必須要知道,她要想清楚明天如何應對父親的質問。

她還是把紀氏叫起來了,她幾乎只是拍了拍紀氏的肩,她就睜開了眼。眼珠轉了轉,才看到了錦朝,嘴角揚起一絲笑容,把錦朝摟到懷裡來:“我的朝姐兒怎麽到夢裡來了……”

顧錦朝聞到母親身上一股淡淡的藥香,忍不住鼻子一酸。

“母親,是我來找您了。我先扶您起來,有要緊事要說給您聽。”錦朝拿了大迎枕過來,扶母親靠好,又把大紅遍地金的綾被掖好,坐在床邊慢慢道,“您聽我說,但是不要動氣,這也沒什麽值得動氣的。”

紀氏含笑著點頭:“你倒是像和孩子說話一樣說我了……”

錦朝卻真的笑不出來,她握著母親的手說:“今天……現在應該過子時了,應是昨天的事。宋姨娘找到了雲姨娘原先的丫頭,叫玉屏的那個,您還記得嗎?”

紀氏歎了口氣:“記得。那時候雲姨娘難產死了,煎藥的翠屏就被亂棍打死,玉屏被放出府了。我當時可憐翠屏,也想替她求情,你父親卻不肯饒恕她。玉屏如今還好嗎?”

錦朝點頭道:“還好,只是她這次來,是說當年雲姨娘死的事……雲姨娘因為誤食催產湯藥早產,又難產而死。但玉屏說藥不可能弄錯,是有人故意換了的,當時進雲姨娘小廚房的人不多,她懷疑是您換了藥。父親聽了可能是相信了,明日要來找你問話。母親,您要好生想想,當時除了你,還有人回去雲姨娘的小廚房嗎,會不會是別人換了藥?”

紀氏聽了怔了很久,她似乎沒反應過來,或者是想什麽事情太出神了。

錦朝不由得握了握她的手,紀氏才搖搖頭:“那個小廚房,在雲姨娘院子後罩房旁邊,除了我和兩個丫頭,連粗使的婆子都不能進去。”

錦朝又說:“那個玉屏說的話未必可信,指不定是她換了湯藥要反咬您。等到父親明日來問,您能這樣說嗎?總之不能認下來,這事情古怪蹊蹺。單是宋姨娘如何找到玉屏的,就值得推敲了,但我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線索,您明天和父親說好,可不能動氣的……您覺得呢?”

紀氏點頭,隨即笑笑:“我知道的,你才多大點,也來教母親了。母親還是知道的。”

母親能這麽想就好,錦朝心中松了幾分。

外面卻傳來一陣喧嘩的聲音,錦朝站起來朝門外走去,卻見是青蒲抓著一個婦人的衣領,薛十六和另一個護院扭著兩個丫頭前來。徐媽媽臉色鐵青地站在旁邊輕聲道:“……大小姐,真如您所料。”

原來是宋姨娘怕夜長夢多,想把玉屏趕緊送出去。宋姨娘院裡兩個粗使的丫頭護著這婦人出府,卻在垂花門和擋在那裡的采芙、白芸纏上,這兩丫頭是粗使的,手勁十分大,采芙、白芸正力有所不及的時候,徐媽媽和青蒲帶著薛十六來了。

兩個丫頭又怎麽掙得過薛護院,當即便被扭了帶過來。

“大小姐,人要怎麽辦?”薛十六問錦朝,他如今已經有幾分信服顧錦朝了。

錦朝笑道:“這兩個丫頭綁了扔耳房裡,把玉屏帶到東次間,我來問話。”又側頭對徐媽媽道,“母親醒了,她今夜估計是睡不著了,您好生安慰她。”

徐媽媽點頭:“大小姐盡管放心去,奴婢知道!”

她聽了這事,心裡也是十分的憤怒和震驚,沒想到……宋姨娘竟然敢這樣來誣陷夫人!她一個妾室,也太囂張了!

玉屏嗚咽地哭著,被青蒲推搡到了東次間,她頭髮都亂了,渾身發抖地跪在柞木地板上。

青蒲站在玉屏旁邊,手指微動。玉屏要是敢轉身起來就跑,她能立刻把她按到地上!

錦朝坐到太師椅上靜靜地審視著這個玉屏,很久都沒有說話。

按照年齡來算,她應該只有三十,看上去卻如此蒼老,在她面前畏縮得連頭都不肯抬,這些年估計過得十分不好。她便柔和了聲音,道:“你不用怕,說起來,我小時候也應該見過你才是,我是顧家的大小姐。你真是服侍雲姨娘的丫頭?”

玉屏十分惶恐,她和顧德昭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最多只是宋姨娘讓她說得肯定一些。宋姨娘怕她明日和別人對峙,要連夜送她出去。被采芙和白芸攔下的時候,她已經怕極了。

接著她又被一個手勁兒極大的丫頭押到這裡來,只聽到周圍的人說話,卻看都不敢看。

是顧家的大小姐?那就是夫人抱去通州的那個女孩!玉屏抬起頭看,才發現面前坐著一個十五六的閨閣女子,穿著一件絳紅的妝花褙子,牙白的八幅月華裙,梳了簡單的垂鬟分肖髻,卻只在耳垂上帶了紅色珊瑚珠。沒有精心妝扮,卻顯得容貌豔色,貴氣逼人。

玉屏小聲道:“大小姐安好,是的……我原來服侍雲姨娘。”

錦朝頓了頓,又道:“我聽說,你揭發雲姨娘的死,是我母親下的毒?真是如此,還是……宋姨娘讓你說的謊話?”

玉屏忙擺手道:“我說的是實話!不是宋姨娘教的,我、我只是覺得這事並非十分的可能……但是十有**就是夫人換的藥!”

顧錦朝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要說的不是實話,你旁邊的丫頭可不會給你好受的。”

玉屏嚇得連連磕頭:“我就算再怎麽苦,也不可能平白冤枉別人的!”

青蒲見這玉屏如此嘴硬,走到錦朝身邊道:“奴婢看不如折磨她一番,她看上去懦弱,誰知道卻如此嘴硬,這樣的人不受苦是不會說的……”

青蒲的話是故意說給玉屏聽的。

玉屏聽了果然更害怕了,急急地磕頭:“大小姐宅心仁厚,不要懲罰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宋姨娘……宋姨娘不過是讓我說得更確鑿一些!我全都說了,您一定要信我啊!”

錦朝看了一眼青蒲,丫頭禁不住嚇的,都這麽嚇她了還不改口,看來她真說的是實話。

她深吸了口氣,又問道:“宋姨娘是怎麽找到你的?”

玉屏猶豫了一下。青蒲一看,手立刻掐住她的脖頸,馬上就要用力。

玉屏嚇得哭了出來:“姑娘不用如此……我……我說就是……”便把宋姨娘如何找到自己說了一遍。

錦朝聽了不禁冷笑,宋妙華還真是苦心孤詣!費了這麽大的力氣把這玉屏找出來。這順天府領五州十九縣,人數千千萬,她哪兒來的這麽大本事找到玉屏?

“你說清楚了,她是怎麽憑著線索找到你的?”

玉屏想了想,才說道:“我……我跟著巧薇姑娘,她手上拿著一封信,我看那信裡就寫了我的事,似乎是顧家大少爺寫的……”

顧錦朝頓時想起,顧錦榮最近和顧瀾通信!

玉屏在顧錦榮小的時候服侍過他,他應該記得這丫頭一些事!他竟然就這麽告訴顧瀾了?顧錦朝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等顧錦榮回來,她非好好地罵他一頓不可!

錦朝忍了氣,又想著要不要讓玉屏去見母親。但她如此威脅之下,玉屏都沒有改口。可見是認實了這件事。帶她去見母親,恐怕還要惹得母親傷心。想了想,錦朝讓薛十六派了護院看好這丫頭,她去了內室,準備和母親說清楚這事,等她和父親談的時候,也好能辯駁幾句。

宋姨娘那邊見兩個丫頭久久未回,巧薇派人到垂花門一看,竟然是大小姐身邊的采芙和白芸守著。嚇得趕緊回來通傳。巧薇聽了丫頭的話連忙進了內室,喊了宋姨娘起來。

宋姨娘驚了一身的汗!穿衣梳頭,巧薇跟她說已經寅時一刻了,再過一會兒,天就該亮了。

這一夜,誰都沒有睡好。

宋姨娘過了一會兒才冷靜下來:“我雖然使了手段找到玉屏……卻也沒有讓她說謊。我慌什麽!就怕那顧錦朝要耍花樣!”但是顧錦朝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她怎麽知道自己會讓玉屏半夜出府去?

鞠柳閣有紀氏的人,上次她便通過那個丫頭,把大黃的事透給紀氏聽,想氣她一氣,是不是這丫頭又跑去跟紀氏告密了?這實在不可能,那紀氏的性子太軟。是寧肯自己吞了苦也不會驚擾顧錦朝的,不然怎麽會讓自己得意這麽多年。

難不成是那丫頭自己跑去告訴顧錦朝的?那顧錦朝聽了消息。才吩咐了讓人去攔玉屏。

她想明白了之後,就連忙讓巧薇給她簪了那根梅花鎏金的簪子,然後帶著巧薇和兩個粗使的婆子去清桐院,卻見清桐院鬼影子都沒有,丫頭全不知去哪兒了。宋姨娘心裡一涼,顧錦朝肯定帶人去紀氏那兒了!

她又連忙帶著人去斜霄院。

斜霄院裡燈火通明,幾個護院正站在抄手遊廊上。似乎在小聲說話。

宋妙華臉上出現一抹淡笑,整了整凌亂的衣襟道:“這大晚上的。怎麽這麽熱鬧。護院都進夫人的院子裡來了,可有點不太合規矩吧?”

顧錦朝在內室和母親說話,徐媽媽站在廡廊下。看到宋妙華過來了,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卻反而笑得格外燦爛:“姨娘,這大晚上的,您睡不著到處跑,似乎也不合規矩吧?”

宋妙華眉一挑,沿著青石小徑走到廡廊下面,正堂門外是紀氏的幾個丫頭。不見顧錦朝和她那心腹丫頭青蒲,應該和紀氏在一起說話。

她聲音更大了些:“我這是要來找我那兩個丫頭!你們斜霄院仗著護院,強行抓了我的丫頭,我這是要來找人的!”

徐媽媽笑著道:“您怎麽能這麽想呢,藥裡有大黃,那是夫人自己下的。雲姨娘死了,又是夫人換了藥。現在您丫頭丟了,還要怪我們夫人藏了不成?丫頭是長腳的,指不定是自己跟著小廝跑了去私會呢!”

她這番話實在指桑罵槐,宋妙華聽得臉色都沉下來。

“你不過是個下人,還敢這麽和我說話!”

顧錦朝聽到這話時正走到正堂內,跨出門檻,笑著看向宋妙華:“她沒有資格?我總該有了吧?”又示意徐媽媽去內室看著母親。

宋妙華看到顧錦朝出來,臉上出現一抹淡笑:“大小姐這話說的!我是來要我那兩個丫頭的……您把人交給我,我這就……”她話還沒說完,顧錦朝卻抬手一巴掌打到她臉上,打得她頭一偏,臉上迅速出現了紅痕。

宋妙華心裡怒火和羞辱騰地就起來了,她摸了摸臉。從來沒有人敢扇過她巴掌,顧錦朝不過是個十五歲的閨閣女子,還敢打她的臉?

顧錦朝狀若悠閑地甩了甩手:“我這還是第一次打您巴掌,您委屈嗎?覺得不甘嗎,趕緊去和我父親說啊,看他是不是要來找我問話。”

宋妙華身後的兩個婆子動了動,她閉了閉眼睛,卻忍下來火氣。顧錦朝原來那樣囂張跋扈,顧德昭都不會說她半句,她算什麽?說到顧德昭那裡,他也不會為自己說話!

她行了禮,道:“不知道我犯了什麽錯,大小姐要掌摑我,還請說個明白話!”

錦朝冷冷地看著她,輕輕地說:“你汙蔑我母親……說她在自己的藥裡放大黃,說她害了雲姨娘。宋妙華,你竟然敢借著我的話,去傷害我的母親……”

宋妙華臉色一白,顧錦朝怎麽會知道大黃的事?碧衣說的?

她咬了咬牙,道:“我知道玉屏是您帶走了,我可以告訴您,我沒有教玉屏說謊,那些事都是真的……夫人做沒做過,您一問她便知了!我就算平日有愧於夫人,但也不會拿這雲姨娘的死來說!”

顧錦朝笑了笑:“是顧錦榮告訴你們,玉屏在哪兒的?”

宋妙華看著她不語。

“你不用替他瞞著,他還和顧瀾要好吧?”顧錦朝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了,她心裡的憤怒已經淹沒了一切,“等顧錦榮回來,我會好好跟他說這件事的,您是要不到您的丫頭了,要是沒什麽事,還是先回去吧。”

正是這個時候,徐媽媽卻從正堂裡出來,小聲同錦朝說:“大小姐,夫人想和宋姨娘說話……”

天已經亮了,顧錦朝一夜未眠。

她看著拂曉的白光,點了點頭:“您在旁看著,宋姨娘要是敢出言過激,您直接來找我。”

宋妙華閉嘴不言,跟著徐媽媽去了內室。

紀氏躺在大迎枕上,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又示意徐媽媽關門。

紀氏似乎覺得很累,閉上了眼睛:“宋妙華,我一直沒有虧待於你……”

宋妙華沉默許久,笑了一聲:“夫人,您當然沒有虧待我。我這些年不也還了您不少嗎?您身體不好,我幫您管內院,幫您教導顧錦榮,還在病榻伺候您,您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紀氏淡淡地說:“我倒是想問你,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非要殺了我,害了錦朝不可。你心裡清楚,我要是真的嫉妒,你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怎麽輪的到雲湘呢。玉屏說那話我明白……你做的這些,我實在費解。”

宋妙華恭敬地行了禮,道:“夫人此言差矣。老爺喜歡我,那不過是一會兒的新鮮,老爺喜歡雲湘才是真的。您肯定看得出來的。我倒是沒有什麽不滿意的,不過各為各的,我也有為難之處。您想想,大小姐害得瀾姐兒要嫁給穆大公子,我能不著急嗎?”

紀氏笑了笑:“那是顧瀾咎由自取……你想要正室之位是不是?”

宋妙華一愣,又笑著道:“夫人這話怎麽說,我一心一意對您的,可沒有覬覦過正室之位。”

紀氏卻聲音低了些,徑直說:“……你放心,你一輩子都當不成正室的。”

宋妙華又行了禮:“眼見著老爺要起身了,妾室去伺候老爺去了。等老爺來斜霄院了,您把那些話留著說給老爺聽吧。”

宋妙華出了內室。

顧錦朝站在廡廊下,看著宋妙華走出來。她走到顧錦朝身邊時停頓了一下,屈身道:“大小姐,您對我發火也罷了,今兒個老爺過來,您再好好想該怎麽辦吧。”

顧錦朝笑了笑:“我從玉屏那兒問了許多事,不勞姨娘費心了。”

宋妙華皺了皺眉,她沒見過玉屏,實在不清楚她到底和顧錦朝說了什麽。

等顧德昭過來和紀氏說了話,她應該就能明白了。

宋妙華便笑笑,“大小姐費心了。”帶著自己的丫頭、婆子離開了。

顧錦朝歎了口氣,她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母親怎麽和父親說,那是母親的事了。

想了想,她低聲吩咐青蒲:“……讓采芙從垂花門回來,帶著雨竹去看著宋姨娘和顧瀾,要是有什麽異動就來告訴我,防著她們點。”

昨晚上動靜不小,到了天明的時候,幾個姨娘都知道了這事。羅姨娘特地來看了,卻什麽都不敢說,只在一旁坐著喝茶。顧錦朝一直陪著母親說話。

桐若樓那邊,郭姨娘聽了消息,倒是沉思了許久。然後下樓去找杜姨娘閑話,杜姨娘卻坐在正堂裡念佛,她供了一尊大慈大悲觀世音像在正堂裡,長年累月的上香念經。

丫頭上了茶,郭姨娘拿在手裡,卻和杜姨娘說話:“咱們也去幫襯幾句吧,這些年夫人待我們不薄,害雲姨娘的事,我倒是覺得不大可能。”

杜姨娘喃喃念著經文,腦子裡卻是宋妙華說的話,她搖了搖頭道:“不摻合,你一向明哲保身的,可不要這時候落了進去。不論是夫人還是宋姨娘……那是咱們比得起的嗎。”

郭姨娘想想也覺得是,杜姨娘都不摻合,她怎麽好說話。便照例去向紀氏請了安,當什麽都沒發生回了桐若樓。

顧德昭卻一直都沒有來。

紀氏不一會兒便累了,她晚上也沒休息好,睜著眼睛看著從槅扇投下了的陽光。明明累極了,卻一點睡意都沒有。見錦朝擔憂,她向錦朝笑笑,“你昨晚說的話我都記得,玉屏的事沒那麽簡單,我會向你父親說的……”

錦朝看母親的手一直捏著錦被的一角,就知道她心裡並未放松。

紀氏卻看著顧錦朝好久沒移開目光,又放開了錦被。伸手過來緊緊地拉著她,笑著道:“我的朝姐兒已經比母親還要能幹了,你更像你外祖母些……不知你上次去你外祖母家,見了你紀堯表哥沒有……”

外祖母肯定和母親說了想讓紀堯娶她的事。

錦朝說,“見過了。”

紀氏笑著點頭,“紀堯一表人才,為人又溫和守禮……你雖說一直不喜歡他,但他也是十分好的。”

錦朝無奈地苦笑:“母親這話說的,您要是更喜歡紀堯表哥。我讓外祖母叫他來陪您。”

紀氏笑起來,又握緊她的手:“我除了我的錦朝,誰也不喜歡的。”

這時,徐媽媽卻挑簾進了西次間,行了禮道:“夫人,老爺來了。”

錦朝看著窗外微斜的夕陽。心中松了口氣。母親早些和父親說清楚,心裡也就不會堵得慌了。

她站起身時顧德昭正好進來,錦朝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實在不算是好看。行了禮道:“父親安好,您倒是難得來看母親。母親病重,您好好和他說一會兒話……母親也能覺得舒心些。”

父親應該知道昨夜發生的事。她這是要勸他。說話顧及著母親的身體。

顧德昭對著錦朝畢竟不好板著臉,點了頭道:“你和徐媽媽出去吧。我和你母親單獨說一會兒的話。”

西次間的槅扇關上了,顧錦朝走到正堂門口,讓丫頭端了繡墩過來坐著。

顧德昭看著紀氏很久。

她早就不年輕了,臉蠟黃枯瘦,搭在錦被上的手能看得見交錯的青筋。一頭烏發中已經有了幾絲白發,就藏在她挽起的小攥中。當年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清秀明媚。那個紀晗去哪兒了?

怎麽歲月就這麽過了,宋妙華還年輕美貌的時候。她就老成這樣了。

顧德昭想到這些,不是沒有感概的。他在鞠柳閣想了那麽久,就是在想著他和紀氏,和雲姨娘過去的事。但是只要一想到雲姨娘死的時候身下的血汙,她蒼白淒慘的樣子,顧德昭對紀氏就重新憤怒起來,甚至無論她病成什麽樣子,他都有種甚至是惡意的,覺得紀氏咎由自取的感覺。

他終於開口說話:“昨夜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朝姐兒在垂花門攔下玉屏,我聽護院說了。”

紀氏看著他的臉,顧德昭年近四十了,卻更顯得沉穩俊秀,難怪羅姨娘死心塌地地對他。

她點了頭:“我知道,老爺,您過來坐下說吧。”

顧德昭冷冷道:“坐下說?還是算了吧,我說幾句就走了。”

他一直盯著紀氏,還是想不出她怎麽會忍心害了雲湘,雲湘可是一直待她極好的!

“我問你,雲湘的死,是不是你把她的藥換了?”顧德昭看了她許久,才問道。

紀氏苦笑:“老爺,您就聽信了宋姨娘的話,覺得雲湘是我害的了?”她深吸了口氣,就算錦朝早和她說了這事,但是面對顧德昭一張冷漠的臉,她還是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刺冷的。

他如此容易被宋姨娘說動,如此輕易相信了玉屏的話,她已經嫁給他二十年了,這二十年還不足以讓顧德昭明白,她是個怎樣的人不成?

“朝姐兒已經問過了,玉屏並非宋妙華偶然碰上的,是她苦心孤詣找了來想陷害我的。不然又怎麽會半夜送她出去……老爺,您可要想明白這事。”

顧德昭聽了一時冷笑:“宋妙華怎麽把這個丫頭找來的,姑且不管,我看她說的倒是真話。你以為我是第一天懷疑你了?我知道別人不覺得你會害雲湘。但是我還能不明白你嗎,你不害宋姨娘,是因為她不會威脅到你。但是雲湘不同……我……我對她是真心的好,你看得出來,所以你才忌憚她!”

紀氏聽了顧德昭的話,氣得深吸了口氣,才繼續道:“她是從小服侍我長大的,對我又忠心耿耿,我怎麽可能要害她?”

她當時確實因為顧德昭對雲湘的情分感到不安,卻不會真的去害她。

顧德昭慢慢說:“人都是會變的,你心裡害怕著呢。榮哥兒剛出生的時候,是雲湘一直帶著她。你看榮哥兒和雲湘十分親密,心中不悅。罰了雲湘去小廚房做事。幾個月後才讓她回來,卻把榮哥兒給了玉屏帶。我說的你可認了?”

紀氏突然覺得十分疲憊,她閉上眼再睜開,才解釋道:“但凡是個母親,就不喜歡自己的孩子親別人勝過自己……我……我自然也是有私心的,她對朝姐兒、榮哥兒好,我看著卻並不十分喜歡。他們是我的孩子,就算交給嬤嬤帶,也不該和雲湘如此親密……”

何況當時顧德昭一心留在雲湘身上。她怎麽會看不出來。

她是人,而且是顧德昭的妻子,怎麽可能不嫉妒呢?

聽到她這麽說,顧德昭的語氣愈發沉了:“……那兩個丫頭原來是你的心腹,雲姨娘因為翠屏死了,我當時就懷疑了你。你十分傷心。說自己還不如和雲湘一起去了。我看你哭了半天,卻連雲湘的遺容都不肯看一眼,我就知道你想什麽了!你要是真和她這麽要好,怎麽不真的和她一起去了?”

他這話說得實在惡毒!紀氏緊緊抿著嘴,顧德昭是早懷疑她的!

她是妒忌雲湘,妒忌她死得如此早。顧德昭就要記她一輩子了。她也不想看雲湘死的樣子,這些她都承認。在雲湘懷孕之後,她對她就不如原先親密了。但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害她!畢竟兩個人還有主仆情分,畢竟她懷的是顧德昭的孩子……

“你若是真如此不信我,我也沒什麽可說的……”紀氏低低地道。

顧德昭冷笑:“你這性子一貫不討喜的,不要總是做出這副受委屈的樣子。便不說雲湘的死……你那病怎麽可能三番四次反覆,豈不是你自己鬧出的事嗎?你想和宋姨娘爭寵,在自己藥中放了大黃。連朝姐兒都要煽動了去找她的麻煩……宋姨娘幫你管內院,已經十分不易了。你為何總是和她過不去?”

“你總是說你為我抬了姨娘。抬了之後自己又要來討委屈。我問你,這些姨娘,包括雲湘,是我說了抬的嗎……你佔了賢惠的名聲,還成了委屈的那個,倒是什麽好處都佔了。”

紀氏抬頭看著他,卻是淚眼朦朧,什麽都看不清楚。

她連這個人都看不清楚了!

她已經嫁給顧德昭二十年了。早五年生不下孩子,四處求醫問藥,眼看著懷了錦朝,他又看上了宋妙華。她能不幫他納了宋妙華嗎?他去宋家吃酒,和人家三小姐在廡廊散步被人看到,宋妙華一個丫頭都沒帶,不是有私情是什麽?他不怕懷了宋妙華的名聲,她還怕他懷了名聲,對仕途無益呢。

她還懷著錦朝,幫他置辦親事,置辦了宋妙華的院子。

她見顧德昭身邊兩個通房也不容易,他對那個姓杜的丫頭更是十分寵愛,便也抬了做姨娘,免得懷了孩子不方便。

她為他做了這麽多……他覺得她只是是為了博一個賢名嗎?

紀氏覺得自己應該十分悲痛,偏偏她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只是手抖得抓不住被子,胸中一股氣喘不過來。她閉上眼睛,淚珠從眼角滑到鬢發裡,十分冰冷。

好像說什麽都沒用了,什麽情意。顧德昭和她一起二十年了,竟然如此曲解她。

紀氏喃喃地道:“我雖然不信任雲湘了,卻沒有害她……大黃更不是我自己放進藥中的,是宋姨娘做的……只是我也沒想過和你說罷了……為何你就是不相信我呢?”

顧德昭歎了口氣:“要我信你,你覺得自己可信嗎?我這些年一直在疏遠你,除了因為雲姨娘的死,還有你自己這個性子。你要是真的病發了,恐怕早死了數次。這病有幾分古怪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別用病來爭寵,這讓我覺得更厭惡你。”

紀氏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最後聽到他這番話,卻笑了笑。

用自己的病來爭寵?虧他想得出來。

她在這個人身上耗盡了年華,顧德昭卻有一個又一個的姨娘。

紀氏側頭看著半開的槅扇,外面開得正好的一叢虞美人。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顧德昭最後冷冷地道:“雲姨娘畢竟是死了,你要是還有幾分良心,就該夜夜自責!”

他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看著紀氏,“我們夫妻情分是再也沒有了。紀晗,你還是安心養病吧,不要再多生事端了……其實我在書房,寫了好幾紙休書,但是到了最後全一把火燒了。便不是為了你,也為了朝姐兒。她總是要嫁人的……”

顧德昭離開了斜霄院。

紀氏怔怔地看著窗外的花,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ps:感謝sunflower889親的打賞,瀜嵐親的粉紅,中午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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