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水!取找水源!”
“後面有條溝渠,去那便取水救滅火!”
火借風勢,越燒越旺,潑上去的水化作白氣蒸騰,週而復始。
火星燎焦了士兵的鬚髮和衣角,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劇烈咳嗽。
謝卿池被兩名暗衛死死拖住,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着火海,只能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嘶吼:“放開我——!璃兒在裏面——!放開——!!”
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通天的火焰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刺鼻的濃煙在荒野上瀰漫,如同不散的陰魂。
謝卿池站在廢墟前,玄色衣袍的下襬沾染了灰燼與暗紅的泥濘。他帶來的暗衛如同沉默的影子,一寸寸翻檢着那片死寂的灰燼。每一片焦木被掀開,都像在他緊繃的心絃上重重撥動一下。
沒有。什麼都沒有。
除了扭曲的焦炭和冰冷的灰土,尋不到半點屬於她的蹤跡,也尋不到任何能指明她下落的線索。
“王爺……”一名暗衛首領上前,聲音沉滯,“都搜遍了。除了……林府和咱們兄弟的屍首,屋裏沒有……沒有江姑娘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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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卿池背對着廢墟,袖中拳頭緊握,指節捏得發白。
這或者是最好的結果,璃兒不在這裏,也許她逃了出來,也許是被什麼人救下……
他聲音冷硬如鐵:“回府!”
*
攝政王府,沉凝得如同冰窟。
慕風被安置在靜室,傷口已由府中醫官仔細處理過,人卻依舊深陷昏迷,臉色灰敗。碧桃跪坐在榻邊,眼睛紅腫得如同桃子,眼淚無聲地滾落。
“都怪我……都怪我……”她喃喃着,聲音嘶啞破碎,“姑娘回江家那日,我就該死活跟着去的!姑娘偏不讓我去,讓我留在王府裏休息幾天……我、我若在,拼了命也不會讓姑娘被擄走……姑娘是不是就……就不會……”
途徑門外的謝卿池腳步一頓,碧桃這翻哭訴,像是細針一般,密密匝匝扎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底。他閉了閉眼,壓下翻涌的血氣,推門而入。
碧桃驚覺,慌忙起身行禮,哽咽着:“王、王爺……”
“他如何?”謝卿池的目光落在慕風蒼白的臉上,聲音聽不出起伏,唯有眼底深處壓抑着風暴。
“醫官說……慕統領失血過多,內腑也受了震盪,但萬幸……萬幸沒有性命之憂,只是不知何時能醒……”碧桃抽噎着回答。
謝卿池沉默地點點頭,示意碧桃退下。
室內只剩下他與昏迷的慕風。,他走到榻邊,目光沉沉地鎖住慕風肩胛處那截斷箭的尾羽,彷彿要透過這傷口,看到當時驚心動魄的一幕。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
謝卿池站在窗邊,背對着榻上的慕風,目光投向窗外。他腦海中思索着這件事的從頭到尾,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璃兒不在林家,這已是鐵板釘釘。那燒成白地的茅草屋裏也尋不到她的蹤跡象,無論是屍骸,還是任何屬於她的物件。
這至少證明,她還活着的可能更大。
可是如果她安然無恙,能夠自由行動,以她的聰慧和對他的瞭解,早該想方設法傳遞消息,或是直接出現在他面前了。
然而,她沒有。
那麼,只剩下兩種可能。要麼,她受了重傷,行動不便,甚至可能昏迷不醒,被困在某個不爲人知的角落。
要麼……她被人禁錮了自由!
他已經在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以那處山坳爲中心,將搜索的羅網擴大到方圓五十里、甚至更遠,掘地三尺也要將她找出來。暗衛、府兵、甚至他掌控的京畿巡防營的部分力量,都已悄然撒了出去。
可若是第二種可能……
謝卿池的指節無意識地扣緊了窗櫺,除了林怵那個老匹夫,還有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地擄走她,又如此處心積慮地想要她的命?
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脊椎升起,該死!想讓他謝卿池死的人太多了!朝堂上的政敵,軍中的宿怨,被他鐵腕手段壓下去的各路勢力……明槍暗箭,他從不畏懼。可若是有人將目標對準了他最珍視的軟肋,對準了璃兒……
保不齊,就真有人想要以江若璃爲籌碼,來威脅他,鉗制他。
這個念頭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的心臟,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傷害她利用她……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的人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銀。慕風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
“王……爺……”他聲音乾澀沙啞,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醒了?”謝卿池立刻上前一步,俯身靠近,急切地問道:“慕風,告訴本王,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璃兒呢?你看到她沒有?”
慕風的眼神還有些渙散,記憶的碎片洶涌回籠,帶來劇烈的頭痛和傷處的撕扯痛楚。他猛地吸了口氣,眼神瞬間凝聚起驚駭和痛悔:“……茅屋!屬下……屬下帶人追蹤林府車馬至城東那處山坳……發現了那座茅屋,外圍有林府死士把守……我們殺進去……快要……快要殺光他們時……”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起伏牽動傷口,痛得額角青筋暴起,卻強忍着繼續道:“……突然一夥黑衣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足有十數人!他們……他們不分敵我,同時攻擊我們和林府殘存的人!出手狠辣……全是殺招!我們……措手不及……折了好幾個兄弟……屬下……屬下也……”
“黑衣人?”謝卿池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打斷他,“你去的時候,茅屋已經着火了?”
慕風艱難地搖頭,眼中是濃烈的不甘與憤怒:“沒有!我們到時,茅屋好好的!那些黑衣人……像是瞅準時機,專門坐收漁翁之利。等我們和林府的人兩敗俱傷,他們才突然現身。我們被纏住……眼睜睜……眼睜睜看着……”
他猛地攥緊拳頭,捶在榻沿,牽動傷口也渾然不覺,“……那火!那火就是在那時燒起來的!不知是他們放的,還是林府的人最後放的!該死!究竟是誰?!”
謝卿池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有第三方!他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殺意和焦慮,聲音沉冷:“慕風,仔細想想,那夥黑衣人,可有什麼特徵?”
慕風閉上眼,眉頭緊鎖,極力在混亂血腥的記憶碎片中搜尋。片刻,他猛地睜開眼,帶着一絲不確定:“衣服……就是最普通的夜行衣,蒙面……身手都極好,訓練有素……兵器……”他努力回憶着刀光劍影中閃過的寒芒,“對了!兵器!他們用的刀,刀柄末端……似乎都刻着同一種花紋……很特別……屬下……屬下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可一時……一時想不起來……”
刀柄花紋?謝卿池眸色深不見底。這像是一絲線索,卻又飄渺無蹤。
“想不起來便暫時放下。”謝卿池的聲音異常冷靜,帶着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你重傷未愈,先養着。此事,本王親自來查!”
他霍然轉身,玄色袍角捲過門檻,聲音傳遍院落內外:“暗衛集結!隨本王出府!”
“王爺,我們去何處搜尋?”暗衛肅然問道。
“繼續擴大範圍!方圓五十里,給本王一寸一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他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第三方勢力……無論你們是誰,膽敢動他的人,他定要他們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他絕不信,璃兒會這樣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