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着是熱心提供幫助,卻隱隱將他自己塑造成了能與蕭明玉深入探討正事的知音,無形中排擠了旁邊的謝雲歸。
蕭明玉哪能感覺不到奇怪,徐明禮話音剛落她便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謝雲歸,只是見他他還是慣常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才放心一些。
但她總覺得謝雲歸的情緒隱隱有些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這個徐明禮,真是……哪有當着人家丈夫這樣說的?
“不必了,這些我們也帶的有,如今關於青州的書冊我也讀的差不多了,我們是有備而來,就不勞徐小公爺費心了。”
蕭明玉話音剛落,徐明禮淺笑一聲,好似絲毫不在於這般推脫,又彷彿不經意地提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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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蕭明玉,眼神柔和,帶着幾分追憶:
“記得幼時在上書房,郡主便總是有些奇思妙想,那時我們一同聽太傅講學,郡主雖不愛死記硬背,那份靈透勁兒卻是無人能及。如今竟已經做的這般好,看來,郡主是將這份聰慧用在了濟世救人之上,真是難得。”
語罷徐明禮輕嘆一聲,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目光掃過蕭明玉略顯蒼白的臉頰,手指輕輕點着桌面:
“只是這跋涉之苦,終究是委屈郡主了。殿下金枝玉葉,現在卻憔悴了這麼多,若是說起來,本應在京中安享尊榮……”
謝雲歸沉默地聽着,握着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面上卻依舊沉靜,只在徐明禮話語間隙,平靜地插了一句:
“徐大人費心。殿下之事,自有臣照料,不敢勞動大人掛懷。”
都到這個地步了,謝雲歸的語氣卻還是淡淡的,他這個人像是堅硬無比的溫潤玉像,無論內裏多少情緒,卻也只是自己運化罷了。
想來謝雲歸此刻心中也是煩悶,但不如徐明禮這般能說會道,他這並沒有什麼攻擊力的推辭,比着徐明禮那軟刀子差的太遠了。
“本郡主的事就不勞煩徐小公爺費心了,此行徐小公爺公事應當也不少吧,還是管好自己為重。”
不願謝雲歸如此,蕭明玉冷冷看他一眼,臉上的厭惡已經不再掩蓋,語氣也差得很,徐明禮手上的動作一頓,似乎沒想到蕭明玉會替謝雲歸說話。
沉默了一瞬,徐明禮才真正開始把話題引入正事上。
總算是說了一些青州之事,瞧着二人說的投入,蕭明玉適才緊繃的心情放了下來,也有精力用餐了。
她爬在桌前百無聊賴地夾着菜,內心暗中蛐蛐這個煩人的徐明禮。
趁着徐明禮與謝雲歸談論前方路線,蕭明玉看了看稍顯疲憊的謝雲歸,悄悄壓低聲音問道:
“今日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從前……他在朝中……可有為難你?”
謝雲歸微微搖頭,目光依舊落在茶杯上,聲音極輕:
“不曾。徐大人……行事圓滑,表面功夫無可指摘。”
他雖如此說,但蕭明玉能感覺到,謝雲歸對徐明禮也並非全無戒備。
快用完餐的間隙,徐明禮又將話題引到了蕭明玉身上,他看着她,眼神溫和,帶着欣賞:
“郡主氣色看起來好多了,想來是謝世子照顧周到。只是這青州路途艱辛,郡主若有什麼不適,或是覺得悶了,儘管告知明禮。畢竟……”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語氣親暱了幾分,卻又控制在不會過於失禮的邊界。
“我與郡主自幼相識,太后又讓我陪在殿下身側,總比旁人更瞭解郡主些喜好,也能陪着說說話,解解悶。”
蕭明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聽身旁的謝雲歸放下了筷子,發出輕微的聲響。
“徐大人費心。”
“殿下自有臣照料,不敢勞動徐大人。”
徐明禮笑容不變,從容應對:
“謝世子言重了,明禮只是盡一份故人之誼,畢竟也是太后娘娘吩咐,不敢不從。”
聽到這裏,謝雲歸徹底感覺到了完完全全的不對勁,他警惕地看了徐明禮一眼,又看了一眼蕭明玉。
徐明禮竟然幾乎不避着人的,饒是覺得不可能,他也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他是不是……接近蕭明玉的目的有些太明顯了?
心中如此想,謝雲歸面上仍舊是不動聲色,早膳結束,一行人很快回到馬車上,兩組車隊一同繼續前行。
蕭明玉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將宮宴上的事告訴謝雲歸。
她轉過身,面對着他,神情認真:
“謝雲歸,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她深吸一口氣,“宮宴那晚,徐明禮他……曾私下對我說,他傾慕於我,甚至暗示……若我與你和離,他願求娶。”
謝雲歸靠在馬車牆上本在閉目養神,聽到這話,他原本平穩放在膝上的手瞬間收緊,猛地擡眼看她,眸子中許多情緒翻涌着,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許多:
“他……當真如此說?”
“嗯。”
蕭明玉點頭,“我當時便回絕了。只是沒想到他會慫恿太后會安排他同行。今日他那些話……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我覺得他有些過於熱絡了。”
謝雲歸沉默了,他並非愚鈍之人,徐明禮早膳時那番看似關切實則越距的話,此刻與蕭明玉的坦白串聯起來,瞬間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殿下,”
他轉過頭,目光沉靜卻堅定地看向蕭明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卻還有些小心翼翼。
“臣並非為着私心限制你私交,只是……徐明禮此人,心思難測。往後……還請殿下務必小心,儘量……遠離他。”
他沒有多說,但蕭明玉從他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擔憂和一絲緊張。她心中一動,點了點頭,認真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
言罷,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風景逐漸遠去,直到化在遠方。
如此,車隊又行了兩日,官道逐漸變得崎嶇荒涼,兩側是連綿的土丘和枯黃的灌木,人煙愈發稀少。
天色暗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而前方依舊看不到任何驛站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