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門，肅殺之氣瀰漫。
黑壓壓的玄甲鐵騎如同沉默的潮水，簇擁着前方那匹通體如墨的戰馬。謝卿池端坐馬上，玄甲未卸，肩甲處還帶着北境風沙的痕跡，猩紅披風在晨風中紋絲不動，沉凝如血。
他薄脣緊抿，一雙深邃鳳眸掃過城門守將和人羣，目光所及，空氣彷彿都凍結了幾分。
“懸首示衆。”聲音不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身後親衛立刻上前，將幾個包裹在油布中的沉重物件，高高懸掛於北門城樓之上，腥風瞬間瀰漫開來。告示隨即張貼，羅列着叛亂頭目勾結北狄、劫掠軍資、禍亂邊關的累累罪行，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京城所有人的心頭。
謝卿池勒轉馬頭，他沒有看向皇宮方向，也沒有回攝政王府。
“駕！”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帶着一隊最精銳的親衛，馬蹄踏碎青石板路，直至安親王府門前停駐。
“讓開。”隨着謝卿池的一聲低吼，門前的侍衛皆不由自主地給他讓出一條路。
永寧郡主在侍女的簇擁下，步履匆匆地迎了出來。華貴的宮裝一絲不苟，臉上卻帶着尚未散盡的驚詫。
“皇兄凱旋，未曾遠迎，是我失禮了。”永寧郡主微微福身，心中凜然，這煞星，真是連片刻都不願等，直闖王府要人！
“郡主。”謝卿池略一頷首，算是回禮，目光依舊沉沉，“本王來接人。”
他這一句話不是詢問，是宣告。
永寧郡主看到謝卿池這氣勢，想必是北境之行收穫頗豐。她側了側身，邀功似的笑道：“人在西苑清芷軒，要不是本郡主出手，她現在還被林怵那個老狐狸關着呢。”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不過……皇兄可別忘了，江氏如今的身份可還是林少夫人，有些事情不要做的過火……”
“本王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提醒。”謝卿池絲毫沒給對方留情面，扔下這句話，利落地翻身下馬，將繮繩隨意拋給迎上來的僕從，隨即大步流星地朝王府內走去。
江若璃此時正憑窗而立，心神不寧。謝卿池回京城的消息滿城皆知，想來定是林怵藏匿的軍械找到了。可事情真能如她所想，這麼輕易的就能將林怵扳倒嗎？
正思忖間，院門被猛地推開！
逆着晨光，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大步朝她走來。蒼白的面容在光影下輪廓分明，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瞬間攫住了她。
“謝……”江若璃剛開口，便被一雙大手直接扣住了手腕。
“跟本王走。”
“去哪裏？”
謝卿池沒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向外去。他的步伐極快，江若璃幾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冰冷而壓迫，與上次在攝政王府時的隱忍剋制截然不同，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他：“王爺……是張安提供的情報有誤嗎？”
“沒有。”
“那……你在氣什麼？”
謝卿池腳步驟停，“本王像在生氣嗎？”
他板着臉，深邃鳳眸沉沉壓下，緊鎖着她不知所措的眸子。
江若璃手腕被攥得生疼，幾乎能感受到他指腹薄繭下壓抑的力道。她倉促垂睫，試圖避開那道視線，嗓音刻意揉進一絲軟糯：“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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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音未落，謝卿池卻猛地收緊了手指，力道之大讓她忍不住痛呼出聲。
“唔！”
像是被這聲輕呼驚醒，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微微一滯，手腕上的力道略鬆了幾分。
他欺身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完全籠罩，鐵甲幾乎要貼上她的衣裙。
“永寧提醒本王，”他開口，聲音低沉：“你如今的身份，還是林少夫人。”
江若璃心中頓時瞭然，於是擡起頭，眼中盛滿了無辜與柔弱，“王爺是爲此不悅？可這身份……王爺不是早已心知肚明嗎？”
這番話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也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彷彿在說：你明知我是誰，爲何還要爲此遷怒於我？
謝卿池喉結滾動了一下，緊抿的薄脣線條更顯鋒利。她的話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心底那處不願承認的焦躁。
“心知肚明？”他重複着，尾音微微上揚，另一只手忽然撫上她的臉頰，動作看似輕柔，卻帶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沿着她肌膚緩緩滑下，最終停留在她的下頜，用力擡起，迫使她完全仰視自己。
“本王是知道。”他俯視着她，聲音帶着一種沙啞的磁性，幾乎是在她脣畔低語，“但聽別人提起，依舊……礙耳得很。”
何止礙耳。就連“少夫人”那三個字，他都覺得是對她的褻瀆，刺耳得讓他想殺人。她的算計，她的美貌，她眼底深處藏着的火焰與寒冰……這一切，他統統不想讓旁人看見，甚至想起！
她只能是他的獵物，他的刀鞘，他冰冷世界裏唯一想攥緊的光。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拉扯。謝卿池的目光如同鎖鏈，緊緊纏繞着她，等待着她的迴應，或者說，更像在等待她的臣服。
倏地，江若璃眼睫一顫，那層羞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帶着挑釁意味的輕笑。
她手腕在他掌中輕微地掙動了一下，像是一種提醒，隨即嬌聲開口：“王爺，到底還走不走了？”
謝卿池這纔回過神，不再說什麼，與她一同出了王府大門。
他並未上馬，而是拽着她徑直走向一旁早已備好的玄黑馬車。車門打開，他不由分說地將她推了進去，隨即自己也彎腰鑽入。
“去地牢。”冰冷的聲音吩咐車外親衛。
馬車疾馳，車廂內氣氛凝滯。
謝卿池靠坐在對面閉目養神，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戾氣。江若璃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壓抑氣息，識趣地沒有多問。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單調地響着。
他眼睫未擡，薄脣輕啓，冰冷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砸下，帶着一絲殘忍的興味。
“同本王一同去見見張安。”
江若璃心頭猛地一墜。
“趁着他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