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閃過的是，她額頭受傷的模樣。
是了，早就有了預兆。
外傷都無法癒合，可見身體已經差到什麼地步了。
而後她的模樣開始變的真切，比這一路上任何時候都要真切。
這些日子，魏伊人可是說是憋了一路，在回到家中的時候，眼淚終是落了下來。
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
更甚至有些人，一轉身便是一輩子。
晌午的膳食，魏伊人也是在這裏用的，到的下午她陪了鬱珏一陣，等着他睡着了，魏伊人帶着白芍她們去香附的墳前給她上香。
香附是按照鬱方的意思，葬在了魏白夫妻倆的墳側。香附陪伴魏伊人這麼多年，雖是主僕相信更情同姐妹。
魏伊人過去的時候，新帆在風中搖曳，她親自拎了食盒走了過去，跪在香附的墳前，看着上面，卻是刻着愛妻葉魏氏之墓。
她，隨了主子的姓，也加上了葉家的姓。生前沒有得到的位置，死後得到了又有什麼意思？
白芍在一旁拿着帕子默默的掉眼淚。
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躺在地下，她永遠的消失了，很難想象以後在這世間再也找不到香附的一絲氣息。
魏伊人放好供菜，正燒着紙錢，聽到身後傳來了馬蹄聲。回頭看去，人影逐漸清晰，廣泰擡手示意香附跟着他一塊退下去，而後便看到了鬱方，以及他身後的葉鐸。
 |
魏伊人慢慢的站了起來，“葉侯。”在他下馬的時候，擡聲打了個招呼。
葉鐸瘦的厲害，瘦的還如同剛出事的時候一樣，這些日子，好像他從未緩和過。
“魏大人安。”葉鐸點了點頭，他的嘴脣開裂，明明在京城卻似乎卷着邊關的風沙，“國公猜到魏大人會來這，我們便追了過來。”
從宮裏見了太后，便騎馬出來了。
他低着頭，手放在墓碑上，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
當魏伊人親自寫信過去，葉鐸便知道怕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糾結再三還是選擇回來看一眼，只有他親自看一眼，才能確定她是否安好。
可是沒想到，剛到京城便得知了皇帝的事。皇帝有多瘋葉鐸是知道的，葉家已經被皇帝害的家破人亡了，難不成自己的妹妹最後也逃不過他的魔爪嗎？
卻沒想到，他錯過了見香附的最後一面。
世事難料，陰差陽錯。
感嘆，天意弄人。
葉鐸無力的嘆息，他不知道為何老天爺能殘忍到這般地步？
“這話，葉侯不該對我說。”魏伊人別過臉，理智告訴她此事怨不得葉鐸，可是總還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想若是葉鐸當初點頭了，是不是香附就不會將她自己折磨到眼下的地步。
看魏伊人情緒似乎有些失控，鬱方隨即站了過去，輕輕的牽住了她的手。
無聲的，寬慰她。
在鬱方看來，她們已經盡力了。
縱然神醫出事，可是已經安排宮裏的太醫給香附看病了，事到如今，只能說無可奈何。而這事，葉鐸也不想。
葉鐸聽了魏伊人的話，心中自然是更加的不好受，他慢慢的跪在香附的墓前，卻沒說一個為自己辯解的字。
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頹然跪在這裏，看的魏伊人心裏也不舒服。
“罷了，我的香附是心中有大義的人，定然不願意看到葉侯這般。”魏伊人微微的擡頭，困住香附從來不是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是家國大義。
她後悔的，從來不是沒有嫁給葉鐸，而是沒有嫁給，朝堂的英雄。
如此，魏伊人心中豁然明瞭，從前她還害怕香附真的跟了葉鐸後會後悔，可是轉念一想，她如何會後悔？
無論遇見什麼，她都不會後悔。
香附雖是女兒家，卻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好兒郎。
葉鐸頭垂的很低，比起香附來，他卻簡單多了，屢次的拒絕只是單純的怕毀了香附一輩子。
“葉侯知道香附捨不得離開京城，便說定了，他日。”鬱方在一旁解釋，只是葉鐸還活着，總還是覺得不吉利的。
若論之前的心思，香附是不喜歡邊關的，葉鐸不想讓香附不痛快，便與鬱方商量，將香附葬在此地，待他過世後，葉家祖墳裏只是一座空墳，他會安排人將他自己的屍身運過來，而後與香附合葬在一處。
生前，是香附主動的，死後他願意入贅給香附，追逐她的腳步。
聽到鬱方解釋，魏伊人只是難受的別過臉去。
若是真有黃泉路，香附應該釋然了吧。
她是喜歡葉鐸的，這下她不願意遠嫁，不用在乎那些門第偏見，不用揹負家國情懷，單純的與葉鐸在一起。
魏伊人悲哀覺得，香附最好的日子，就是死了之後。
若是活着，即便葉鐸在她活着的時候就點頭了，可是因為葉鐸被毀了，他們怕也是彆彆扭扭的在一起。
魏伊人抹掉眼角的淚，“葉娘娘現下如何了？”
這話問出來，魏伊人便是同意了葉鐸的提議。
“國公已經安排人守着了。”現在沒事了。
只是當時皇帝震怒的都能放火了，對葉晨能好到哪去？當下便動了手，還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折辱了葉晨。
唯一幸運的是，皇帝沒下狠手，葉晨傷的不算重。
只是，堂堂少年將軍，被人當女支女一樣對待，葉鐸想起來就恨的不行。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砍下狗皇帝的頭！
也是她們葉家倒了八輩子的血黴，被那種人纏上！
葉鐸越說越生氣，都不顧鬱方是皇帝的表哥，什麼話難聽便說什麼。
鬱方在一側就這麼默默的聽着，即便再是親戚，皇帝這次的行徑，卻是無法讓人原諒，於國於家都是。
三個在香附的墳前待了許久，等着天色漸沉，這才離開。
馬車內，鬱方將魏伊人攬在懷中，本來該小別勝新婚的甜蜜，也眼下，兩人沉默着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還是先鬱方為魏伊人整理額間的碎髮，“今日，我並非特意的護着葉侯。”
今日的那個讓魏伊人冷靜的動作，鬱方輕聲解釋，香附去了之後，葉鐸已經吐了好幾次的血了。
他也是無辜之人，說句難聽的，鬱方到底是怕魏伊人說話太過，刺激的葉鐸當場死在香附的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