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那裏我去說!”
蕭明玉此刻心中高興,提到這個也是信心滿滿,只要能去青州施展所長,說服太后她有的是辦法。
她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麼,看向謝雲歸的眼神裏帶着感謝,鄭重道:
“皇兄雖說如今不那麼排斥我,但想讓他同意我隨行,怕是你這些日子下了不少功夫。謝謝你,謝雲歸,我不會辜負你這個欽差大臣的信任。”
蕭明玉的語氣從嚴肅到俏皮,語罷還眨了眨眼,歪着頭看着謝雲歸。
連蕭明玉自己都沒注意到,她在撒嬌。
謝雲歸被她這聲“欽差大人”叫得耳根微熱,輕咳一聲,他第一次面臨這樣的蕭明玉,不知該如何回話。
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不知是為了轉移話題還是適才沒敢提起,他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甚至帶上了幾近猶豫的吞吐:
“殿下……還有一事。”
“嗯?什麼事?”
蕭明玉正沉浸在喜悅中,沒有注意到他情緒的變化,隨口應道。
謝雲歸的目光落在她隨意放在榻上的那包蜜餞上,似乎在斟酌詞句:
“青州之行,路途遙遠,情況複雜。殿下雖精於醫術,但……人身安全亦需周全考慮。”
他擡起眼,看向她,語氣恢復了為官時的嚴肅,似乎強硬了一些。
“臣希望,殿下此番出行,能多帶一些侍衛。”
蕭明玉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她身為郡主,又是欽差大臣的妻子,到了青州也是地方官員點頭哈腰的份,謝雲歸帶一些就罷了,哪裏用的上她自己的侍衛?
她身為聖上親妹,太后唯一的女兒,即便被貶為郡主,規制有所削減,但也就是做給人看罷了。
屬於她的皇家精兵與暗衛依舊是一個龐大的數字,足有上千人,只是平日隱在暗處,不顯山露水。
她沒想到謝雲歸會特意提起這個。
“侍衛?你不是會帶麼,何況我身邊不是一直有……”
“青州不同京城。”
謝雲歸打斷她,語氣微沉,語速都快了三分,似乎唯恐蕭明玉不答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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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消息閉塞,民風彪悍,且對殿下……或許還停留在此前的諸多傳言上。”
他說的含蓄,但蕭明玉立刻明白了。
原主蕭明玉惡名遠播,草菅人命的形象深入人心,青州受災,百姓流離失所,若知道她這個“惡貫滿盈”的長公主前去,難保不會有激憤之徒鋌而走險。
他是擔心她的安危,怕她因為從前的惡名而受到波及。
想到這一層,蕭明玉心中不禁一動。
他如此提醒自己,是在主動擔心她嗎?難不成是有些原諒她了……
瞧着他眉宇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是真心在為她考量,蕭明玉心中微動。
“我知道了。”
她收斂了玩笑的神情,認真地點點頭。
“我這郡主啊,荒唐跋扈又貪財好色,日子過得這樣舒坦,自然最惜命啦,你放心吧,我會安排好多帶些人手的,就不勞世子擔心啦。”
她頓了頓,看着他,脣角彎起一個俏皮柔和的弧度。
“謝謝你……為我考慮這些。”
謝雲歸聽到她到了生命安危不能保證的地步,還能玩笑一般說自己荒唐跋扈日子又過得舒坦,心中微酸,沉默了一瞬,低聲道:
“殿下安危關乎重大,臣分內之事。”
蕭明玉看他了一眼,臉上也染上了笑容。
一月後,慈寧宮。
暖閣內薰香嫋嫋,氣氛閒適溫馨。
此時徐國公夫人正陪着笑臉,細聲慢語地回憶着從前未出閣時的趣事。
“娘娘可還記得,那年上巳節,咱們偷偷溜出府去河邊祓禊,結果您的香囊掉進了水裏,急得直跺腳……”
太后靠在引枕上,臉上帶着淡淡的追憶之色,聞言笑了笑:
“如何不記得,還是你機靈,找了個長竿子給撈了上來。這一晃,都幾十年過去了。”
她語氣中帶着感慨,目光卻依舊清明,帶着上位者的雍容,但臉上帶着笑,顯然是適才的聊天讓她愉悅。
侍坐在一旁的徐明禮,一身月白錦袍,溫潤如玉,也是帶着笑意。
他適時地接過話頭,聲音清朗悅耳:
“母親常在家中唸叨,說娘娘年輕時便是京中閨秀的典範,儀態萬方,如今鳳儀更勝往昔。今日得見,方知母親所言不虛。”
他話語恭敬,卻不顯諂妹,帶着真誠的讚歎,引得太后又多看了他兩眼。
太后本就喜歡他,此番聽他這麼說,更是笑出了聲:
“你啊,依哀家看,整個京城都找不出比你更能哄哀家高興的了。”
徐明禮見狀,又含笑說了幾件京中最近的雅聞趣事,引經據典,言辭風趣,將太后逗得展顏數次。
徐國公夫人見氣氛融洽,便順着話頭,似是無奈又似是心疼地嘆道:
“說起來,還是娘娘有福氣,明玉殿下如今越發懂事了。只是……聽聞殿下不日便要隨謝世子前往青州賑災?那地方偏遠苦寒,剛遭了大災,怕是……”
她瞧見太后臉上的笑意漸褪,適時住口,一臉憂色。
提到這個,太后眉宇間染上輕愁:
“可不是麼?哀家正為這事心煩。青州那地方,如今亂得很,她金尊玉貴的,如何去受那份罪?皇上也是,怎麼就準了……”
徐明禮放下茶盞,姿態優雅,語氣溫和地勸慰道:
“太后娘娘慈母心腸,令人動容。不過,殿下此舉,亦是心懷百姓,仁德可嘉。只是……”
他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處的沉銀,好似真的在為蕭明玉嘆惋似的:
“謝世子自是國之棟樑,能力卓絕,陛下委以重任亦是情理之中。只是他身為臣子,自當為君分憂,吃苦受累亦是本分。可殿下身份何等尊貴,如今卻要因着……因着身為謝家婦,便不得不一同前往那等險地,實在是……令人心疼。”
他這話,看似在誇謝雲歸,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蕭明玉之所以要去受苦,全是受了謝家的牽連。
若非嫁入謝家,她何須如此?
聞言太后果然沉默下來,指尖輕輕撥動着腕上的佛珠,速度快了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