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餘燼在阿依娜赤紅的眸子裏明明滅滅,映照着她瀕臨崩潰的瘋狂。江若璃脖頸上的指痕清晰可見,窒息帶來的漲紅尚未完全褪去,但她那雙被火光映亮的眸子,卻帶着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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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辦法?”阿依娜的聲音嘶啞破碎,掐着江若璃脖子的手稍松,卻並未完全放開。
江若璃乾咳了幾聲,平靜道:“我身中紅顏蠱,被宇文弘拓圈養般活着,還不如讓我死了……”
她四處張望了一番:“這周圍應該有斷腸紫,就是一種在戈壁與山地交界處升盛開的劇毒之物,根莖蘊含的毒素能讓人心脈爆裂而亡卻不留下任何痕跡,你作爲常年行走西域的護衛,應該認得。”
“你……你要做什麼?”阿依娜的聲音帶着恐懼。
“採來給我服下,不出一個時辰我便被中毒而亡。如此,比起殺了我再拋屍,你不會承擔任何後果……”
她看着阿依娜眼中驟然亮起扭曲的光芒,繼續低語,如同惡魔的低喃:“如此,宇文弘拓只會懷疑我自戕或者紅顏蠱反噬而亡,絲毫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
阿依娜猛地後退一步,警惕反問道:“你在耍什麼花樣?爲何要讓我毒死你?”
“我說了,我對你們少主沒有任何心思,像如今這麼活着根本毫無意義!”江若璃不耐煩道:“你願意信就信,不信就算了!斷腸紫我可以當着你的面服下,紅顏蠱可解他人之毒卻解不了自身這你也知道!我還能耍什麼花樣?還是說……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活該你當一輩子的可憐蟲,活該你這輩子沒有出頭之日……”
阿依娜猶豫了,但她此刻更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斷腸草不好尋找,但是在這個地形上用心尋找還是有可能尋到的。
如果真的除掉了眼前這個最大的威脅,少主一時失意,自己便能成爲他失意時唯一的慰藉和依靠!
這個念頭瘋狂地滋長,瞬間吞噬了所有的猶豫。
“好……好……我讓你死!讓你死得透透的!”阿依娜眼中只剩下毀滅的狂熱和扭曲的快意,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又看到生路的困獸,猛地轉身,掀開帳篷簾子,身影如鬼魅般沒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帳篷內,只剩下江若璃壓抑的咳嗽聲和火盆裏炭塊即將燃盡時發出的微弱噼啪聲。頸間的劇痛提醒着她方纔的兇險,但心中一片冰涼的算計已然落定。
她賭贏了。
阿依娜已被嫉妒和恐懼徹底吞噬,甘願成爲她脫困的棋子。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營地的緊張氛圍似乎凝固了,遠處偶爾傳來低沉的命令聲,更添壓抑。
江若璃翻開袖子,裏面是一株泛黃的植物,正是之前她偷偷採集的戈壁刺藤。
此藥微毒,有麻痹之效,但與斷腸草同服,便會中和斷腸草的毒性,人會進入麻痹近乎於假死的狀態,但不至於致命。
這,便是她的殺招。
她不可能乖乖讓宇文弘拓以她當做佑餌,去威脅謝卿池!
終於,帳簾被猛地掀開,帶着夜露寒氣的阿依娜捲了進來。她手中緊緊攥着幾株開着小紫花的植物根莖,正是斷腸紫。
她的動作帶着一種瘋狂,迅速在帳篷角落找到一塊粗糙的石頭,將那劇毒的根莖放在上面,用刀柄狠狠搗砸。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紫黑色的粘稠汁液被擠壓出來,散發出一種甜膩又令人作嘔的腥氣。她將毒汁混入自己隨身水囊中僅剩的一點水裏,用力搖晃,那渾濁的液體在昏暗光線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帳篷裏瀰漫開一股死亡的氣息。
阿依娜轉過身,臉上是一種扭曲又決絕的神情,她走到江若璃面前,將水囊口粗暴地抵住她蒼白的脣:“喝!喝下去!這是你自找的!”
江若璃沒有半分猶豫,擡起被捆縛的手腕,扶住水囊,仰頭便大口吞嚥起來。
那混合液體冰冷刺骨,入口是難以形容的苦澀和灼燒感,順着喉嚨滑下,彷彿一條冰冷的毒蛇鑽入臟腑。劇烈的絞痛瞬間從心口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被無數冰針同時穿刺。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前陣陣發黑,心臟在胸腔裏不規則地搏動了幾下,發出沉悶如擂鼓的聲響,緊接着,那搏動驟然變得微弱、遲緩……彷彿被無形的寒冰凍住,最終,歸於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江若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轉爲一種死氣的青灰。瞳孔渙散,失去焦距,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氈毯上,氣息全無。
阿依娜屏住呼吸,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她蹲下身,冰涼的手指帶着巨大的恐懼和一絲病態的期待,顫抖着探向江若璃的頸側。
沒有脈搏……
她又將耳朵緊緊貼在江若璃的胸口——
萬籟俱寂,連一絲最微弱的跳動都沒有!
死了,她真的死了!查不出原因,就像戈壁上那些誤食了毒草的人一樣。
她脣角扯了一下,這個踐人終於死了,死得無聲無息,死得乾乾淨淨,少主……少主從此就安全了!再也不會被這個狐妹子蠱惑了!而她阿依娜,將是唯一陪伴在少主身邊的人!
她強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尖笑,接下來,她要好好演這齣戲。
阿依娜猛地轉身,不再看氈毯上那具冰冷的“屍體”,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帳篷,朝着營地主帳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爆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
“啊——!!”
這聲尖叫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間撕裂了營地壓抑的死寂。
“怎麼回事?!”
“敵襲?!”
“聲音是從囚犯那邊傳來的!”
守衛瞬間被驚動,火把和人影迅速朝着尖叫來源涌去。
阿依娜跌跌撞撞地衝向主帳,一頭撞開擋路的守衛,撲到正焦躁踱步的宇文弘拓面前,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聲音帶着哭腔,尖銳而顫抖,響徹整個營帳:
“少主……少主!不好了!江……江若璃她……她死了!她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