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刺耳的響聲在寂靜中炸開,如同驚雷劈落。
林景明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扇得踉蹌數步,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清晰的指印如同烙印般浮現,嘴角甚至滲出一絲刺目的猩紅。
“逆子!”
林怵的怒吼響徹太尉府門前,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指着林景明,每個字都如從齒縫裏碾出一般:
“我還沒死呢!太尉府什麼時候輪到你跳出來當家做主了?!看看你娶的好夫人!才進門多久,就攪得家宅不寧,惹出這等潑天禍事!要不是今日,我還不知道有水雲齋一事!這江氏,就是個天生的禍水掃把星!”
疼痛和羞辱讓林景明氣血翻涌,喉頭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一小口鮮血,濺落在冰冷的青石地磚上。
“禍水?掃把星?”林景明擡起頭,臉上是混合着痛苦和絕望的慘笑,“父親……您說得對,我林景明就是個倒黴透頂的廢物!做什麼都不對!”
“當初我要娶喬錦,是您百般阻攔,說喬家門第不夠,配不上太尉府!是您……是您非要硬塞一個江家的女兒給我!結果呢?江家庶女江雪迎嫌棄我是個廢人,寧死不嫁!最後塞過來一個毀容的江若璃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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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如今我願意好好待她,她替我擋打,爲我祈福,您又罵她禍水!父親,您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我這條踐命,是不是生來就是給您丟臉,給您出氣的?!”
這番積壓了多年的怨氣和不甘,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着血沫噴涌而出。林景明越說越激動,臉色由慘白轉爲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眼神渙散。最後一句吼完,他身體猛地一抽,眼白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暈厥在地。
“少爺!”下人們都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圍上去。
江若璃適時地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身體晃了晃,彷彿也要暈倒,被碧桃死死扶住。她掩着面,從指縫中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林景明和暴怒未消的林怵,眼底深處一片冰冷。
狗咬狗,還真是精彩。
林怵看着地上暈厥的兒子,臉上的怒容有瞬間的凝滯。這個兒子身子弱,他下手的確有些重。可想起方纔這個蠢貨沾沾自喜的樣子,就恨不得再補上兩巴掌。
太尉府何時需要攝政王出手相救!
他陰沉着臉,並未上前查看,目光掃過混亂的場面,最終落在江若璃身上。
“還愣着幹什麼?把這丟人現眼的東西給我擡回房去,請大夫!”林怵壓抑着怒火,對着下人吼道,“把這個江氏給我押回她的院子!沒有我的命令,膽敢踏出院門半步,打斷她的腿!今日之事,誰敢外傳半句,家法打死!”
下人們噤若寒蟬,連忙七手八腳地擡起林景明,碧桃也扶着江若璃,在兩名護院虎視眈眈的“護送”下,沉默地走向那禁足小院。
林府門前,只剩下林怵一人,負手而立,微暗的燈火映着他陰鷙的側臉,眼中,殺機隱現。
家宅不寧,外敵環伺……這一切,好像都源於那個看似柔弱的新婦,也好像都和謝卿池有些千絲萬縷的關係。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境。
謝卿池一身玄甲未卸,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他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塊突兀的巨石之上,彷彿腳下堆積如山的屍體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腳下,跪着三個鎧甲破碎的叛軍頭目,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他們的恐懼:
“攝……攝政王殿下饒命!我們願降!願效忠殿下!萬死不辭!求您開恩……”
“是啊殿下!我們知道林太尉在北境私吞軍餉、倒賣軍械的證據!藏匿的地點我們都可以告訴您!只求殿下放我們一條生路!”另外一人急忙補充,生怕錯過了什麼而改變謝卿池的決定。
謝卿池冷笑一聲,那張因被寒毒常年親蝕的臉宛如一塊上好的白玉,不帶一絲血色,偏偏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如削,勾勒出刀鋒般的冷峻線條。
一雙深邃的鳳眸,此刻正低垂着,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陰影,讓人看不清其中翻涌的情緒,只能感受到那目光落下時帶給人的壓抑。
幾縷被汗水和血污浸溼的墨發,凌亂地貼在額角和頰邊,非但不顯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陰鷙的野性與破碎感。
他只站在那裏,沒有多餘的動作,源自骨子裏的上位者威壓,就足以讓腳下屍山血海都淪爲背景。
謝卿池緩緩擡起了眼,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屑於提及的污穢,“張安在本王的地牢裏什麼都招了,本王此次前來只是拿回東西,順便……”
“殺了你們。”
話音未落,刀光乍現,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瞬間劃過三人的脖頸!
“噗嗤!”
“呃啊——!”
“謝卿池!你弒父上位,殘暴不仁,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求饒聲戛然而止。
三顆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在謝卿池鋥亮的戰靴上。
他卻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彷彿沒聽到那惡毒的詛咒,直到目光落在靴尖沾染的血跡上,才嫌惡地微微蹙眉。
一名親衛立刻單膝跪地,用雪白的絲帕小心翼翼地爲他擦拭乾淨。
“弒……父……”謝卿池低低重複,蒼白得不見血色的脣邊竟緩緩勾起一抹沒有半分溫度的笑意。
“清理乾淨。”他淡淡吩咐,好像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將頭顱帶回京城,懸於北門示衆十日。告訴天下人,叛本王者,此乃下場。”
“是!”親衛領命。
謝卿池轉身,翻身上馬,動作流暢而優雅,與這地獄般的場景格格不入。他望着京城的方向,深邃的眸子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
“京城那邊,如何了?”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隨在他馬側的黑衣親信慕風立刻低聲回稟:“回主子,據暗線回報,喬正元前幾日曾帶人強闖太尉府興師問罪,說江小姐給喬錦下毒,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似乎還鬧到了永寧郡主那兒。”
“林怵當衆責打了林景明,林景明吐血暈厥,一病不起,江小姐被再次嚴令禁足。林家內宅,如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林怵自顧不暇,最近怕是沒什麼動作。”
“哦?”謝卿池一抹興味的弧度在脣邊加深,“這麼有能耐?”
他擡頭,望向暮色漸沉的天空,眸子裏多了一絲玩味和冰冷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