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枕巾已經溼透了,臉上也全是淚水,雙眼腫得如同核桃一般。
“已經這麼晚了嗎?”
天光大亮,她撐起身子準備起牀,卻聽見雲織驚呼道:
“殿下,您的手怎麼了?”
蕭明玉低頭順着痛感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到了整齊的口子,這分明是劍傷。
“嘶……”
星羅唯恐被責罰,趕忙跪下解釋道:
“殿下,您的房間夜裏都是有十幾個護衛輪番把守的,而房裏也不會有刀具,這……這奴婢實在不知為何啊……”
她心口狂跳,環視牀上卻發現沒有任何刀具,想到昨夜的夢中的場景,她痛得窒息無比,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無妨,與你們無關,先下去吧。”
蕭明玉起身時幾乎站不穩,搖搖晃晃才理清楚思緒。
昨夜的夢,竟然是真的。
如果她沒有穿越過來,三年後,謝雲歸替父出征戰死沙場,而長公主也會被凌遲。
這個故事真正的結局,竟慘烈至如此地步,這也是她第一次對長公主給謝家,給天璽朝帶來的災難,有如此具體的實感。
這一切都是在提醒她,她的命運,跟謝家是的存亡息息相關的。
她第一次對扭轉命運迸發出瞭如此強烈的欲望。
她說不清是為了滿門忠烈的謝家,還是給終會走上凌遲之路的自己自救。
“原來是這樣,果然是這樣。”
蕭明玉喃喃道。
此刻謝家所有人還沉浸在蕭明玉主動示好,治好了葉菲兒的喜慶之中。太夫人特意讓謝雲歸單獨同蕭明玉用膳,算是承接長公主的善意,也讓他們兩個培養感情。
“殿下,膳食已經準備好了。”
她回過神來,擡頭間瞧見眉目如玉的謝雲歸靜待着她,夢中萬箭穿心的少年英雄,就這麼全須全尾地站在她面前,那種衝擊力難以言喻,驀然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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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名的衝動衝破了她的理智,蕭明玉一下子激動得雙手顫抖,立馬站起來抱住了他,眼圈紅了:
“謝雲歸,謝雲歸!她說的不對,是他們欠你的,你誰都不欠,你誰都不欠!”
她帶着情緒,說話並不很清晰,謝雲歸併未聽清楚,卻也沒問,只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的擁抱。
“殿下。”
蕭明玉愣神,突然想到此時她就是那罪惡滔天的長公主,尷尬又苦澀地笑了笑,也回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剛才做噩夢了。”
謝雲歸淡淡點頭,兩人坐在桌前默默無聲,蕭明玉沉浸在夢中的情緒還未抽離,突然謝雲歸帶着歉意出聲:
“抱歉,庶嫂的事,是我們錯怪了殿下。日後若找到真兇,定給殿下賠禮道歉。如若殿下心中有氣,想出氣也是使得的。”
蕭明玉盯着謝雲歸看,他竟也會主動說這樣的軟和話?她目光熾熱又帶着審視,興許是看的久了,謝雲歸有些不自在,進食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兩人各懷心思,餐畢,謝雲歸的碗筷幾乎展潔如新,是有世家大族進食的素養,但更多是他根本沒吃多少東西。
蕭明玉想到了那日他背後猙獰的傷口。外傷藥她日後給他調,但胃病,她要親自查探。
趁着謝雲歸起身的間隙,蕭明玉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腕。謝雲歸不明所以看着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多出了幾分疑惑。
蕭明玉感覺到他下意識輕微掙脫了一下,為了緩解尷尬,她主動說道:
“這不是看你早膳進的少,想讓你再進些麼。若讓太夫人知道……”
謝雲歸又加了力道,終於把手從蕭明玉手中抽出來,他不動聲色的行禮,讓人看不出是不是厭惡觸碰。
“有勞殿下關心,太夫人那裏,臣自有說辭。”
語罷,這裏是一片死寂。蕭明玉回過神來時,謝雲歸已經離開不知多久,她待在原地,剛才偷偷把到的脈象,同三年後那個赴死的夢境鏈接。
謝雲歸……謝雲歸不是胃病。
他是愁思百結,鬱氣凝滯。甚至已經到了……難以進食的地步,按此脈象,他定也是夜夜有入眠障礙的。
怪不得蕭明玉來之前,謝雲歸總是點很重的安神香。可這些日子她不喜這香味,從沒有點,他竟也沒有提過。
他自己只當是食不下咽導致胃痛難忍,還要瞞着府中上下偷偷用藥,那些庸醫竟也真敢給他開如此猛的胃藥!
蕭明玉萬萬沒想到此時,謝雲歸的抑鬱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可府中上下,個個只當他們郎君清風霽月溫潤君子,太夫人都不曾觸碰過謝雲歸的心。
“如此,不出五年就算是不死在邊關也要死在內宅。他死在內宅,我又怎麼可能有活頭?”
蕭明玉喃喃道。
“謝雲歸啊謝雲歸,你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殊不知你死了,整個謝家連帶着我也要下地獄呢。”
語罷,她叫星羅尋謝雲歸身旁的侍衛凌風。一開始凌風推辭,星羅用了謝雲歸來壓才把他請來。
“你們世子爺平日要待在書房幾個時辰?”
“回郡主殿下,五個。”
他惜字如金,跪在蕭明玉面前時,跟謝雲歸的性子很像,哪怕並不言語也畢恭畢敬,還是能感覺到凌風對她的厭惡和疏離。
蕭明玉此刻並不想在意這些事,他一日除了上朝,還要在書房十個小時,又如何能養好身子?蕭明玉嘆了一口氣。
饒是鈍如雲織也覺察到了氛圍不對勁,她以為蕭明玉是為着凌風的態度嘆息:
“你一個小侍衛,敢如此跟郡主殿下說話,不要……”
“無妨,凌風,無論你信不信,本郡主今日是來問一些世子爺的事,日後才好照顧他。回去你告訴謝雲歸,日後把胃藥停了,我親自給他煎藥。”
蕭明玉上前兩步想親自把凌風扶了起來,不料她剛才那番話出來,凌風反倒應激了:
“世子爺身體康健,惟願郡主殿下照顧好自己,不勞心世子爺用藥之事,興許兩人都還能活得更久一些。”
他很怕自己給他主子下毒。
“此話何意?先前我給你主子下過毒嗎?”
凌風后退一步,低頭跪地不語。
看得出來,她治好葉菲兒之事只是讓大家震驚,但除了太夫人之外,幾乎無人覺得蕭明玉是個好人。
“無論你願不願,話給世子通知到位就好。”
改觀之路,任重而道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