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璃，你怎麼樣？痛不痛？”
林景明將江若璃送到房內，看着她背上那片透過薄衫隱隱透出的青紫淤痕，伸手想去觸碰，又怕弄疼了她。
“是我不好，惹婆婆生氣了，這點傷算不得什麼，夫君無需自責。”江若璃伏在軟枕上，微微側過臉，淚光盈盈地看着他，“夫君待我這樣好，妾身心裏……很暖。”
這番深情的告白配上她此刻柔弱無依的模樣，徹底觸動了林景明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握住江若璃微涼的手，鄭重道：“你放心，有我在，定不會再讓母親隨意責罰於你！這半月你好好養傷，缺什麼少什麼，只管讓碧桃來找我。”
江若璃溫順地點頭，眼中適時地流露出感激和不捨，心中卻充斥着不屑。
一個身子骨不好的庶子，自己都照顧不暇，還來向他人許諾？
林景明走後，江若璃趕忙找來手帕，用力擦拭着手掌被他碰過的位置，“明日將我被禁足半月、罰沒月銀的消息，透露出去。旁人無所謂，喬錦務必知曉。”
碧桃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姑娘這是何意？怎麼還故意讓喬錦笑話你？”
“人在得意忘形的時候才最會放鬆警惕。”江若璃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然，我怎麼知道她何時纔會使用那瓶玉容香膏呢……”
翌日，日頭漸高。
江若璃剛由碧桃服侍着簡單梳洗，換了身素淨的舊衣。既然被罰沒月銀，表面功夫總要做足。她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院門便被人粗魯地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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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材粗壯的丫鬟婆子提着個簡陋的食盒，大刺刺地走了進來。臉上掛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將食盒“哐當”一聲重重放在桌上。
“少夫人，用飯了！”婆子嗓門粗大，眼神斜睨着榻上的江若璃，毫無敬意。
碧桃皺眉打開食盒，一股劣質油腥味和隱約的餿味便飄散出來。裏面只有一小碗渾濁的糙米粥，一碟幾乎看不到油星的鹹菜，還有一個硬邦邦的粗面饅頭。
“這是什麼？”碧桃強壓着怒氣問道，“這就是給少夫人的午膳？連下等僕役喫的都不如！”
那婆子叉着腰，嗤笑一聲：“喲，碧桃姑娘好大的口氣！夫人吩咐了，少夫人被禁足罰月銀，自然要勤儉些。這有什麼不好？有口喫的就不錯了！還當自己是金尊玉貴的少夫人呢？”
她話裏話外極盡諷刺，目光掃過江若璃身上那件半舊的衣裳，更是鄙夷，“有些人啊，就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活該挨罰！”
江若璃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冰寒。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婆子囂張跋扈的嘴臉。這幅情景，何其熟悉！
前世，她被林景明嫌棄，被王氏厭棄，這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便是如此作踐於她！送來的飯菜不是餿的就是冷的，冬日裏連炭火都剋扣，稍有怨言，便是更難聽的辱罵和更差的待遇。
那時她孤立無援，只能忍氣吞聲，在寒冷和飢餓中煎熬，看着鏡中那張醜陋可怖的臉，心如死灰。
那種被踩在泥濘裏，被肆意踐踏的屈辱和冰冷絕望，她怎麼能忘？
婆子見江若璃沉默，只當她是懦弱可欺，越發得意，甚至上前一步，指着桌上的食盒尖聲道：“愛喫不喫！過了時辰，連這都沒有！少夫人如今可不是什麼金貴人兒，別在這兒擺譜裝相了！趕緊吃了，我還要回去覆命呢！”
她話音未落，江若璃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雙剛剛還帶着幾分病弱迷茫的眸子，此刻已是銳利如刀，寒光迸射。竟讓那囂張慣了的婆子心頭猛地一悸，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碧桃。”江若璃的聲音不高，卻冰冷刺骨：“給我掌她的嘴！”
碧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眼神一厲，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你……你敢！”婆子色厲內荏地尖叫，擡手想擋。
碧桃動作更快，一把抓住她揮舞的手臂，另一只手高高揚起——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開！
這一巴掌碧桃用了十成的力氣，又快又狠。那婆子猝不及防，被打得腦袋猛地偏向一邊，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清晰的五指印迅速浮現。
她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金星直冒，嘴裏泛起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啊！”婆子捂着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又驚又怒地瞪着碧桃，“你……你打我？！我可是夫人院裏……”
“啪！”
又是一記更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她另一邊臉上！碧桃下手毫不留情，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婆子被打得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兩邊臉頰都火辣辣地腫痛起來，嘴角滲出血絲，看向江若璃的眼神裏已浮上一層真切的恐懼。
江若璃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被打懵的婆子面前。她身量纖細，此刻卻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狗奴才，誰給你的膽子，在本夫人面前大呼小叫，指手畫腳？”
“即便我被禁足，罰了月銀，我江若璃，依舊是這林府的少夫人！是林景明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的身份，豈是你這等下踐胚子可以置喙的？”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眸光如同刀刃，刮過婆子驚恐萬狀的臉：
“今日這兩巴掌，是教你認清自己的本分！再有下次……”
江若璃頓了頓，眼裏滿是警告和凜冽的殺意：“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在林府待下去了。這京城，乃至整個大胤，都不會再有你容身之地。滾！”
那婆子此時已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食盒都顧不上拿，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院子。
碧桃看着江若璃挺直的背影，眼中滿是激動和敬佩：“小姐，您剛纔太解氣了！”
江若璃臉上的狠厲緩緩褪去，又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她瞥了一眼桌上散發着餿味的食盒，淡淡道：“把這裏收拾乾淨，那東西……拿去喂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