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4章:希望

發佈時間: 2026-05-14 17: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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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賢與葉限在錦朝那裡吃了飯,便往外院的廂房走去,他們暫時歇在這兒,等明天就和顧德昭一起往西翠山掃墓。

到了廂房,葉限便推開了書房的窗,看著外面滿樹新葉的槐樹沉思。

顧錦賢轉悠了一圈,過來找他說話。

“舅舅,我怎麽覺得你有點針對大堂妹呢?”

葉限頭也不回地說:“我沒有針對她。”

顧錦賢走到他身邊,要勸誡他的樣子:“雖然大堂妹在外面名聲不好,但是我覺得那些都是謬傳,咱們見了大堂妹幾次,覺得她性格溫和,學識淵博。要我說啊,比一般的世家小姐強多了……”

葉限哼笑了一聲:“你才和她見了兩次,就這麽確定了?舅侄,你以後要是再這麽輕信別人,一定會被別人玩兒死的。”他伸手拍了拍顧錦賢的肩。

顧錦賢瞪著葉限半天,囁嚅著嘴唇吐不出一個字。

母親說過,長興候老來得子,對舅舅寵愛異常。幾乎到了葉限說東闔府的人就不敢往西的地步,再加上他生來體弱多病,眼見著這些年病好了些才放出來溜達,家人更是憐惜他得不得了。他喜歡舅舅的隨性,和他走得近一些,別人都是避他如蛇蠍……現在他才是懂了,為什麽別人避他如蛇蠍!

他簡直就是個蛇蠍啊!

“你……你上次在咱們家的時候,還拿了人家的錦帕要嫁禍她,要是當時沒說清楚,大堂妹的名聲就完了。再說今天,人家的幼貓好好在廡廊下睡覺,你逗就逗吧,還傷了那貓……得虧是大堂妹涵養好才沒生氣,要是別的小姐,非哭鬧不休要你賠不可!”顧錦賢有點激動了,說話就不太客氣了。

葉限很平淡地解釋:“我那次真的在幫她……”

“幫個屁啊!你那算是什麽幫忙!”顧錦賢口不擇言。

葉限歎了口氣,補充道:“其實我沒想傷那隻貓這麽重,只是小小懲戒它,你知道我手下又拿捏不好……”

顧錦賢聽他解釋,面色終於好了點:“既然不是有意的,那你和人家道個歉嘛,大堂妹的貓確實因你而傷……就算不道歉,你至少做點什麽事補償人家吧”

葉限卻繼續道:“其實你不要被她騙了,你這個大堂妹哪裡像表面一樣性情溫和,她心機深沉,懂得按而不發,是能做大事的人……”

顧錦賢有些頭疼地道:“舅舅,別和我說這些,你就和堂妹道個歉吧!”

葉限再無聲地看著他,最後才勉強點點頭:“好吧,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他把人趕出了書房,一個人繼續立在窗前沉思。

到傍晚白芸才把貓抱回來。

抱樸蜷縮在笸籮裡,前爪纏著繃帶,導致它想埋頭舔傷口都做不到,又急又難受,不停地咪咪叫。

“用了傷藥,又纏了繃帶。馬房裡的小廝說,它的傷雖然沒到骨,不影響以後走路蹦跳的,不過這幾天肯定不好動彈了……”白芸說。

錦朝只能歎了口氣,她不能把葉限怎麽著,只能伸手想摸摸抱樸安慰它。可是它現在對人很防備,感覺到錦朝的手伸過來,就立刻縮到了棉布堆裡。

錦朝只能讓白芸把貓抱下去,換個軟和些的墊布,免得它碰到傷口。

“小姐,佟媽媽要見您。”青蒲在簾子外稟報。

佟媽媽進來,是為了明天清明的事。以前的清明節,顧家的女眷都是沒有去西翠山的,在家裡跪拜了祖宗祠堂便算過了。不過這次父親特意囑咐下來,祖家既然派了五夫人和兩位堂哥來,也算是想和他們修繕關系的,大家這次便一起去西翠山。

宋姨娘已經在準備酒饌還有楮錠紙錢等物了,她差人過來說了一聲,要是錦朝不忙碌,可以幫她準備府裡面的祭祀之事。最多就是供奉瓜果熟食、插柳條之類的小事。

佟媽媽還覺得奇怪:“宋姨娘做事總是喜歡帶上您……”

錦朝笑笑,她可沒覺得奇怪。便吩咐了佟媽媽交代各處管事,把東西備好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錦朝照樣做和昨天相似的裝束。幾個丫頭拿了杌子、點心、扇子等物件,跟在錦朝身後去了影壁。

影壁停著六輛青帷馬車,小廝拉著韁繩站在前面。天還早,薄薄的陽光灑在影壁凹凸的浮雕之上,卻已經有人站在那裡了,錦朝仔細一看,發現是顧瀾和葉限、顧錦賢,和一幫簇擁他們的丫頭書童。

顧錦賢先看到她,便一喜道:“大堂妹過來了!”拉她過來說話。

顧瀾正和葉限說:“聽說表舅昨天去慈光寺看猴子了……”

葉限淡淡道:“是錦賢要去看……也沒有上山去。”

顧瀾穿著一件茄花色瓔珞紋緞衣,八幅淺綠色的湘群,看起來容光照人的。她根本不惱葉限的愛理不理,繼續笑著道:“慈光寺我也常去,倒是不愛看猴子。聽說是寺廟的僧人養著給香客看的,長得胖胖的,躲在籠子裡一動不動,除非你要喂它東西……”

葉限沒怎麽注意聽,隨意嗯了一聲。然後目光轉到顧錦朝身上,對她說:“你來得太慢了。”

顧瀾也看到錦朝走過來,向錦朝請安後,便笑笑不再多說,上了自己的馬車。

顧錦朝望著自己的二妹,直到馬車的細布簾子合上。她還想打長興候世子的主意,要討好人家不成?她倒是覺得,像葉限這種人,不理他就是對他最大的討好。

葉限著跟她說:“令妹實在太善談了。”

錦朝笑道:“她只是覺得和表舅投緣而已。”

葉限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顧錦賢拚命向他使眼色,昨天說好的賠禮道歉,他可不能睡一覺就忘記了!

葉限偏偏遲鈍了,裝鋸嘴葫蘆半天不吭聲,轉頭看影壁上雕刻的麒麟踏雲去了。錦朝不想乾站在這兒,父親他們應該就要出來了,還不如去車上等著。她正要轉身上車,誰知葉限又拉住了她的衣袖。

他的袖口裡滑出一個長長的卷軸,葉限把卷軸放到她手裡。

顧錦朝疑惑問他:“這是什麽?”

葉限簡單回答:“墨寶。”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的畫,送給你賠禮道歉的。”

顧錦朝啼笑皆非,哪有送自己的畫給別人賠禮道歉的!他又不是書畫大家、江南名士的,他的畫能值幾個錢,還不如倒騰了波斯貓給她!

顧錦賢也笑了。

葉限很奇怪地看他們一眼,慢悠悠道:“送金銀太俗氣,送玉太矯情,送別的又配不上我們表侄女的身份,我思來想去覺得我的字畫最合適。”

顧錦賢湊到錦朝旁邊:“堂妹快打開看看,我倒想知道他畫了什麽。”

錦朝本不想當著葉限的面拆畫,要是畫得其醜無比,他丟了面子更是要記恨自己了。無奈顧錦賢想看,她便把畫卷展開,上面畫了兩隻嬉戲的毛球一樣的貓,正在瓜藤下撲蝴蝶。

貓側著腦袋看蝴蝶,活靈活現的。旁邊還寫了貓趣圖三個字,不是一般讀書人用的台閣體,而是工整嚴謹的大篆。運筆有力,反倒有種蒼然的味道。

葉限道:“我送你兩隻貓,用來和你那隻作伴吧。”

錦朝都不知道自己該怒還是該笑了,她把畫卷起來隨手給了旁邊的青蒲,行禮道:“謝謝表舅盛情了,既然有了您的墨寶,抱樸有貓相伴,應該不會怪您了。”

說完不再理會他,轉頭上了馬車。

顧錦賢湊過來直看著他,葉限便瞥了他一眼:“你還要幹什麽?”

顧錦賢抓了抓頭,問他:“你不是沒跟著高學士學畫畫嗎,也能畫得這麽好……”高學士便是翰林掌院學士,葉限的外公,難得的長壽,如今已有七十多了。葉限豈止沒學畫畫,家裡的西席是高學士的得意門生,如今官居大理寺少卿的施元給他授課,他都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的。

“描摹狀物,有何難的!”葉限不再跟他說話,也轉身上了馬車。

顧錦賢想了想,又說到:“不說畫的問題,你這算是道歉嗎!”

從適安往西翠山,沿驛道都是青山綠水,農家田園。田裡水稻剛長出綠油油的新苗,阡陌縱橫之間,可以看到垂柳鳧水,桃花遍野。

到了西翠山腳下,眾人下了車,看到祖家的車也已經到了。二夫人正站在陵門外等著他們,顧家幾個小姐都向她行了禮,二夫人請她們起:“……大家上去吧,二老爺在上面等著呢。”

上次錦朝她們去祖家,只是遠遠見了二老爺一面,沒來得及請安。

一行人帶著丫頭婆子小廝的,便沿著石階往山上走去。

西翠山是顧家的家族墓地,旁邊還由祖家出錢修了一座寺廟,叫靈碧寺,庇佑顧家榮耀的。顧家常來這裡,年年都修葺,青石台階乾乾淨淨,每走一百階還修有涼亭。墓地旁還修了一座小院子。

附近的村民有到靈碧寺上香的,看到顧家的人,都要遠遠恭敬避開。祖家在西翠山一帶有不少田產,很多村民都要靠顧家祖家的蔭蔽過活。

幾個小姐都養在深閨裡,爬山爬得氣喘籲籲的。這天日頭又大,錦朝也覺得有些難受,回頭一看,顧汐和顧漪相互攙扶,蹣跚而行,顧瀾也是滿頭大汗。顧錦賢和顧錦瀟倒是一臉輕松。

倒是葉限看上去不行了。他皮膚本來就白,現在更是有些發青了。

二夫人回頭看到,難免嚇了一跳:“世子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葉限擺擺手正要說什麽,胸口卻起伏不定,話都沒說出來就眼睛一閉暈了過去。眾人頓時圍過去,還是顧德昭沉住氣,“大家快讓開些!”又吩咐身後兩個小廝把葉限抬到最近的亭子裡,躺平了,又解開他的衣領。

幾位小姐便要回避,錦朝卻側著目光偷偷觀察。

五夫人急得直哭,手顫抖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幾粒米大的鮮紅藥丸,就著清水喂葉限吃下。

二夫人難免要說幾句:“世子爺身子難道沒好全?怎麽也跟著咱們上山來了?”

五夫人抹了抹眼淚,葉限呼吸有些急促,她拍著他的胸口幫著順氣。“他跟我說沒問題了,我也不知道,要是有個萬一可怎麽好……”

父親在一旁看著,揮手讓旁邊的管事先上山去和二老爺說一聲。

葉限卻急促地咳了幾聲,終於不再喘氣,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錦朝看得分明,他眼睛裡有絲水潤的淚光。他坐起身來,五夫人便心疼地摟住他,不住地拍著他的背脊,像安撫小孩一樣。葉限卻又推開她站起來,臉色十分蒼白,如淬玉般有些溢光了。他又走出了涼亭,一聲不發地繼續往山上走去。

眾人都望向五夫人。

五夫人搖搖頭示意無礙了,大家才跟上去。

顧瀾便走到了五夫人旁邊,輕聲問她:“五伯母,我還不知道表舅發病竟然如此凶險……”

五夫人苦笑搖頭:“這還不算,有好幾次氣息散了,嚇得我魂都沒了。因為這個病,他從小就不能和別的孩子一起跑跑跳跳的,隔壁撫遠大將軍的公子要去遛馬了,他只能在一邊眼巴巴看著……他偏偏又是格外驕傲的人,最不喜歡別人看到他軟弱的樣子……”

顧瀾遙看著走在前方的身影,清瘦修長的少年,皂色的垂帶和牙白的衣角飛舞在陽光中,他背脊很直,身姿如玉,卻讓她看得有些難受。

上到山頂的宅院,錦朝等人先拜見了二老爺,二老爺長得更威嚴些,和顧德昭並不相像。

聽說剛才葉限在上山的時候發病,他責備了二夫人幾句,又讓葉限先去宴息處歇息。葉限卻搖了搖頭道:“我想去靈碧寺看看。”二老爺便讓顧錦賢和兩個小廝一個管事跟著他,去了靈碧寺。

余下的人便往墓地走去,身後的小廝丫頭捧著紙錢、楮錠,祭祀用的三牲熟食等物。祭拜了祖先之後,二老爺又親自拿了芟剪草木之器,為墓地剪除荊草。父親和五老爺在周圍植了柳樹,掃墓完成後,大家又回到宅院裡,幾個少爺便玩蹴鞠。女孩家想去踏青,這一路走來還沒好好看過風景。

顧瀾便提議:“倒不如去靈碧寺拜佛,也能踏青了!”

顧憐笑著挽她的手說:“靈碧寺有我種的柳樹,我帶你去看!”

見她們興致頗高,便由五夫人帶著,一大群護院、婆子圍擁去了靈碧寺。

從宅院到靈碧寺,要走過一條山徑,這山徑一旁是山崖,另一旁的山壁藤蘿叢生。往下看去能看到一望無際的稻田和農家,更遠一些通州寶坻的運河都能看到,景色很好。

寺廟雖然不算大,也是西翠山有名的,香火鼎盛,四周古柏參天。住持特地出來迎他們進去,顧憐一進去,就興致勃勃地拉著顧瀾去看她種的柳樹。錦朝看了一眼寺廟,瞥到撞鍾旁邊正站著顧錦賢。

五夫人上前去跟他說話,“……帶你幾個堂妹來拜佛,我看你們也沒吃東西,正好能在靈碧寺吃一頓齋飯。你舅舅去哪兒了?”

顧錦賢道:“我也不清楚……應該在天王殿吧。”

五夫人讓她們先自己在周圍轉轉,但是一定要婆子和護衛陪著,又去找知客師父布置齋飯了。

錦朝也想去為母親燒香,便帶著青蒲往大雄寶殿走去。

大雄寶殿外種著羅漢松和扁松,裡面的釋迦牟尼像金箔貼身,眉目慈悲,又有燭火映照,輝煌熠熠。錦朝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誠心祈禱。雪白的挑線裙子鋪在木地上,純白得像朵蓮花一樣。

葉限剛從外面跨進來,青蒲正要說什麽,他用手指豎在唇前示意青蒲不要出聲。

錦朝心裡默念了幾句,又接過青蒲手裡的香供上。轉頭髮現葉限竟然背著手,靜靜地看著她。她嚇了一跳,本來是想避開他的,反而還碰上了。

“表舅也來上香嗎?”錦朝笑盈盈地說,“青蒲,快給表舅爺點香。”

葉限看著顧錦朝很久,那目光幾乎是冰冷的。爾後又輕輕問她:“你可憐我嗎?”

錦朝覺得莫名其妙:“你有什麽好可憐的,你是長興候家的嫡子,將來要繼承爵位的。你外公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德高望重,門生無數。你得先皇垂愛,一出生就被封了世子,別人都得羨慕你呢!”

何況你以後權傾朝野,想殺誰就殺誰,除了張居廉還有幾個人敢跟你作對。誰敢可憐你啊,簡直是不想活了。

葉限看向顧錦朝,她長得容色絕豔,大殿的金光更是襯得她異常美麗。偏偏她自己不愛惜一樣,一身的寡素,淡淡地看著自己,十分氣定神閑。

他的目光平和下來,嘴角微翹笑起來,又問她:“你剛才跟佛說什麽呢?”

世子爺還和她聊起來了……錦朝其實很想離開,她的原意是能少和葉限接觸就少接觸。別說培養好感,以後只求他不記掛就行了。

想了想,覺得自己剛才想的沒什麽問題,錦朝才道:“我母親病重,我只是祈求她能病愈。”她還想祈求很多,只是覺得自己太貪心了,佛肯定也嫌棄自己。便只有這麽一個願望,只要母親能活著,她就心滿意足了,別的東西都可以慢慢來。

葉限便沉默了一下,又問她:“你母親病重?”

錦朝點頭道:“表舅不知道嗎,五伯母這次就是來看我母親的。”

葉限深深皺起眉:“你竟然不早告訴我!”

錦朝額頭一抽,這事恐怕大家都知道好不好,她為什麽要特意和長興候世子說一聲!她輕聲道:“我的錯,我該第一個通知表舅的。”

葉限覺得顧錦朝有點挖苦自己,不過他並不在意,隨即就接到:“你真應該第一個告訴我,半年前我的恩師蕭岐山還在燕京,讓他給你母親看看,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錦朝驚住了,忙問他:“你說什麽?”

葉限難得看到她失態,嘴角的笑容更盛了:“蕭岐山蕭先生是貴州普定人,醫術精湛。不過他喜歡隱居高山之巔,不喜歡踏入世俗之中。”

蕭岐山?她從來沒聽說過!錦朝難免激動,只要能把母親的病能治好,自己聽沒聽過當然不重要。

“他的醫術很好?能把我母親的病治好嗎?他現在在那裡?”

葉限輕拍錦朝的肩一下,道:“你聽我說。”

“我兩歲的時候因為病差點死了,宮裡的禦醫給我醫治,都說我不過半年就會死。我爺爺便親自去貴州找他,早年爺爺救過他的命,他也願意幫我醫治,我這才多活了十幾年。”

“他能不能把你母親的病治好我不知道,但是多保幾年還是沒有問題的,不過他現在在貴州深山裡,我得派人去請他過來。山路難行,一來一去最短也要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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