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隱約只有坐車開門的印象。
慕舒桐揉着隱隱作痛的腦袋開了臥室的房門,客廳的沙發上,何景逸和董建四肢糾纏地睡在沙發上,形象全無。
“你們……”
董建聽到她的聲音猛然驚醒,做了起來,何景逸沒防備,被他從沙發上掀了下去。
“你醒了……”
何景逸捂着屁股,含含糊糊地問:“你沒事兒了吧?”
眼前這一幕讓慕舒桐忍不住笑意,她的心情稍微輕鬆了那麼一點點。
即便她這麼狼狽,還有兩個朋友願意留在她身邊。
“我好得不得了,”慕舒桐輕鬆地說道,“怎麼樣,我們今天吃點兒什麼慶祝一下?”
她要慶祝,她終於願意從那個困住她的泥潭裏抽身。
或許還要更多更久的時間治癒她的一身傷痕,但,這總是個好的開始。
見她笑得輕鬆,壓在何景逸胸口的一塊大石也放下了。
“你最近瘦了很多,可要多吃一些才行……”
董建已經開始盤算着,今天要吃些什麼了。
何景逸從地上爬起來,還有些不可置信問:“你……真的想通了?”
慕舒桐點點頭說:“想通了,無論如何,我跟秦鶴也都不能再回到從前,那就……算了吧……”
既然,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顆心臟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
慕舒桐決心報復秦鶴也那天起,就已經決定了不再為一顆心臟而活。
“三年了,我也該去過自己的生活,走自己的路。”
董建揚了揚手機,說道:“我訂了餐廳,中午我們吃頓好的。”
“那真是太好了,”慕舒桐說道,“我來請客!”
慕舒桐重新找回了笑臉,何景逸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早知道這樣,他就應該早早把心源弄錯這件事告訴慕舒桐。
或許,她能早些走出來。
慕舒桐暫時沒有搬家,出乎她意料地,秦鶴也沒有出現。
她本以為這一次,她給了秦鶴也這樣重擊,他一定會想辦法報復,但是沒想到,秦鶴也這一次卻安安靜靜。
或許,是天寰的麻煩大了,秦鶴也忙着收拾殘局吧。
直到,正式辦理離婚手續的那天。
慕舒桐在秦子晴的陪同下,來到了民政局。
看到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車,慕舒桐不自覺停下了腳步,心臟被揪住的窒息感猛然襲來。
“別怕,”秦子晴輕撫她的後背,小聲說,“我早就打聽過了,鶴也最近‘很正常’。”
“很正常?”
慕舒桐很少聽到這樣的形容詞出現在秦鶴也身上。
“是啊,聽說因為他把元老董事踢出局之後,爺爺去公司大鬧,他都沒有翻臉,還回去主宅吃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慕舒桐聽了,心情有些微妙。
從前這些事,都是她跟秦鶴也一起面對,不知道……秦鶴也一個人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車門開了,秦鶴也面無表情地從車裏走了下來,董建從另一側出來,對慕舒桐點了點頭。
秦鶴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平靜地看了她一下,便想辦事大廳裏走了進去。
秦子晴推了一把慕舒桐,她才回過神來跟上。
兩位代表律師熟練地遞上材料證件交了上去。
慕舒桐緊張地捏着手指,她忍不住想,秦鶴也現在是什麼心情呢?
“這裏簽字。”
慕舒桐拿起筆,筆尖剛落在了空白處,一股巨大的疼痛從她的心口開始蔓延。
與那顆心臟曾經歸於誰無關,她這三年裏,切切實實地跟秦鶴也捆綁在一起。
三年來,她全部的感情真真切切地投注在了他這個真實的人身上。
這麼久以來,她有多捨不得江雲停,就有多愛秦鶴也。
對兩個人的情感複雜交錯地落在他一個身上,慕舒桐自己也不不分清,她到底是愛秦鶴也,還是愛他身體裏跳動的心臟。
她手心沁出的汗,滑得握不住筆桿。
慕舒桐轉了轉筆,才顫抖着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她身邊的秦鶴也飛快地兩筆,結束了簽名。
她沒有去看他的表情,她猜測,秦鶴也現在應當是痛快的。
遞出去的兩張結婚證,再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離婚證。
這一刻起,慕舒桐和秦鶴也,再無任何關係。
秦鶴也拿到證件,隨手扔給了董建,果斷乾脆地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只要想到慕舒桐就在他身邊,秦鶴也就剋制不住內心的衝動。
他想把慕舒桐這個背刺他的女人困在身邊,他想狠狠報復她的背刺。
可是然後呢?
他們就不停地在彼此傷害,你來我往,把所有的感情都消磨在了相互算計之中。
正如慕舒桐的說的,他一再忽視她的痛苦,可他卻不以為意。
他自己都沒能為自己找到解開困局的辦法,強留住慕舒桐又怎麼樣呢?
罷了。
“秦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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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舒桐在他身後叫住了他。
秦鶴也回頭,看到她那張平靜的臉,他猜想,或許慕舒桐已經找到了她自己的自洽人生。
慕舒桐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她擡起手,從右手的無名指上,摘下了一枚戒指。
那是她跟秦鶴也的結婚戒指。
在那場盛大的無人不知的婚禮上,秦鶴也親手為她戴上。
三年來,她從未脫下來一次。
第一次摘下,竟然是為了還給他。
她最近瘦了許多,戒圈有些空蕩,輕而易舉就取了下來。
“還給你。”
秦鶴也一愣,他望着慕舒桐。
慕舒桐從未見過他如此專注的眼神,奇怪的人,他那眼睛裏半點兒憤怒都沒有。
他不該恨她嗎?
可秦鶴也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那枚帶着慕舒桐體溫的戒指落在了他手心,他握緊手掌,轉身鑽進了車裏。
董建打了跟秦子晴個招呼,便也跟着上了車。
秦子晴看着那輛車開遠,嘆了口氣說:“都結束了,你有什麼打算?”
慕舒桐還在回想秦鶴也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聽到她問才說:“我想……去美國讀書。”
她還記得從前簡書鴻說過,如果她有機會深造,一定會取得更高的成就。
這場婚姻差點兒困死了她,現在解脫了,她要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