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晚剛到門口,就察覺辦公室裏的氣氛不對勁。
室內的冷然之氣幾乎快要撲面而來,江耀站在那裏正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她推門進去,對着上方的男人輕喚,“西宴?”
陸西宴的視線掃過去,收起面上的憤怒,眉頭輕皺,“你怎麼來了?”
“爺爺選了幾個訂婚酒店讓我們參考一下。”程晚晚走近,笑着說,“我怕電話裏跟你說不清楚,就過來找你了。”
她看了一眼江耀,“江助理這是怎麼惹到陸總了,氣氛這麼嚴肅?”
“呃?”
江耀一臉茫然,頭皮的神經都跳了跳,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得罪陸總。
“出去吧。”
上方的人遞來這麼一句,讓江耀鬆了一大口氣,連忙走了出去。
陸西宴轉眸看向窗外傾盆的大雨,而後收起桌上的文件,“酒店的事按你的喜好來。”
語氣清清淡淡,沒什麼波瀾。
程晚晚扯着嘴角笑了笑。
字面的意思是尊重她,只有她知道,陸西宴是毫不在乎這場訂婚。
“西宴,要下班了嗎?”
程晚晚看向已經收拾整潔的桌面,“晚上一起吃飯吧?”
陸西宴起身拿起西裝外套,剛想拒絕,忽然想起什麼。
“好。”
他的應允讓程晚晚眼含欣喜,立馬跟着他的步伐走了出去。
剛到門口,迎面碰上一人。
“咦?這是準備下班了陸總?”
梁序手裏拿着一個U盤,“我剛準備找你聊點事情。”
忽然看向他身後還跟着一個女人,“晚晚也在?”
“梁序哥。”程晚晚看了一眼陸西宴的側臉,笑着對梁序說,“我跟西宴剛準備去吃飯。”
“哦?”梁序拖長了語調,笑意深長,“原來是來接西宴的下班的啊。”
程晚晚心情愉悅地一笑,轉眸看向旁邊的男人,卻發現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似乎對梁序的調侃不痛不癢。
“找我什麼事?”陸西宴看向梁序。
梁序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程晚晚,將手中的U盤收起,笑說,“食品醫療聯合研發中心的選址已經定下來了,在龍湖那邊,我剛好明天有事去不了,還得麻煩陸總親自去考察一下。”
“就這?”
陸西宴眸色深邃,這件事江耀一早就告訴他了,完全不用梁序跑這一趟。
梁序伸手拍他的肩,笑道,“這不是怕你忘了嗎?”
陸西宴瞧他一眼,“一起去吃飯?”
“我就不去了。”梁序忙打着哈哈說,“我要是去當電燈泡,晚晚還不得生我的氣,是吧晚晚?”
他打趣着看向程晚晚,程晚晚心裏愉悅,嘴上客氣地說,“怎麼會。”
梁序笑笑,看着二人進了電梯,從口袋裏拿出剛剛握在手裏的U盤,斂起了笑意犯了難。
陸西宴跟安寧之間的事,他反倒不知道該不該插手了。
之前他是覺得安寧那女人太現實,傷害了他兄弟,所以他恨不得陸西宴離她遠遠的,這輩子都別再見面。
但現在似乎看來好像又不是這樣。
他看不懂那女人究竟想做什麼,更看不透自己的兄弟現在是什麼想法。
……
外面大雨如注,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這場雨也不知道會下到什麼時候,安寧剛給梁序送了U盤上去,站在大堂裏往樓上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陸西宴下班了沒有,是不是會因為加班忘了吃飯。
他做事總是很認真,一認真起來就廢寢忘食。
這不是個好習慣。
安寧收回視線,撐着傘離開。
走到路邊準備打車,雨水濺在雙腿,晶瑩的水珠順着她的肌膚打着轉兒往下淌。
遠處一輛空着的出租車駛來,安寧剛準備擡手攔下,余光中一輛黑色的豪車從集團的地下車庫開出來。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牽引着似的,安寧下意識地看過去,只一眼就認出,是陸西宴的車。
車輛在路口轉彎,恰好經過她旁邊,碾着路面的積水駛過。
安寧剛準備找個藉口攔下他的車,還未擡手,當即愣在原地。
雨幕中,透過車窗,她看見從她面前緩緩駛過的車廂後座,一個女人正親暱地攀在他的雙肩,鼻尖隱匿在他的脖頸處。
隱隱約約,朦朦朧朧,親暱,璦昧……
像是在親吻。
安寧清晰地看見他的眼神掃過來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清冽如霜,與她驚愕的視線相撞,波瀾不驚,毫不動容。
恰時,他身邊的女人擡眼看過來。
安寧的心猛地揪起,連呼吸似乎都停了幾秒。
是程晚晚!
她呆呆地站在路邊臺階上,雨水哐哐噹噹地打在她頭頂撐着的雨傘上。
她望着漸漸走遠的豪車,呼吸很輕很遲緩,像是被某種東西卡在喉嚨無法出聲。
眼眶紅得不行,心臟痛到麻木。
心中有個不敢面對的想法突然冒出來——陸西宴和程晚晚真的在一起了?不是做戲,是真的?
如果說陸西宴只是在生安寧的氣,說的那些狠話都是想報復她想氣她,哪怕只要他心裏還有一點點地方放着她,那麼她總有機會挽回他,告訴他四年前的所有真相,換他的原諒。
可如果……他是真的徹底放下了跟她的這段感情,並且愛上了程晚晚決定跟她訂婚,那安寧就徹底沒辦法了。
路人行色匆匆,經過時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傘。
手心卸了勁,傘被撞倒在地,傾盆大雨從頭澆下,將她淋得透徹。
安寧怔怔地看着那輛逐漸消失在視線裏的黑車,分不清溼透的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只覺得眼眶涌出了一陣又一陣的熱流。
心裏的某個地方豁然開了個大口子,呼啦啦地往裏灌着冰冷的雨水。
……
“弄好了。”
車內後座,程晚晚坐直了身體,看向陸西宴的西裝外套衣領,微笑,“剛剛衣領有點歪。”
陸西宴轉眸看了她一眼,眸色不明,沒有言語。
他的視線太攝人,讓程晚晚有些害怕,連忙移開了視線。
藏在裙襬處的手輕輕攥緊。
她剛剛是故意的。
車輛開出來的時候,她就看見了站在路邊的安寧。
她知道安寧也能看見他們,所以故意靠近陸西宴弄了剛剛這麼一出。
她也十分篤定,陸西宴也一定看見了安寧。
所以她生氣,陸西宴明明看出來她剛剛故意而為之,卻沒有拒絕她。
他只有需要逢場作戲的時候,才不會拒絕她的靠近。
上次在醫院是這樣,這次也是。
他是故意讓安寧看見剛剛那幕的,越故意,越是證明他還在乎。
掌心掐緊,程晚晚眼底的恨意一閃而過。
她要讓安寧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