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你打算如何報答本座?
“不是的!王爺身子尚未痊癒,我怕此事累及您,才未敢言明,而薛掌印是陛下心腹,所以我才……”
許諾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聲極輕的嗤笑聲打斷。
“所以,在你心中,的確認為本王不如那個閹人。”
謝逸塵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許諾心口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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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我們別再糾結這件事了好不好?眼下最重要的,不應該是制止江家和逸軒王的謀反嗎?”
“此事你不必擔心,本王自有對策。”謝逸塵看着她,眼底的審視褪去,換上一種更深沉、更具壓迫感的佔有欲。
他忽然宣佈:“母后的旨意已經下來了,我們的婚期定在七天後。”
“本王問過,婚服最快也要七天才能趕製出來。七日後,我們便完婚。”
七日後?
許諾愕然:“怎麼這麼突然?陛下不是……”
“就是因為皇兄時日無多,本王才想將婚期提前。”謝逸塵擡手,指尖輕柔地幫她將幾縷散落的髮絲撩至耳後。
“若撞上國喪,還得延期三年。本王不想等了。”
“你這段時間,就在殿裏待着,哪兒也別去。”他凝視着她,聲音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好好準備,當本王的新娘。”
許諾無語凝噎。
皇帝半死不活躺在牀上,他這個親弟弟卻急不可耐地要辦喜事,就不怕被朝臣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可對上他那雙幽深如潭的黑眸,所有反駁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有種預感,此時若再忤逆他,後果絕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換了個更委婉的方式,低聲道:“王爺,陛下中的是劇毒,怕是……撐不過七天的……”
“不會的。”
謝逸塵的語氣篤定得近(乎)詭異。
“他定能撐過七天!”
許諾頓時有些頭皮發麻。
她知道,這世上有無數種法子能讓一個將死之人維持着“活着”的表象。
用珍稀藥材吊着最後一口氣,用金針封住心脈,甚至……以毒攻毒。
但那對一個瀕死之人而言,無異於最殘酷的折磨,他們會在無盡的痛苦中,清醒地感受自己身體一寸寸腐爛、生機一點點流逝。
現在,龍榻上那位九五之尊,顯然正在經歷這一切。
為了早日娶她,謝逸塵竟不惜以最殘忍的手段,強行延續他兄長的性命。
她並非同情皇帝,只是有些不安。
一個為了私欲,能對骨肉至親下此毒手的人,會有人擁戴他當新帝嗎?
退一步說,這樣的謝逸塵,與當年將他生生煉成藥人的皇帝,又有何分別?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許諾看着眼前這張俊美卻陌生的臉,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寒冷。
可她已入局,想要撤退已經來不及了。
這幾日,許諾被困在寧頤宮。
宮殿內外,紅綢與金飾交相輝映,廊柱、窗櫺都裝點出喜慶的模樣。
每日都有宮裏的繡娘和內務府的人來見她,為她量體裁衣,呈上婚禮所用的各色珍玩物件。
這場婚事辦得倉促,卻又極盡奢華。
該有的禮制,該備的器物,一樣不少,甚至遠超規制。
可見,想辦這場婚事的人有多麼心急,又有多麼志在必得。
許諾心裏焦灼,她想去天牢見鄭貴妃,問清楚祖父的下落。
可寧頤宮的侍衛嚴守宮門,不許她踏出半步。
她見謝逸塵近日忙碌異常,始終不見蹤影,便生出翻牆逃離的念頭。
這日午後,趁着看守的宮人換班,許諾摸到了寧頤宮一處偏僻的角落,手腳並用地攀上宮牆。
牆頭覆着薄雪,溼滑刺骨,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正欲尋個落腳處,不料腳下一滑!
天地驟然傾覆,冷風刺入口鼻,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驚呼,便身不由己地向後墜落!
完了。
許諾閉上眼,已經準備好迎接筋骨碎裂的劇痛。
然而,預料中的刺痛並未降臨。
身體落入一個堅實而微涼的懷抱,她驚疑地睜開眼,毫無防備地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眸裏。
是薛凌。
他正低頭看着她,脣角掛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怎麼,許醫女這般不自由,竟淪落至出殿也要翻牆的地步?”
許諾慌忙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下意識環顧四周,生怕這一幕被宮人瞧見。
薛凌看出了她的驚懼,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安撫的意味:“本座來時確認過了,這裏沒有宮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帶着毫不掩飾的眷戀:“這幾日,你可還好?”
他的視線太過灼熱,讓許諾渾身不自在,她下意識別開臉,避開他的目光。
“大人是來跟我要解藥的?你稍等,我這就去給你準備湯藥!”
說完,她轉身就走,手腕卻被一只微涼的手猛地扣住。
“本座來,不是跟你要解藥的。”
薛凌從寬大的袖中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箋遞給她。
許諾狐疑地接過那張紙。
她緩緩打開,只看了一眼,瞳仁便驟然緊縮。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是說不出的熟悉。
——心慈,祖父尚在人世,念你。
心慈!
這是她的乳名,除了早已不在人世的家人,這世上再無第二個人知曉!
這絕對是祖父的字!
祖父真的還活着!
許諾抓住薛凌的胳膊,聲音哽咽:“大人,我祖父他現在在哪?能否帶我去見他?”
薛凌垂眸看着她欣喜若狂的臉,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眸裏,此刻卻是一片晦暗不明。
“十一年前,許家滿門抄斬。我師父,也就是當時伺候在陛下身邊的大總管,他知道有許太醫一身通天醫術,便在行刑前夜,用一個死囚換下了他。”
許諾屏住了呼吸,一字不漏地聽着。
“師父身體有缺,畢生所願便是能求得一味神藥,恢復完整男子之身。他救下許太醫,便是想讓他為自己了卻這個心願。”
“後來,我師父死了,許太醫,自然也就被我藏了起來。”
許諾心中充斥着失而復得的狂喜。
她沒有察覺此事涉及的陰謀與利用,她只知道,祖父還活着!
“謝謝你,大人!”洶涌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定會報答您的恩情!”
薛凌見她哭,情不自禁擡手,用指腹拭去她臉上的淚珠。
他的動作很輕,帶着一絲不可名狀的親暱。
“許醫女,”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情人間的耳語,又像獵人佈下的最後一道陷阱,“你打算如何報答本座?”
就在許諾愣神的剎那,一個暴怒的聲音驟然響起:“薛凌,拿開你的髒手!”
只見謝逸塵怒氣衝衝而來,手裏竟握着一柄長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