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衍聽周醇宇說顧嫿說願意,面上沒有任何表情,手指摩擦茶杯釉面的力道重了些。
一息過,才放下杯子。
“按原計劃明日吧。宴請賓客名單按你定發放。顧家主子們都要請到。還有琅琊王氏也下個帖,不用勉強,來就來,不來以後再說。”
“是。”
周醇宇有些詫異,為啥要給琅琊王氏下帖?
“婚禮結束,讓顧家人都留下,該準備的都準備好。有些東西是時候還給小丫頭了。”
周醇宇聞言更驚訝,但瞬間明白了,這是要給顧嫿討回公道了啊。
顧嫿睡醒的時候,房間裏就堆滿了各種箱子,冬花和冬青帶着另外兩名新來的侍女在清點東西。
她一臉茫然的坐起來,還沒開口問,冬花她們就看到她醒了過來。
“姑娘醒了。起來洗漱吃完午膳,咱們將新制的衣裙首飾都試一遍。”
冬花興奮的扶着她下牀。
顧嫿瞪大眼睛:“這麼多?”
“這不多了。因為時間太趕了,只來得及做兩套禮服,五套冬裝,春夏秋的還在做呢。”
顧嫿咂舌。
箱子都將她的房間塞得滿當當的。
這是……公開要舉行納妾禮了?
但還沒人和她說禮儀的具體事情啊,她也不敢瞎想,萬一自作多情了呢?
顧嫿還惦記着去見老夫人,搖頭:“吃點東西就去拜見老夫人吧。不知道她老人家知不知我被擄的事情呢。可別讓老人家擔心。”
冬花點頭:“也好。老夫人擔心姑娘呢。”
顧嫿趕緊吃完午膳,看看妝容妥帖,就去了祥瑞堂。
老夫人聽聞顧嫿來了,滿臉笑容伸手:“好孩子,快過來。”
顧嫿驚愕的看着老夫人清明精幹的眼睛。
宜娘笑了:“老夫人癡症好了。”
顧嫿大喜,疾步上前,對着老夫人屈膝:“顧嫿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一把將她拽起,手中力道還挺大。
“別行禮了。”
上下打量一番,將她包裹的手翻過來看看,“好孩子,吃苦了,快坐下。”
顧嫿眼前一紅。
沒想到她身為女子被擄走回來後,竟然得到的不是逼迫,不是唾棄,而是更多的關愛。
他們一家人比親人還要好。
顧嫿聽話的挨着老夫人坐下,滿眼孺慕之情。
“明日大婚了,不用緊張,衍兒那孩子雖然長得粗魯些,但心是好的。他敢欺負你,你就找老夫人我來告狀,我打他。”
顧嫿這才知道真的明日就要納她了。
顧嫿對老夫人的維護感動萬分,可聽着想笑,又不敢笑。
她情不自禁的將頭靠在老夫人的肩頭,軟軟糯糯道:“嫿兒不怕,嫿兒有老夫人護着。”
老夫人心都軟了,開心笑了起來:“對對,不用怕他。”
雖然是妾,可她感覺得到整個國公府,心裏竟有些安心。
唯一遺憾的是不能在成為妾之前認回母親。
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嫌棄她妾的身份。
顧嫿懷着憂喜參半的情緒從祥瑞堂出來,看向錦繡閣方向。
她的好姐姐也該見見了。
顧嫿回到屋裏,重新選了一套華麗的襦裙,精心打扮一番,帶着冬花冬青去了錦繡閣。
沒想到路上居然遇到慕君衍。
她腳步一頓,擡眸看他。
經過昨晚溫泉別院的相處,她感覺兩人之間有了些不同。
之前為了佑而佑,她心裏鄙視自己的行為,卻對他心無波瀾。
可現在,她的小心臟砰砰的跳,臉也燒了起來。
慕君衍看她一眼,淡淡問:“去錦繡閣?”
“嗯。”
“一起吧。”
顧嫿怔愣,看着走在她前面的高大背影。
他和她一起去錦繡閣?
“跟上。”
男人沒回頭。
顧嫿回神,趕緊提裙加快腳步小跑起來。
誰知男人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看她,似乎在等她。
顧嫿趕緊放下裙子,小步小步靠近。
慕君衍等她走到離他半步時,才重新邁開步子,並一直保持這個距離。
顧嫿心裏一暖,他竟然在將就自己的步伐速度。
顧宛如一夜未眠,像困獸一般恨不得將屋裏的東西全部砸掉泄憤。
可筋疲力盡後發現沒人理她。
最近砸了不少東西,以前每次砸了,府裏就給她添置回來,可現在……
顧宛如欲哭無淚的禿然坐在牀邊,看着空空的屋內,花瓶沒了,飛雁燈只剩下一盞,她不敢砸了。
一片牀幔被她扯掉撕爛了,就剩下一邊。
她就想不明白了,為何她那麼努力的做好國公府的少夫人,卻越做越錯呢?
金葵死了,其他陪嫁被禁止進來,國公府也沒派新的侍女貼身服侍她,就派一個人按時送飯。
吃食倒是沒有短缺,可這種被囚禁毫無希望的滋味太難受了。
顧嫿和慕君衍就要走到錦繡閣門口,顧嫿忽然加快腳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慕君衍停住腳步低頭看她那只包裹的手,露出五根如蔥手指忐忑的蜷縮一下。
“怎麼了?”
“我……我有點腳軟。”顧嫿吶吶低聲道,眼睛飛快看他一眼,趕緊垂落。
慕君衍扯了扯嘴角,還真是小孩子心性。
這是想做給顧宛如看啊。
事已至此,寵着點也無妨。
慕君衍將她的手拉住挽在自己胳膊上:“扶着我走可好?”
顧嫿耳根一紅,又開始譴責自己利用慕君衍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雙手環上他的胳膊,仰頭羞澀一笑。
小丫頭片子。
小心思不少。
慕君衍不由彎脣。
顧宛如聽到院門聲響,趕緊衝到牀邊,看到一貫清正內斂的公爹挽着小踐人並排走了進來。
小踐人竟然活着回來了!
萬一,被顧嫿發現是自己騙了她,又推她去做替死鬼……
事到如今,顧嫿已經不受她控制,她一定不會替自己遮掩了。
公爹為了她竟然將兒媳關起來,整個國公府都聽這個小踐人的了。
那她還有活路嗎?
顧宛如滿腦子亂糟糟的,雙手死死攥着手帕,恨不得撕了。
可當着慕君衍的面,她不能再輸了。
她只能上前,委委屈屈的行禮:“兒媳見過公爹。”
顧嫿的手還勾在慕君衍的胳膊上,對她只輕輕點了點頭:“姐姐,安然無恙真值得慶幸,妹妹心安了。”
顧宛如臉一僵。
小踐人的笑容溫柔無害,可肢體語言和話語中已是明晃晃的挑釁。
顧宛如極力剋制情緒,暗暗告訴自己不能發火。
續而微微一笑:“姐姐也甚是擔心妹妹呢,昨夜一夜未眠,只恨姐姐沒能力保護你。如今回到了就好。”
顧嫿輕輕一笑。
顧宛如是否知道外面都認為被劫走的是她呢?
貴女被劫,就算家裏包容,也會被人非議,清白也會有損。
不知道,她知道了,是否還能站在自己面前坦然若之呢?
“你坐着說。”
一直沒說話的慕君衍忽然開口。
顧嫿害羞的看他一眼,聲調頓變軟糯,帶着一點撒嬌的味道:“多謝爺。”
顧宛如瞪大眼睛。
公爹連她的面子都不顧了,竟然讓庶妹在她面前坐着說話!
顧嫿坐下,手依舊握搭在慕君衍的大掌中,擡眸看向臉色就快繃不住的顧宛如。
歉意道:“請姐姐原諒妹妹的失禮。昨晚差點丟了命,國公爺拼死相救,不慎受了點傷。”
簡單的幾句話,說得溫溫柔柔,卻足夠激起驚濤駭浪。
她邊說身子無意識的靠嚮慕君衍。
顧宛如的臉部表情快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