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二章新來的小老師
知道林溪月不好惹，林老太等人安分了許多，就連林世海那兩個時常欺負她幾姐妹的兒子，也都沒敢再動。
林溪月吃好住好，從未這麼輕鬆過，氣色都好了很多。
覃明芳卻是長吁短嘆，時不時勸她，“月兒啊，你別離婚。一個女人無依無靠，又帶着個孩子，以後可怎麼辦？”
林溪雲卻說，“按我說，二姐既然不和馮昌霖過了，這孩子就不要留了。”
放棄一個小生命，她也有些不忍，但為了二姐的幸福，她也顧不上那麼多，“二姐，你會再嫁，會有新的生活，沒必要被個孩子拖累。”
這一番大膽言論，讓覃明芳瞪目，賞了她一個爆慄，“不懂裝懂，想害死你姐？”
林溪雲摸了摸額頭，嘀咕，“我那是為二姐好。”
林溪月勾了勾嘴角，“婚我要離，孩子也拖累不了我。媽，三妹、四妹，我能養活自己的。”
“媽就是心疼你。”
“媽，我現在感覺很輕鬆，很自由。”
林溪月笑容通透，絲毫沒有從前那般愁容滿面的樣子。
她伸個懶腰起身，“我去一趟學校。”
“去學校做什麼？”
“我回來同你們細說。”林溪月起身去伙房，放入揹簍，再拿上掃把和麻布，往學校走去。
一到三年級的學生在隔壁村的分校讀，只有一個老教師，語文數學都教，他很吃力。
三日前，林溪月去十里外的總校問過，分校還需要代課老師。
這年頭，但凡有點文化的人都找了門路進城做工人，代課老師一個月才給10塊錢，10斤米，待遇差，沒人願意幹。
她毛遂自薦，那校長很為難，她讀書成績好，輟學多年老師們都還記得她，教一到三年級的學生沒問題，可她學歷太低。
林溪月說了自己有自學，並且讓校長拿六年級試卷給她考，她竟然得了滿分。
而且字跡娟秀工整，比老師寫得還好。
她的作文更是讓校長拍案叫絕，當場錄用。
就這樣，林溪月成了一名代課老師。
只是學校準備放暑假，她要下半年才能入職。
她向校長要了間教員房子，可以提前入住，今天先過來打掃。
再過幾日小叔不來，林老太等人定會原形畢露。
她得抓緊時間搬出去，才能靜下心養胎和掙錢。
學校學生不多，一個班只有十幾個學生，紀律散漫，上課時間都在小操場裏打架、追逐，苦笑怒罵的都有。
老教師謝於拿着教鞭把一個班的學生趕回去，等他轉身去管另外兩個班，這個班的學生又一窩蜂跑出來。
有幾個調皮的大聲嚷嚷：
“嗷，上課沒意思，上山掏鳥蛋去。”
“白泥塘的黃牙果、稔子熟了，可甜可甜，要去摘的跟上。”
“切，都吃膩了，去狐狸灣游水才好玩。”
“回來！”謝於氣喘吁吁去追，十幾個學生鬨笑着四散，另外兩個班的學生又跑出來……
“都給我回來！”烈日下，滿頭大汗的老教師心力交瘁，花白的頭髮一顫一顫。
林溪月十分同情他，大聲說，“不回來的同學不用回了，直接退學。”
有些學生頓住腳步，有個桀驁不馴的大高個偏頭問她，“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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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月挺直了背脊，厚着臉皮說，“我是你們新來的老師。”
“就你這小身板，也配管我們？”大高個譏笑道。
其他學生也跟着笑。
“你們不服我，上邊還有校長和教育局，我將你們違反校規的事報上去，他們會批的。”
林溪月再次揚聲道，“我倒數五個數，不回教室的，都不用來了。”
謝於着急地拽了拽她，“不要這樣說，他們不怕的，咱們下不了臺，還得一個去請……”
然而，不等他說完，好些學生就往教室裏跑。
林溪月又來了句，“去把各自的同桌喊回來，叫不回的，和同桌接受同等懲罰。”
學生們一愣，有人當場扯開嗓子喊，“黑狗崽，你聽見了沒有，你特孃的快回來。”
“王淑芬，你不回教室我們就絕交。”
“……”
孩子們邊往外跑邊喊，很是積極。
謝於傻了眼。
林溪月抿脣笑了下，“謝老師，您不知這鄉下娃，在外野慣了，頑劣心散，不想讀書，但又害怕沒書讀，我這麼威脅他們，是有用的。”
這些孩子皮糙肉厚不怕被父母打罵，但倘若退學是會被打死的！
最重要的是，父母會很失望。
這是他們的底線，會拼命守住的。
謝於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他是從城裏下放到農村的，是真不知這些娃兒在想什麼。
不過，看孩子們都回了教室，他發自內心的感激林溪月。
“多虧有你。”
林溪月微笑，“孩子們並非第一天如此，您每天都很努力哄他們讀書吧？又恨鐵不成鋼，您是個好老師。”
他越想管束學生，越說明他責任心強，只不過方法不太對罷了。
謝於熱淚盈眶，彷彿找到了知音，“是我太沒用，學生們都不聽我的。”
林溪月竟從他語氣裏聽出幾分脆弱和無助。
“您千萬不要這麼想。”她斟酌了下，“您把這些學生當做自己的孩子，捨不得體罰吧？”
“不是舍不捨得，是罰了沒用啊。”
“那您有罰他們寫作業、抄書沒？”
“罰了，沒一個人交。”謝於雙手一攤。
林溪月託着下巴想了想，忽地眼前一亮，“有了。”
半刻鐘後，謝於回到教室，跟每一個班的學生說，“你們今日嚴重違反了課堂紀律，回去每人給父母寫一封信，作為處罰。信的內容隨意發揮，但要真情流露，800字起，寫好了帶回家念給父母聽，我明日起會逐家走訪，沒有完成的，就給我滾蛋！”
謝於臉漲得通紅，但見小崽子們哭喪着臉，感覺自己總算硬氣了一回，心裏爽得很。
大高個弱弱地道，“老師，這800個字怎麼造啊，我連80個字都認不全……”
“噗……”林溪月沒忍住，笑出了聲。
高個子頓時又恢復嬉皮笑臉的模樣，“小老師，你教哪一班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