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垚怔了一下，原本懸着的心突然像是被什麼觸碰了一下，心頭一熱，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蔓延開來。
他沒有再遲疑，趕緊邁步跟了上去，踩進了屋裏那片熟悉的光線中。
然而，就在腳步踏進門的一瞬，他的內心重新繃緊了。
他明白，這只是個開始，真正的考驗，更難的部分，還在後面等待着他。
……
進了屋，丁垚剛一站穩，客廳裏就響起了一個略顯驚訝卻又充滿怒意的聲音。
“老徐，你搞什麼？我不是說過了嗎，別讓他進門！”
是徐母，她的臉色在看到丁垚那一剎那瞬間冷了下來，眼神中滿是不滿與牴觸。
這邊，徐父脫下了那件已經打溼的外衣，低頭看了看正滴着水的丁垚，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讓人在外面站了那麼久，傳出去算怎麼回事。”
他沒有和妻子爭辯什麼，反而轉頭望向了站在門邊的青年：“去衛生間把衣服弄乾點，彆着涼了。”
這番話突如其來，甚至帶着一絲溫情，讓本就緊張的丁垚不由得一愣。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道謝，生怕惹惱了誰，“謝謝伯父！”
然後快步往衛生間走。
身後，徐母的臉徹底沉了下來，氣得直跳腳：“你是不是糊塗了？咱們小雪這麼嬌貴，怎麼能找個當兵的！這種人一天到晚在外頭跑，根本顧不上家裏，你真想讓她吃苦啊！”
她的話裏滿是怨氣，顯然情緒非常激動。
“夠了。”
徐父的聲音不重，卻帶着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先聽他說什麼吧。”
他說完之後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神情雖然依舊平和，但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威嚴感。
不多時，丁垚收拾妥當從衛生間裏出來了。
雖說衣服還帶着潮氣，但臉上的水漬已被擦淨，整個人顯得清爽了不少，整個人也精神了一些。
看到這一幕，徐父目光略微緩和了幾分，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坐吧。”
聽到這兩個字，丁垚不敢多說一句話，小心地在沙發邊沿坐下，腰桿挺得筆直，幾乎像面對領導彙報任務一樣拘謹和鄭重。
“你對小雪的情況，都知道些什麼？”
終於，徐父開口問話了，而且一上來就直奔主題，沒有半句閒話。
“我知道的，伯父。”
丁垚答得很穩，沒有絲毫慌亂，“趙月同志跟我講過一些家裏的情況，也知道你們對她的期望很高。”
這句話說得有分寸，既表明他知道對方的家庭背景，也沒有表現出過度自得或者越界的態度。
“那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娶我女兒？”
緊接着，這個問題如刀鋒一般劈面而來，直指核心。
這話來得直接，出乎意料地戳中了丁垚內心最敏感的地方。
他站在客廳中央，手握緊了一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可他的眼神卻始終沒避開兩位長輩的注視。
“我自己也清楚，自己還不夠好，”他沉穩開口，話語堅定又帶着一絲壓抑，“但我是真心喜歡小雪，願意付出所有努力。”
他稍稍一頓，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向您鄭重承諾，這輩子，我絕不會讓她吃半點苦，受一點委屈。”
坐在一旁的徐母冷哼了一聲，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承諾？這話說得倒輕巧，你是靠這張嘴來保證，還是拿什麼東西當真憑據？”
她的語氣透着不屑，“就憑你那一個月區區幾十塊錢的工資，還想養我家女兒？”
丁垚頓時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隱隱浮現，喉嚨動了幾下，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屋內的氣氛彷彿被一只無形的手收緊，壓抑而沉默。
徐父擡手輕輕揮了一下，制止住了還想繼續發作的妻子，目光緩緩轉向丁垚：“你現在，什麼級別？”
“報告伯父，我現在是上等兵，兼任班裏的班長職責。”
丁垚立刻站直身子，語氣中充滿敬意與嚴肅，回答不帶絲毫猶豫。
“哦……上等兵啊。”
徐父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既看不出讚賞，也無責備之意。
停頓片刻，他繼續問：“那你入伍多久了？”
“三年半。”
回答依舊簡短，卻夾雜着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
“三年半都還只是上等兵，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徐母又忍不住開了口，話裏明顯帶着尖刻和嘲弄，“說明你在部隊裏混不出什麼名堂，根本沒什麼能耐！”
丁垚的右手死死攥住掌心，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隨時都要爆裂開來。
他低下頭，沒有反駁一句，可胸膛裏翻涌的情緒早已無法壓制。
此時，一直注視着他表情的徐父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緩，卻字句分明：“你有什麼特長嗎？”
接着他稍頓了一下，隨後加重語調道，“如果你在一年之內什麼都拿不出來——沒有任何成績，那就從此離開小雪。以後，也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一聽此話，徐母頓時急了：“老徐，你怎麼說這個？你也太……”
“我心裏有數。”
徐父打斷她，態度決然，“年輕人嘛，總要有點拼勁和志氣。如果他連這麼個目標都無法實現，那的確也就配不上我們家的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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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垚身體微微顫抖，但他並不害怕，不是恐懼帶來的顫慄，而是壓抑到極點的激動和熱血。
心跳聲彷彿在耳中轟鳴。
這一刻，他在心中狂呼！
這就是我的機會！
這是我唯一的、必須抓住的機會！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筆直貼着褲子邊縫，然後高高舉起右手，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伯父，謝謝您給我這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我丁垚向您立誓，我會做出一番成就，絕不讓二老失望，也一定不負小雪對我的信任！”
正在這時，樓上傳來一聲輕響，似乎是誰打開了窗戶，又像是推開了一道通往希望的大門。
隨即，腳步飛快，沉重又着急，伴隨着一陣輕微抽泣，只見趙月眼眶泛紅，淚水在眼裏打轉，一頭撲進了丁垚懷裏。
“華國……你還好吧？我剛才……我都聽見了……”
她的聲音哽咽，卻藏着無比的擔憂與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