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被心愛的女子背叛,活着又有什麼意義?
薛凌帶着許諾順利出了宮,坐在前往他宮外宅邸的馬車裏。
車輪軋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車廂內燃着銀絲炭,暖意融融,與窗外飄飛的雪景隔絕成兩個世界。
許諾攥緊了衣角,心跳得厲害。
一半是即將見到祖父的激動,一半是身側男人目光太過炙熱。
薛凌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看着她。
那目光像一張網,密不透風,讓她無處可逃。
她只能偏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雪。
很快,馬車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宅邸前停下。
許諾跟着薛凌下車,腳踩在柔軟的氈毯上,一時有些恍惚。
她早料到位高權重的薛凌,他的住處會很華麗,但沒想到華麗成這副模樣。
這哪裏是府邸?簡直是個微型的皇宮。
穿過前院,一座花園呈現眼前。
時值寒冬,園中卻百花盛開,暖氣氤氳,花香撲鼻,竟是用無數暖爐在風雪裏硬生生催生出一片春色。
看着那些開得比御花園還要嬌豔的花朵,她忍不住脫口而出:“掌印大人,您的府邸可真美!”
薛凌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目不轉睛地看着她:“你喜歡?”
“這麼漂亮的地方,沒有人不喜歡吧?”
許諾笑着道。
她的歡喜很純粹,只為眼前美景,不染半分雜念。
薛凌凝視着她,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將已經涌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他想說,若你喜歡,那便住進來吧。
他想說,這府裏雕樑畫棟,錦衣玉食,卻空曠得像座墳墓,正好缺個女主人。
可他不敢。
他是個閹人,對她的念想,說出口便是骯髒,是褻瀆。
他怕嚇到她,怕她從此見他如見蛇蠍。
再等等。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快了。
只要太子順利登基,佑安王便不再有威脅。
屆時,她終將屬於他一人。
薛凌收回目光,壓下心頭翻涌的情愫,領着她穿過花園,繞過假山,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
院中只有一口枯井,他走到井邊,在井壁上摸索(片)刻,只聽一陣機括轉動的悶響,井底竟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條石階盤旋向下。
那是地下一處密室。
許諾看着那深不見底的入口,猶豫了,沒有跟上。
薛凌察覺到她的異樣,回頭看她,聲音不自覺沉了下去:“你祖父畢竟是死囚,本座只能將他藏在這密室裏,你莫要怪本座。”
他以為她在嫌棄這裏的環境。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諾擡眼直視他,“只是,大人當真要讓我知道,你宅邸的密室在哪嗎?”
她知道,許多高官貴族都會在宅邸裏設下這樣的密道,用以躲避仇家追殺,是最後的保命底牌。
薛凌是東廠掌印,權傾朝野,樹敵無數。
想要他性命的人,從皇宮能排到城門口。
這保命的密道對他而言尤為重要。
如今,他竟要將這條路,毫無保留地指給她看?
聽到她這話,薛凌笑了。
那笑意很淡,甚至有些蒼涼,透着一股孤注一擲的瘋勁。
“若你有朝一日想出賣本座,將我的藏身之地告知他人,本座也認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被心愛的女子背叛,活着又有什麼意義?
許諾整個人都僵住了。
城府深沉、心思歹毒的東廠掌印,竟將自己的退路毫無保留地告訴她。
這份沉重的信任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一直想擺脫他這份病態的癡迷,誰知他竟以這般手段,在她與他之間,再纏上一道更堅不可摧的枷鎖。
良久,她才強壓下心頭的思緒,輕聲開口:
“既然大人不介意,那我便放心了。”
“煩請大人帶路。”
薛凌抖開火摺子,昏黃火光映出陡峭石階。
許諾步履艱難,只得依靠着薛凌的攙扶,一步步向下挪。
薛凌緊握她的手,掌心溫熱,第一次感受到她毫無保留的依賴,心底涌起一股帶着暖流的悸動。
他多希望這石階永無盡頭,最好能與她攜手走完一世。
可路,總有盡時。
地底下別有洞天,密室寬敞如尋常廳堂,高闊不顯逼仄,只是昏暗無光,若無火摺子照明,舉步維艱。
薛凌下意識想再牽她的手,許諾卻輕輕抽回手,低聲道:“大人,我自己能走。”
“好。”薛凌壓下心頭失落,領她走到一扇石門前,撥動機關,石門緩緩打開,一間屋子赫然映入眼簾。
只見屋內燭影搖曳,一個佝僂背影正埋頭搗弄着什麼,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草藥氣息。
許諾鼻尖一酸,兒時常伴祖父身側的記憶涌上心頭,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哽咽着,朝那背影輕喚:“祖父……”
老人緩緩轉過身,那張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只是比記憶中蒼老太多,滿頭白髮,皺紋深壑,憔悴得令人心碎。
許諾再難自抑,哭着撲上前,緊緊握住他枯瘦的手:“祖父,心慈終於見到您了!”
許太醫雙目含淚,仔仔細細端詳她,聲音顫抖:“心慈長大了……眉眼像你娘,鼻嘴像你爹。”
一提及早逝的父母,許諾淚如泉涌,哭得更兇:“祖父,心慈在這世上只剩您一個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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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太醫也老淚縱橫,自責道:“心慈,是祖父害了你們啊!當年若非祖父在太醫院鋒芒太露,誇口能保鄭貴妃誕下皇子,也不至被構陷,成了害死皇子的替罪羊!出事時,太醫院裏竟無同僚為我辯白……是我急功近利,害了許家,害了你!”
“祖父,這不是您的錯!”許諾緊握他的手,淚眼朦朧,“許家仰賴您的俸祿過活,您想在陛下面前展露醫術,何錯之有?錯的是那些污衊您的間人,是不辨是非便定您罪的人!”
此時,薛凌已悄然退至門外,將空間留給祖孫二人。
許諾眼底燃起一抹恨意,咬牙道:“如今,害許家的人皆已得到報應!皇帝半死不活,鄭貴妃鋃鐺入獄,許家在天之靈,也該瞑目了!”
許太醫看着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問出心底的那個問題:“我聽說,你幫佑安王解了藥人之身。那他……可有信守承諾,娶你為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