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鹿鳴宴(上)

發佈時間: 2025-11-27 17:4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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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子讀書之貴,朝家待士之厚,本朝盛於前朝。

從前的鹿鳴宴是在文德殿舉行,近年來則在城中包一座酒樓承辦,所有耗費,由禮部出錢。

豐豫樓是汴京新派酒樓,瑰麗宏特,高接雲霄,門口的匾額題有“聳翠”二字。

今年的鹿鳴宴便設在豐豫樓。

新科進士們隨着禮部上書施長卿步入豐豫樓,便聽到臺上伶人字正腔圓的曲聲。

女伶人:“諸君逸氣軒眉宇,似王良輕車熟路。我覺君非池中物,如咫尺蛟龍雲雨。”

臺上身着白細布圓領大袖襴衫的辛芙蓉和樂唱曲。

“十年辛苦困寒窗,才能勾宴鹿鳴、飲御酒、插宮花,滿朝服朱紫;才能春風得意、跨驊騮、聽蹄聲,看盡長安花。”

施長卿聽此妙音天籟,由不得稱讚:“這曲的好啊,寒窗苦讀登科甲,博得個名揚天下,應景。”

禮部郎中孫處約微笑道:“聽說這出《登科甲》是豐豫樓東家特意請人排演的,請了遇仙正店的辛芙蓉登臺唱演。”

“春風得意馬蹄疾,今科最得意的是紀夫子。”施長卿隨着衆進士上樓,眼角眉梢都掛着笑。

“新科狀元李維是他的學生,一甲第七名雍陶是他的學生,一甲二十六名季晨還是他的學生,三個榜,榜榜都有他的學生。”

上司誇老師,孫處約亦欣喜而笑,“夫子確實高興!”

昨日去國子監見到夫子,夫子笑得白髮都黑了好幾根。

夫子雖然只是國子監司業,但國子監首官崔祭酒都沒有他厲害。

剛上到二樓,就聽到上司又道:“紀夫子雖然厲害,但當了二十年的司業都沒升官,知道為什麼嗎?”

孫處約不解問:“為什麼?”

施長卿道:“他不會鑽營,他比不上豐豫樓東家。”

孫處約聞言,心裏很是不爽,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上司居然拿商賈和他老師比,商賈怎麼配與他老師比。

鹿鳴宴有個傳統,四十已上的進士立於東廊,四十已下的進士立於西廊,相互作揖,以示尊敬之意。

諸位進士拜已,施長卿便說:“請特奏名進士路通吉,一甲進士第二十五名吳逸。”

路通吉已兩鬢生霜,已有六十多歲,參加科舉是第十五次了。

吳逸是慘綠少年,只有十八歲,是本屆科舉年紀最小的進士。

二人至施長卿面前停下,施長卿朗聲道:“請吳進士拜狀元。”

最小的進士拜狀元,這也是鹿鳴宴的傳統。

吳逸點頭,行至狀元李持隅面前,躬身長揖。

李持隅擡步上前,伸手扶起吳逸,溫聲道:“卓逸超羣,少年英才,恭喜吳直講。”

吳逸微笑:“同喜,李直院。”

“狀元郎,該你了。”施長卿道。

李持隅朝施長卿頷首,走到路通吉面前停下,向路通吉擡手作長揖。

路通吉驚恐,向來只有最年長和最年幼的進士拜狀元,現在狀元拜他,這如何使得?

施長卿見路通吉驚慌失措的樣子,微哂道:“這是太后新改的規定,狀元拜最年長進士,是尊老敬老之意。路進士心存志向,鍥而不捨,其心志令人敬佩!”

路通吉眼眶熱淚落下,露出的笑容,有欣慰,有釋懷,有無奈!

幾十年的科舉之路,十五次赴考,從家鄉到汴京的路,他走了三十個來回。

多次落榜,多次失意,多次為人嗤笑,終於在這次揚眉吐氣。

雍陶走近前,笑說:“路進士,你得讓我師兄起來了呀,拜得久了,折了腰,有人是要怪罪的。”

作為男人,路通吉自然明白這說的是什麼,忙過去擡手扶起狀元郎,“李直院,恭喜金榜題名,得償所願。”

聽人說,這位狀元是第二次登第了。第一次中第,嫌棄名次不高,去了綠衣袍要再次科舉,不考到探花不罷休。

沉澱幾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取得最好的名次!

“同喜”兩個字到嘴邊,李持隅卻說不出來。

路通吉從慘綠少年考到兩鬢生白,一生都在追逐金榜題名,真正登榜及第時,已是垂暮之年。

他是得償所願了,可路進士真的得償所願了嗎?

微笑迴應:“李維多謝路進士。”

拜禮環節過後,諸位進士就坐宴飲,以敘同年之誼。

幾杯酒後,探花盛懷國起身,故作精神慘沮:“宴飲光有金谷酒,有珍饈美饌,未免過於無趣,不如請咱們……”

眼眸卻落在李持隅身上,“李狀元撫琴一曲,以供消遣。”

一旁的榜眼覷了盛探花一眼,沉默不語,此事與他無關。

另外一桌的進士走過來,附和道:“君子六藝,樂為其一,李狀元文采超絕,想必曲藝也是首屈一指,何不讓咱們這些同年一睹風采呀?”

李持隅雖然驚訝同年此舉,但並不慌亂,停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擡手,微微作揖,臉上帶着禮貌的微笑,“感謝諸位同年擡愛,樂道在下委實不擅長。”

一人跳出來,“李狀元何必過謙,幾年前紀司業四十壽誕,你一首神龜曲,可謂是技驚四座呀,不來一曲,可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同年了。”

“李兄,來一曲吧。”

“來一曲,來一曲。”

諸位同年齊聲高呼,讓李持隅赧然,十分不自在。

並不是他不想奏一曲,而是他覺得這些同年是把他當做賣藝的伶人女技取樂。

李持隅想着再次推拒時,卻見雍陶端着酒壺過來,走到盛探花身邊,為盛探花續了一杯酒,笑得欠欠的。

“俗話說得好,由小到大,我們盛探花都還沒有登臺獻藝,哪裏輪到人家李狀元。”

“聽說盛探花最擅長琴技,一首《及第謠》彈得那是出神入化,爐火純青,哪有高臺,盛探花何不為我們這些同年來一曲呢?”

盛懷國的臉色極難看,登臺獻藝,來一曲,雍陶是把他當賣藝的樂人了。

盛懷國抿然而笑:“君樂兄莫要開玩笑了,在下哪裏會琴曲呢。”

“不會琴曲?盛探花開什麼玩笑。”雍陶作出驚訝的笑容,“合歡樓的窈窕姑娘可是天天聽你彈琴作曲的,她說話能有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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