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彩頭
甜點環節,水晶碗盛着琥珀色桃膠。
明既白舀起一勺,膠體裏裹着的碎冰折射出虹彩——竟是嵌入可食用傳感器的分子料理冰珠。
“慢點吃,”王媽憋着笑,“老太太說冰珠裏藏着…”
“咔嚓!”
明既白齒間輕響,微型膠囊泡舌尖炸開。
白桃烏龍茶的香氣漫過味蕾時,智能牆畫面突然卡頓。
老夫人放大的臉佔據整面牆,老花鏡滑到鼻尖,正偷摸從抽屜抓了把巧克力塞進嘴裏。
四目相對間,老夫人僵成雕塑。
明既白突然舉起水晶碗:“祖母要嚐嚐桃膠嗎?”
“…血糖高!”老太太砰地關掉鏡頭,最後半句飄在電流雜音裏:“而且你少跟我套近乎,吃完趕緊幹活!”
全息屏暗下去的剎那,明既白摸到碗底黏着的便籤。
灑金宣紙上,老夫人的瘦金體微微發顫:
“金繕要訣:心熱手穩”
“修物如此,修人亦然”
窗外玉蘭樹晃着光影,三月暖風裹着甜香捲過餐桌。
明既白將便籤收進工裝口袋,那裏還躺着昨夜老夫人偷偷塞給她的明代錯金銼刀——刀柄纏着的紅繩,墜着她當着自己面從珍藏的手串上拆下的和田玉墜子。
青煙從犀角香爐中嫋嫋升起,明既白還坐在金絲楠工作臺前。
猛獁象牙碗浸在桐油裏,萬年冰川的寒氣正從碗壁裂縫中滲出。
她閉眼回憶昨夜老夫人枯手覆在她手背的溫度——
“金繕三魂,漆是骨,金是血,手要穩如泰山。”
睜開眼時,她已執起百年黃楊木銼刀。
象牙粉混着生漆在青玉碟裏研磨,木杵每一次旋轉都帶着古琴揉弦般的韻律。
突然“咔”地輕響,銼刀尖挑開裂縫深處的黑色沉積物——竟是半粒唐代鎏金佛珠,裹在冰川時期的猛獁骨髓中。
“老祖宗給的彩頭呢。”她輕笑,將佛珠嵌進金漆重新填入裂縫,並留了一個微小的天窗,以供厲老夫人後面得以窺見老祖宗留的玄機。
窗外,五十米外的柴窯正吞吐赤焰,她親手塑的汝窯茶器在窯變中孕育着天青色靈魂。
金絲即將封口時,工作臺角落的老式傳真機突然吐紙。
明既白皺眉——這臺機器本該隨厲老夫人退休封存,只是老夫人不捨得丟棄,才讓它繼續靜靜躺在這。
泛黃紙頁上,加盆國實驗室平面圖如毒蛇盤踞。
圖紙邊緣用血褐色的顏料畫着簡筆雨燕,翅尖拖曳的痕跡恰似崔雪犧牲那日,緬北雨林裏拖行的血痕。
明既白撞翻生漆罐,發出“哐當!”一聲。
金粉混着桐油漫過圖紙,那只雨燕在液體中詭異扭動,竟浮現出隱形熒光字跡:
“下一個是你,小白。”
她踉蹌後退,手裏握着的纖細金線都掉了也渾然不覺。。
滿地的金線裏,最粗的那幾根滾進火塘,“滋啦”騰起青煙,融化的金水匯聚一起,映着明既白蒼白的臉色。
何知晏,他又一次找上了她!
*
六本木之巔的“雲頂”和室內,《春江花月夜》的尺八聲突然走調。
山本雄一喉間插着銀箸,鮮血順着箸尾的櫻花刻紋滴入枯山水。
白沙裏的驚鹿裝置“嗒”地敲響,驚飛樑上金絲雀。
“山本君總說華國基因劣等。”何知晏踩碎金絲雀屍體,軍靴碾着鳥羽走向稻田議員,
“可您的胰島素泵用的不就是華國仿製藥?”
刀尖挑開議員西裝時,植入式心電儀正瘋狂閃爍紅光。
全息投影在血泊中展開——明既白工作室的實時畫面裏,她手指被金線割出的傷口正在滲出細血珠。
“我的小白激動到受傷了呢……”何知晏舔舐刀尖的血,突然將山本的頭顱擲向投影屏!
頭顱撞碎光影的剎那,畫面裏的明既白心有所感的猛地擡頭。
何知晏癡笑着隔空撫摸她驚惶的瞳孔,反手將匕首捅進稻田議員的心電儀。
“噗嗤!”
電流火花炸開皮肉,議員抽搐着望向窗外——東京塔正為“中日基因合作項目”亮起慶典燈光。
血宴殘局中,加盆國厚生大臣跪坐屏風後。
“山本組控制着全日本30%的醫療渠道。”
一個加盆國官員奉上染血的合作書,“只要何君共享華國人免疫基因數據…”
何知晏用屍衣擦拭青瓷茶盞:“我要靖國神社地宮裏的東西。”
大臣瞳孔驟縮——那裏封存着給水防疫部隊的華國人基因圖譜。
“美麗國金主爸爸們的新病毒藍圖……”何知晏將茶盞扣在合作書上,“要是缺了華國人的基因鑰匙,就是堆廢紙。”
窗外突然爆開煙花,首相官邸的致謝詞迴盪在夜空:
“……感謝何知晏先生捐贈的華國西南基因庫,我國長壽研究將迎來…”
煙花炸響吞沒尾音,何知晏在絢光中舉起酒杯。
液體晃動着明既白工作室的監控畫面,他對着杯中倒影輕語:
“等我剖開所有的基因鏈,小白……我一定會將你接回身邊。”
厲則來到工作室時,明既白正將斷鏈銀珠埋進汝窯素胚。
窯火映着她蒼白的臉,鈴蘭杯底的鎏金在火光中流淌。
“加盆國首相特使剛發來‘合作邀請’。”厲則展開加密函,櫻花水印下藏着DNA螺旋暗紋,“點名要你攜金繕技藝赴日交流。”
明既白突然將滾燙的茶杯按在他掌心。
60c熱水觸發感應,杯壁瞬間綻開冰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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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在裂紋中游走成四個小篆:
“燕歸勿念”
“剛剛我收到個古怪消息……”她指尖撫過冰裂紋,“何知晏故意刺激我,他的爪牙很可能滲入了厲家老宅。”
窗外驚雷炸響,柴窯突然迸裂!
一尊天青釉梅瓶破窯而出,瓶身金絲嵌着猛獁牙碗的佛珠,裂痕處懸着未燒化的金鍊——鈴鐺在風中悽響,恍若雨燕哀鳴。
夜色濃稠,沉甸甸地壓在厲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將遠處城市閃爍的霓虹也浸泡得模糊不清。室內只亮着一盞孤零零的閱讀燈。
昏黃的光暈在地板上圈出一方小小的、被守護的領地。
明既白獨自坐在光圈邊緣的陰影裏,指尖在冰冷的平板電腦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
屏幕中央,一封沒有署名、沒有來源的郵件安靜地躺着,像一只蟄伏在黑暗中的蜘蛛。發件人一欄,只有兩個冰冷的字:【雨燕】。
郵件內容極短,是一串毫無規律的字符:“S73-J22-K11-D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