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想哭,想喊,想尖叫,想平等地咬路過的每一個人。
但她不敢。
她能看出來,從她嫁進皇宮之後,元昭帝對她的寬容和忍耐,已經隨着四年的時間和她永不悔改的秉性消磨殆盡。
自己要是當面哭鬧,元昭帝不會寬容。
更何況……
“臣妾有罪。”
長孫皇后的驕傲,也不允許她撒潑打滾。
她是承恩公的女兒,鳳巢之女,當今皇后,她有自己的驕傲。
她挺直腰背跪了下去。
元昭帝沒像往常一樣,起身扶他,而是冷眉冷眼,淡淡說了一句,“但願你心口如一。”
隨後,轉身離去。
次日,長孫皇后閉宮不出,宮權上交給了長孫太后。
長孫太后:……
哀家都當太后那麼久,安穩悠閒慣了,怎麼宮權突然從天而降!!
後宮那麼多事,複雜繁瑣,她一個老太太,管起來多麻煩啊?
從心裏往外,她不願意接手,然而,元昭帝口口聲聲,“皇后生病,六宮無主,朕也不知她什麼時候能痊癒,事情不好交給下面嬪妃們,只好麻煩母后,幸而母后慈愛,跟皇后婆媳相處如同母女般……”
意思明顯,你侄女惹的禍,你幫着善後也很正常。
你如果不願意,朕就把宮權交給洪妃她們了……
那能行嗎?
宮權本就敏感,洪妃又是害昭明的主謀,真把權利給她,昭明那脾氣,不得把肺氣炸了啊?
長孫太后替侄善後,只能說:“陛下想的周道。”
她累死累活,兢兢業業。
元昭帝念她辛苦,也沒把事情做絕,不管內裏如何,表面上真的按照皇后病了處置。
垂問,關心,派太醫診治,開藥,每月逢五、逢十,也都前往鳳棲宮陪伴皇后。
當然,陪伴,就是單純陪伴,連蓋着棉被純聊天都不是。
帝后一個內寢,一個外殿。
都不睡一個屋兒。
長孫皇后以往那些手段,什麼‘哭泣乞求’、‘卑微討好’、‘替皇帝親手縫衣’、‘讓御膳房備好吃的’,‘找太后勸解’,一一全都使盡了。
元昭帝也不為所動。
全然冷若冰霜。
直到長孫皇后那點羞出來的病,全都好了,她都沒把皇帝哄迴轉,宮權依然在太后手裏握着。
長孫皇后急了。
她做了個糊塗決定,從宮外弄了些‘東西’進來,偷偷使上了。
白嬤嬤頭疾未愈,茫然無知。
良辰察覺了,可思之又思,沒有阻止。
然後!!
後宮嬪妃們驟然得到消息,鳳棲宮裏,萬歲暴怒,當場斥責皇后‘無德’,甩袖而去。
鳳棲宮徹底禁宮,早晚請安都不用了。
長孫太后手裏的宮權,被憤怒的元昭帝薅過來,分給了後宮高位嬪妃們……
洪妃、桑昭儀、寶貴嬪,趙淑儀和梅嬪。
她們這些一宮主位,都分到了部分宮務。
洪充容差了一個分位,什麼都沒有,自幼接受主母教育,自認管理能力非凡的她,氣得臉色鐵青,當場沒給趙淑儀好臉兒。
洪妃見狀,趕緊賠笑臉圓場,好言好語把趙淑儀哄走了,這才開始勸妹妹。
洪充容賭氣冷臉,不聽她的。
洪妃萬般無奈,私下分了她差使,她才破怒為笑,洪妃嘆息,轉而思索旁地去了。
皇后跟陛下到底因為什麼鬧掰的?
肯定不是抱養,否則,陛下回來那麼久了,不會現在才發作!
把宮務給太后娘娘,便已經是陛下的懲罰了,所以……
皇后娘娘又惹了陛下?
洪妃倒抽口涼氣,心裏又是好笑,又是驚駭,隱隱的,又有一點點的佩服。
“娘娘啊娘娘,我侍奉陛下整整六年,每每見他,都畢恭皆敬,戰戰兢兢,恨不得跪下伺候他,唯恐他不悅,你,你……”
“你怎麼敢的啊?”
“真為勇士,吾萬萬不及也。”
——
宣和宮裏,傅含瓔接到‘分宮務’聖旨時,她正和如意一起,整理元昭帝帶回來的禮物。
整整八口箱子。
除了元昭帝親口說給她和文安求的開光平安符——那個已經掛牀頭了,剩下的那些。
兩口裝着些‘雞零狗碎’的東西,乃是元昭帝行程中撿着的趣物,諸如:形狀奇怪的石頭,極紅極豔的楓葉,風乾的綠梅,以及,某些郡縣獨有的飾品!
反正奇形怪狀的。
傅含瓔挑乾淨好看的拿出擺上,以示對元昭帝心意的珍惜。
另外一口箱子是給文安帶的,她簡單看看交給乳母。
剩下五大口,全是奇珍異常:象牙雕的香球,犀角刻的梳子,鑲二百多顆指腹大小珍珠的,三十六件整套頭面。
最大顆的金珠,足有李子大小。
碧玉環、紫英釵、紅珊瑚、夜明珠、白玉環……
堆得滿滿的。
盒子一個個地打開,如意抽氣的聲音就沒斷過,尤其有個用整白玉雕的梳妝盒,觸手溫潤,日光下瑩白髮亮。
看着就價值連城。
如意捧着它,整個人都僵了,一動不敢動,唯恐摔了,她小心翼翼,屏着呼吸,躡手躡腳把它穩穩放在妝臺上。
這才深深吐口氣來,拍胸膛道:“我的老天爺啊,這個珍寶真的是,它,它,它……”
如意琢磨許久,都不曉得怎麼表示它的珍貴,最後只能說:“就是把咱們老爺賣了,怕是都買不起它!”
“老爺?傅端明嗎?”傅含瓔柳眉一挑,嗤笑出聲,“他也配跟這個比?”
四十多歲的半老頭子,賣苦力都不值幾兩銀子!
他憑什麼跟白玉妝盒相提並論?
這東西賣出去起碼幾萬兩呢。
“如意,自信些,傅氏全族賣了,都不值這個盒子。”傅含瓔抿脣,倒是波瀾不驚。
前世她是寵妃,擁有的金山銀海,珍玩古寶太多了,絕對的見多識廣。
她讓兩個‘如’造冊,把珍玩收玩,又從小文安那兩個箱子裏,找到了個翡翠雕刻,用又兩顆珍珠做‘石子’的撥浪鼓,拿去跟兒子玩兒……
母子倆正快樂的時候呢,路九德捧着聖旨,‘筐當’一聲,把整個御膳房全都‘宣旨’給傅含瓔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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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