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愛別離
整個冷宮迴盪着謝雲舟狂妄而刺耳的笑聲。
“你們都聽到了嗎?朕才是新帝!朕才是東晟真正的主人!”他神情猙獰,雙眼赤紅,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你們還不快跪拜朕?!”
長公主與瑾國公最先回過神來,兩人幾乎同時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參見陛下!臣罪該萬死,求陛下開恩!我們絕非有意謀反,全是被逸軒王那逆賊脅迫啊!求陛下饒我們一命!”
“求陛下開恩!我們願肝腦塗地,以贖前罪!”
謝雲舟俯視着他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語氣卻忽然轉柔:“姑姑、姑丈不必如此驚慌,朕怎會殺你們?朕還要仰仗姑姑與姑丈的助力與扶持,方能穩坐這江山呢!”
長公主與瑾國公聞言,如蒙大赦:“謝陛下隆恩!臣定誓死效忠陛下,永不背叛!”
謝雲舟滿意地點頭,隨即將目光轉向跪在一旁、渾身染血卻脊背挺直的謝逸塵。
他緩緩彎下腰,湊近謝逸塵,聲音森冷:“至於七皇叔……朕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皇叔的戰力竟如此驚人。皇祖母說讓你做個閒散王爺,實在是暴殄天物。如今逸軒王已死,不如朕就讓你去南疆肩負起鎮守疆土的重任,如何?”
謝逸塵聞言,神情驟然一僵。
他喉結滾動,艱澀開口:“那……王妃呢?”
“南疆苦寒之地,又與南瀾毗鄰,常年戰火不休,佑安王妃身子嬌貴,如何承受得住?”謝雲舟笑得溫潤如玉,眼底卻閃着森冷的算計,“她自然要留在宮中,等皇叔你立下大功,平定南瀾戰事,再回來與她團聚不遲!”
謝逸塵雙拳緊握,強壓着胸中翻涌的滔天怒意與不甘,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臣……遵旨。”
“還愣着做什麼?”謝雲舟直起身,聲音陡然轉厲,“來人,立即送佑安王離開皇宮,趕赴南疆!”
“陛下,臣臨行前只有一個請求。”謝逸塵擡起頭,深邃的丹鳳眼裏藏着隱忍的痛楚與懇切,“臣想……見王妃一面。”
謝雲舟眯起眼,陰惻惻地打量着他,語氣帶着嘲弄:“皇叔不會是想趁機劫獄吧?難不成,你在天牢裏也埋下了炸藥?”
“臣不敢。”謝逸塵喉嚨發緊,眸色晦暗,“任何會傷到她的事,臣都絕不會做。臣只想在臨別前,再好好看看她。”
謝雲舟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片刻,揚聲喚道:“小春子,去天牢,將火藥牢牢綁在佑安王妃身上。若七皇叔有任何輕舉妄動,便立即點燃!”
“是,陛下!”小春子尖聲應道,迅速退下。
不多時,謝逸塵便被先帝留下的精兵押着,踉蹌走進陰冷潮溼的天牢裏。
昏黃的火把光芒下,他終於看見了許諾——她被粗重的鐵鏈鎖在牢柱上,身上纏滿了黑乎乎的火藥包,引線觸目驚心。
“許諾……”看到這一幕,謝逸塵頓時心如刀絞。
“王爺!”許諾擡頭看見他,淚水瞬間決堤,“太好了……你還活着,你真的還活着……”
兩人隔着冰冷的鐵欄遙遙相望。
“本王奉旨前往南疆鎮守疆土,三年五載怕是難以回京。”謝逸塵強忍着眼眶的溼意,貪婪地凝視着她,彷彿要將她的眉眼深深鐫刻於心,“你在宮中等我,無論多難,本王都會活着回來見你!”
“不……”許諾哭得不能自已,“明明是王爺擊退叛軍、救京城於水火,王爺才應該是東晟的新帝!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
“佑安王妃慎言!”小春子在一旁尖聲厲喝,臉色鐵青,“陛下念在佑安王遠征的份上,才特許你們夫妻見面,你若再口出狂言,休怪奴才不客氣!”
許諾忽然冷笑起來:“太子殿下果然好手段!比起躺在病榻上、半死不活的皇帝,果然有過之而無不及!”
“放肆!你這踐……”小春子大怒,揚起手就準備要扇許諾耳光。
手尚未落下,一支冷箭破空而來,“噗”的一聲精準射穿他的手掌!
小春子痛得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在牢房污穢的地面上翻滾哀嚎。
薛凌一襲青石色蟒袍,腰束玉帶,妖冶絕倫的臉上佈滿戾氣,疾步踏入天牢。
他睨着小春子,聲音冷冽如冰:“什麼腌臢東西,也配碰她?”
小春子捂着鮮血淋漓的手掌,好不容易爬起身,氣得指着他直哆嗦:“薛掌印,你、你好大的膽子!陛下剛登基,你竟敢……”
“再指着本座,”薛凌眸中殺意畢現,聲音低沉而危險,“信不信本座現在就取你狗命!”
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彷彿修羅降世,小春子頓時嚇得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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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好不容易登基,他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可絕不能折在這個瘋子手裏!
薛凌轉頭看向謝逸塵,目光冷冽如刀:“還不快將佑安王帶走?南疆戰事緊急,陛下已下旨即刻啓程,耽誤了時辰,王爺可擔得起這抗旨之罪?”
“薛凌!”謝逸塵怒火中燒,狹長的眼眸眯起,“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剝奪本王與王妃相見的時間?!”
薛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王爺難道看不出來嗎?王爺與王妃待得越久,她受的苦便越多!”
謝逸塵被這話噎得一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牢柱旁被鐵鏈和火藥纏繞的許諾。
她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着細密的冷汗,纖弱的身軀在粗重的鐵鏈束縛下顯得不堪重負,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謝逸塵的心彷彿被萬箭穿透,一陣陣抽痛,幾乎窒息。
若不讓出皇位,自己或許此生再也見不到她;可讓出皇位,他又只能被迫遠赴南疆,又如何能護她周全?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中,她孤身一人,他怎能放心?
薛凌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掙扎與痛苦,語氣稍緩:“本座向王爺保證,無論如何,本座都會護王妃安然無恙,定不讓任何人傷她半分!”
謝逸塵目光死死鎖在薛凌那張過分陰柔的臉上,似在審視他話語的真僞。
他想起許諾曾對他說過,她將薛凌視為盟友,甚至幫他解了體內劇毒。
許諾對薛凌有救命之恩,眼下,薛凌確實比宮中其他任何人更值得託付。
片刻沉默後,謝逸塵終於開口:“薛掌印,記住你今日的承諾!本王將王妃託付於你,若本王自南疆歸來,發現王妃少了一根毫毛,唯你是問!”
薛凌神情不變,微微頷首,語氣堅定如鐵:“王爺儘管放心,本座就是拼盡這條性命,也絕不會讓王妃受到半點傷害!”
謝逸塵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而望向許諾,目光中滿是痛楚與深情。
他低聲呢喃:“許諾,等我……我定會回來接你!”
許諾淚如雨下,哽咽着點頭,卻說不出一個字。
薛凌一揮手,冷聲下令:“來人,護送王爺即刻啓程,勿再耽誤!”
精兵上前,壓着謝逸塵一步步離開天牢。
他的腳步沉重如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目光始終不捨地停留在許諾身上,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昏暗的牢房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