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宮門前的廝殺
自太皇太后薨逝後，白蕪便被打發到了冷宮當差。
她從前在慈寧宮頤指氣使慣了，如今卻要做最累最髒的活，自是不服，終日牢騷滿腹。
管事姑姑早看她不順眼，專挑這落雪的寒夜，罰她去井邊搓洗堆積如山的衣物。
刺骨的井水將她的手凍得通紅，像兩根胡蘿蔔，早已沒了知覺。
直到深夜，她才拖着僵硬的身體往回走。
寒風如刀，刮在她臉上，她卻渾然不覺，心中只有無盡的怨恨。
就在這時，一抹熟悉的石青色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是薛凌！
那個權傾朝野、陰狠毒辣的東廠掌印。
他正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大氅，披在一個身形纖弱的宮女身上。
動作竟帶着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白蕪的腳步猛然頓住，躲在廊柱後，死死盯着那兩人。
薛掌印何曾對一個宮女這般體貼？
不對勁！
她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這冷宮裏，除了她們這些宮人，還關着佑安王妃許諾！
白蕪臉上驟然浮起一抹扭曲又狂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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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凌和佑安王妃私通！
這消息要是捅到陛下面前，這對狗男女，定會被陛下千刀萬剮！
她再也顧不上凍僵的手腳，扔下木盆，提着裙襬就朝養心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
謝雲舟靠在龍椅上，指尖捏着眉心，面前的奏摺堆積如山。
殿外太監通報，說有個冷宮的宮女有要事求見，他本不想理會，卻鬼使神差地應了聲。
“傳。”
白蕪一進門便跪在地上，聲音略帶激動道：“啓稟陛下！奴婢親眼看見，薛掌印和一名穿着宮女服的女子在宮道上拉拉扯扯！
那女子，瞧着身形極像被囚在冷宮的佑安王妃！他們舉止璦昧，薛掌印還脫下大氅給她穿……奴婢可以肯定，他們定有私情！”
她滿心以為謝雲舟會龍顏大怒。
出乎意料的是，他臉上毫無波瀾，唯有那雙深邃莫測的眸子驟然一寒，涌動着比窗外漫天風雪更刺骨的陰鷙。
“他們不是有私情。他們是要逃。”
謝雲舟沒再看白蕪一眼，只對着殿外沉聲下令：“來人！即刻封鎖所有宮門！任何人都不許放出宮！尤其是薛掌印的馬車，務必給朕攔下！”
“是，陛下！”侍衛統領領命，帶着人如風一般離去。
宮門口，落雪無聲。
薛凌的馬車剛到，就被一排手持長戟的侍衛攔住。
為首的侍衛面無表情：“什麼人？”
車簾掀開，露出薛凌那張俊美妖冶卻毫無溫度的臉。
他將腰牌扔了過去：“本座出宮為陛下辦事，還不快開門？”
侍衛接過腰牌，看了一眼，又遞了回來，態度依舊強硬：“薛掌印，您馬車裏還有誰？”
“放肆！”薛凌勃然大怒，周身氣壓驟降，“本座車裏有什麼人，也配你們過問？”
往日裏，他只需一個眼神，這些侍衛便會嚇得屁滾尿流。
可今天，他們不僅沒退，反而“唰”地一聲，齊齊拔出了腰間的佩劍，直指馬車。
“薛掌印，得罪了！”侍衛統領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陛下有旨，今夜，您和您車裏的人，誰都不能離開皇宮！”
馬車內，許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被謝雲舟發現了！
薛凌眸色森冷，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直刺向守門的侍衛。
刀劍相擊的鏗鏘聲瞬間響徹夜空，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羣中，每一劍都精準狠辣，帶起陣陣血雨。
忽然，十數名東廠精銳侍衛從屋檐與暗影中如天降般掠出。
他們身着夜行衣，手中長刀寒光閃爍，一邊與宮門侍衛展開殊死廝殺，一邊高聲急喊：“大人，快走！我們幫您斷後！”
鮮血濺起，慘叫聲此起彼伏。
薛凌趁亂衝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一把掀開車簾，將許諾打橫抱起。
他把她緊緊護在懷中，藉着東廠侍衛的掩護，一步步向宮門逼近。
宮門那沉重的朱漆大門在衆人的推擠下，被硬生生推開一條狹窄的縫隙。
自由就在縫隙的另一邊，觸手可及。
忽然，一道凌厲的破風聲驟起——一支寒光閃爍的利劍“嗖”地飛來，不偏不倚，正好貫入薛凌的後背！
劇痛如潮水般涌來，薛凌身子猛地一晃，被巨大的衝擊力推得往前踉蹌幾步。
鮮血瞬間從傷口噴涌而出，順着他的衣袍染紅了大片，他脣角溢出殷紅的血絲，臉色蒼白如紙，卻硬是穩住了身形，沒有倒下。
“大人！”許諾驚恐萬分，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你……你怎麼樣了？！”
身後，謝雲舟的聲音悠悠傳來，帶着帝王的威嚴與冷酷：“薛凌，別再做無謂的垂死掙扎了！速速回來，朕可饒你們不死！否則，今夜便是你們的死期！”
面對這無情的警告，薛凌卻連頭都沒有回。
他強忍着後背傳來的劇痛，用盡最後力氣，將許諾猛地推出那條宮門縫隙。
“快去我府上！你知道該躲在哪裏……那裏最安全！別回頭，快走！”
話音剛落，他便用力將宮門重新合上。
“咔嚓”一聲，沉重的門閥重重落下，將兩人徹底隔絕開來。
隔着厚重的宮門，許諾清晰聽到裏面傳來激烈的廝殺聲——刀劍撞擊、怒吼與慘叫交織成一片。
她撲到宮門上，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門板，聲嘶力竭地哭喊：“大人！”
“快走！”薛凌的聲音從門內隱隱傳來，已帶着明顯的虛弱與喘息，卻依舊強硬如鐵，“別管我！快走……保護好自己！走！”
許諾心如刀絞，淚眼朦朧中終於轉身，一頭沒入無邊黑夜之中。
身後，宮門內的廝殺聲漸漸遠去，卻如一根根鋼針，深深刺進她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