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她窺見他的真心,他欣喜若狂
深夜,密道屋內寂靜無聲,許諾剛熄了燈準備入睡,忽聽屋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她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這幾日,謝雲舟派來的追兵如瘋了一般,反覆搜查枯井周邊,砸碎壇罐、掀翻土石的動靜隔着厚牆仍清晰可聞,令人心驚膽戰。
她真怕他們哪日便尋到機關,到時候她與祖父將無處藏身,只能任人宰割。
好不容易消停幾日,今夜怎又起波瀾?
難道謝雲舟仍不死心?
門外傳來開鎖的窸窣聲,許諾屏住呼吸,悄然從枕下摸出幾根銀針,準備一擊致命。
“吱呀——”門驟然被推開,她正準備動手,不料一個高大的身影竟直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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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忙點燃火摺子,藉着微光看清那人面容,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竟是薛凌!他渾身是血,衣衫襤褸,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祖父!”她急忙朝裏屋喊了一聲。
許太醫被驚醒,匆匆點亮油燈。
祖孫二人合力將薛凌拖至牀榻,屋內頓時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許諾顫抖着解開他胸前衣襟。
只見那身軀傷痕累累,青紫交錯,尤其胸口一處碗口大的烙鐵印,血肉模糊,皮肉外翻,觸目驚心,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強壓着心疼檢查其他傷處。
後背箭傷雖不深,卻因未及時處理,已感染化膿。
許太醫從藥箱裏取出金瘡藥、消毒的烈酒和乾淨的紗布。
他看着薛凌的傷勢,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這究竟是經歷了多殘酷的嚴刑拷打啊!
祖孫二人默契地配合着,一個清洗傷口,一個研磨藥材,再一起敷藥包紮。
一整夜,燭光搖曳,祖孫二人寸步不離地守着。
直到第二天清晨,薛凌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額頭的熱度也終於散去。
許諾這才鬆了口氣,癱坐在牀邊。
薛凌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便是許諾與許太醫兩張憔悴的臉龐。
“太好了,大人,您終於醒了!”許諾忙伸手探他額頭,轉頭對許太醫道,“祖父,他退燒了!”
“謝天謝地!”許太醫長嘆一聲,聲音透着疲憊與欣慰,“薛掌印傷勢極重,幸好吉人天相!再調養些時日,定能好轉!”
薛凌這才察覺身上傷口已被處理,劇痛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他動了動乾裂的脣,聲音沙啞:“多謝……”
“大人,該說謝的,是我們祖孫,還有我腹中孩兒。”許諾眼淚再也剋制不住,滾落腮邊,“若非大人收留祖父,我與祖父此生恐難再相見;若非大人將我救出天牢,命太醫為我調理身子,我的孩兒怕是難以保全;若非大人冒死送我出宮,我也逃不出那吃人的牢籠。大人,恩重如山,謝字難表!”
薛凌目光癡癡地落在她臉上,聲音低啞,似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我所做之事……對你而言,當真如此重要?”
“當然!”許諾用力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前世,她不敢奢望重見祖父,更不敢妄想重獲自由。
而今生,正是因為薛凌的捨命相助,她才得以夢想成真。
這份恩情,她必定永生難忘。
看着她淚眼婆娑的模樣,薛凌心頭似被什麼狠狠攥緊,又驟然鬆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如潮水般涌來,讓他喉間哽澀,無言以對。
“既然……如此,我能否……提個要求?”薛凌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着一種異樣執拗。
“大人,你說。”
薛凌定定看她,眸光深邃。
“以後,能不能,別叫我大人?”他停頓,呼吸有些急促,“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許諾聞言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抹異樣的漣漪。
沒想到,這個位高權重、殺伐果斷的掌印大人,竟會提出這樣柔軟的要求。
“好,薛凌。”她順從地喚他名字。
那一刻,薛凌的眼中似有光芒綻放,他脣角揚起,露出一個滿足的笑。
那笑意映在許諾眼底,讓她心頭一軟。
她只是,喚了他的名字而已啊……
許太醫端來一碗湯藥,打斷了這微妙的氣氛。
“薛掌印,快喝藥吧,喝了藥才能好得快一些。”
許諾接過藥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送到薛凌脣邊。
藥汁入喉,一股濃郁的腥味撲鼻而來,讓他眉心不自覺地蹙起。
“這湯藥怎麼有股腥味?”他問,喉嚨滾動,勉強嚥下。
“這裏加了我的血。”許諾神情有些不自然,卻並不打算隱瞞,“你受的傷太重,祖父說,喝點我的血,能好得快一點。”
薛凌神情緊繃,掙扎着想坐起來。
“你現在還懷着身子,怎能餵我喝血?”
許諾連忙按住他,讓他躺好。
“無妨,只用了一點點,我心裏有數。祖父也在旁邊看着,他說劑量適中,不會傷到我。”
薛凌緊盯着她,眼神複雜。
“你不怕這血對我有影響?”
許諾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抹緋紅,她眼神躲閃,低聲道:“祖父說,你的情況特殊,我的血對你起不了作用。”
薛凌見她這幅羞澀的模樣,心頭一動,那張魅惑衆生的臉上也浮起一絲薄紅。
她這話……是在暗示她已明白他的心意,並非因她的血而被迷惑?
他如同情竇初開的少年,因心上人窺見了自己的真心,便抑制不住地欣喜若狂。
手中的湯藥很快便被一飲而盡。
他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低聲問:“之前你在給我喝的解藥里加了那麼多黃蓮,是為了抵消腥味,好讓我聞不出裏面加了你的血,是嗎?”
許諾聞言,心頭驟然一緊,眼底掠過一抹愧疚。
她垂下眼睫,小聲坦白:“不是。”
“當初在湯藥里加黃蓮,是故意讓你不好受。”
“哦?”他好奇地追問,“那是為何?”
“那時……我很討厭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兇名在外,初見時對我凶神惡煞,我討厭你,又不敢忤逆你,所以只能在湯藥裏動手腳。”
“薛凌,對不起。”她誠懇地道歉。
薛凌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眼底的翻涌的情愫像是要滿溢而出。
“無妨。”他艱澀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我有錯在先,我不該兇你。”
“其實,我也無數次後悔,初見你時態度那般差。”
他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自責。
“若非如此……”
若非如此,她是否會對自己少幾分抗拒與疏離?
是否會對他生出一絲,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