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一切都不是夢。
原來那些傷害是真實存在過。
原來,她的寶寶還是離開了她。
終究是她太沒用,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寶寶。
她顫抖着手,慢慢移向自己的小腹,感受着自己身體的溫度。
她的寶寶,明明一直好好的待在這個小房子裏的。
她期待了那麼久的孩子,就這麼沒有了……
她未出生的孩子,在她生命裏走過一遭,陪着她度過了那這一段難熬的日子,給了她支撐。
她還沒把他生出來好好愛他,就這麼失去他了……
老天!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殘忍!
她已經失去夠多了,為什麼連孩子都要被剝奪走!
竹月筠感受到她身體不住地顫抖,卻又不見她開口說話,連句哭聲都沒有。
她緩緩鬆開她,只見她臉色蒼白,睜着眼睛無聲地流淚。
她的眼裏,一片黯淡,像是一潭死水。
“悅悅……”竹月筠心疼地泣不成聲,“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難過……你哭出來好不好……你哭出來,不要憋着……”
哪怕她哭一場鬧一場都好。
就怕她這樣不說話,沉默着,彷彿一株快要枯萎的花朵一樣。
“你以後還會有寶寶的……”竹月筠又着急又心疼,紅腫着眼睛說道,“悅悅,你還有我,還有你的爸爸媽媽……你說句話好不好,你不要嚇我……”
“筠筠……”安小悅忽然緊緊地抓着自己的衣角,輕聲說道,“是唐思音和端木玲……”
竹月筠一怔,震驚地問,“是唐思音和端木玲把你傷成這樣的?”
“是她們殺了我的寶寶……”安小悅的臉上無悲無喜,連一絲情緒都沒有,她垂着視線,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竹月筠說,“是她們奪去了我寶寶的生命……”
是她們!
她們是殺人兇手!
她們是來自地獄的魔鬼!
“她們居然這麼喪盡天良!連宮予墨的孩子都敢動!”竹月筠咬牙切齒道,“她們一定會付出代價的!”
宮予墨的孩子?
對!這是宮予墨的孩子!
安小悅忽然激動起來,在牀邊四處摸索。
然後在牀頭看到了自己的手機,她一把拿過來,顫抖着手打開手機通訊錄。
她要給宮予墨打電話!
她要告訴宮予墨,她懷了他的孩子,而現在這個孩子被唐思音和端木玲害死了!
要是宮予墨知道了,一定不會饒了唐思音和端木玲的!
一定會的!
她要親眼看見唐思音和端木玲這兩個殺人兇手付出代價!
兩個月沒有聯繫的電話號碼,在重新撥出的這一刻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電話裏傳來“嘟嘟—”的聲音。
安小悅的心也跟着緊張地跳動起來。
電話被接通,“喂?”
聽到對方聲音的一瞬間,安小悅的心猛地跌入了谷底。
她聽的清清楚楚,那是周林夏的聲音。
就像一根刺一樣,牢牢地扎進她的心裏。
心臟彷彿有止不住的血在往外淌,一時間連身體裏的力氣都被全部抽空。
“哪位?”周林夏又問了一句。
安小悅咬了咬脣,淡聲問道,“宮予墨呢?”
“予墨哥哥在睡覺,請問……”
周林夏的話還沒說完,安小悅就立馬掛了電話。
手機從手中滑落,滾到了牀側,又重重地掉落在地。
她已經不想再繼續聽下去。
到嘴邊的話無法再說出口,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她覺得噁心!
無比的噁心!
這一刻,她心如死灰。
心裏唯一的一絲希望都被掐滅。
也許在宮予墨看來,是不是他的孩子,他都無關緊要。
畢竟當初那麼決絕離開的人,怎麼會有心呢?
竹月筠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停留的通話記錄,小心翼翼地問道,“悅悅……宮予墨他……”
“別再跟我提他的名字。”安小悅臉上蒼白,眼底是一片寡涼,“他不配當孩子的爸爸!”
……
“有人打電話過來嗎?”病牀上的宮予墨醒來,看到一旁的周林夏正拿着他的手機。
剛剛接受一輪的治療,他的精神有些不太好,額頭上還掛着細密的汗珠。
“沒有,我手機沒電了,剛準備借你手機給我哥哥打個電話。”周林夏帶着撒嬌的口吻笑道,“剛剛看你睡着了,所以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拿了你的手機,你不要介意哦予墨哥哥。”
宮予墨朝她伸出一只手,“手機給我。”
周林夏將早已刪除了通話記錄的手機遞給宮予墨,帶着歉意問道,“予墨哥哥,你生氣了嗎?”
“我不喜歡別人隨便動我的手機。”宮予墨的語氣有些淡漠,“外面有座機你可以用。”
周林夏面上有些不悅,但是並未表現出來。
她臉上掛着甜甜的笑,乖巧地答道,“我知道了予墨哥哥,以後沒有你的允許,我肯定不亂動你的東西。”
宮予墨輕輕“嗯”了一聲,“你回去吧,我想休息會兒。”
周林夏走後,宮予墨打開自己的手機,看着那個日期停留在兩個月前的通話聯繫人,心裏一陣抽痛。
這兩個月裏的每一個日日夜夜,他都很想撥通這個電話號碼。
他想聽一聽她的聲音。
說出去也真是笑話。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宮予墨,居然會害怕打這個電話,居然連撥通這通電話的勇氣都沒有。
他怕自己一旦聽到她的聲音就會捨不得離開她,會再次無法自拔。
……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空蕩的病房裏,只剩牀上潔白的被子微微隆起了一小團。
安小悅無聲地躺在病牀上,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偶娃娃。
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再也感受不到寶寶的存在了。
緊緊地閉上眼睛,眼淚奔涌而出。
她死命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能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再也繃不住了。
終於,她把臉埋在枕頭裏,嚎啕痛哭起來。
一聲比一聲撕心裂肺。
一聲比一聲痛苦絕望。
她把自己蜷縮在一起,狠狠地哭着,發泄着。
心臟彷彿被人用手緊緊扼住一般,疼痛得喘不過氣來。
她不停地想,為什麼!為什麼唐思音不一起把她殺了!
為什麼要讓她這麼痛苦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