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為你檢查後，才能下結論。”她的聲音不自覺放柔。
她垂眸望着榻上虛弱的身影，燭火搖曳間，國君兩鬢的霜白刺得她眼眶發澀。
明明不到四十的年歲，眼角的皺紋卻如干涸的河牀縱橫交錯，暗黃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筋凸起，哪裏還有朝堂上指點江山的威嚴氣象？
她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他交疊的手上，虎口處的老繭與掌心的疤痕層層疊疊，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印記。
為了那時的一個承諾，登基十載仍獨身一人，拒絕了滿朝貴女的求親。
此刻看着眼前這副被歲月與執念磋磨的軀體，她忽然覺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傳說都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悲愴。他真的很可憐。
“好，好，那你現在為我檢查吧！”他眼裏滿是欣喜，有些迫不及待。
“好。”紀雲夕現在對他的語氣都變得隨和了很多。
“那陛下，您讓他們都出去吧，我為你檢查時不能有其他人在場。”
她眸光平靜地看向四周，開口道。聲音雖輕柔，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殿內衆人面面相覷，太醫們的臉上滿是不情願與懷疑，但在國君的示意下，還是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待雕花木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目光，紀雲夕的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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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知，若要準確診斷國君的病情，把脈與常規的檢查遠遠不夠，必須動用自己空間裏的醫療設備。
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遞給國君，國君也毫不遲疑放入口中。不多時，國君便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緊接着，紀雲夕一個意念，她與昏迷的國君便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了醫療空間裏。
她先將國君安置在檢查牀上，熟練地連接好心電圖的導線，屏幕上很快便顯示出了跳動的波形。隨後，她又為他進行了心臟B超和心臟CT檢查，眼睛緊緊盯着儀器的屏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異常。
紀雲夕的指尖劃過跳動的心電圖曲線，眉峯越蹙越緊，那些高低起伏的波形雜亂如麻，分明是嚴重心律失常的徵兆。心臟B超的動態畫面裏，冠狀動脈處的粥樣硬化斑塊如同盤踞的蛇蟒，將原本暢通的血管擠壓得只剩一線生機。
“難怪會突然昏厥……”
她低聲呢喃，目光掃過血壓檢測儀上鮮紅的數字。收縮壓180mmHg的警示紅光刺得人眼疼，配合着造影圖像裏堵塞超過70％的血管，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殘酷的真相：十餘年宵衣旰食，批閱奏章至深夜，御駕親征時風餐露宿，這些外人眼中的勤勉，早已在國君體內埋下重重隱患。
最後檢查結果，國君不但有高血壓，冠心病，心律失常，及心腦血管疾病，這十幾年裏他為了國家，勞累過度，使心肌耗氧量增加，引發心肌缺血。
這又讓紀雲夕心疼了幾分，她深深嘆了一口氣，望着昏睡中的國君，若他能早早封后納妃，膝下有子女承歡，朝堂上也能有得力之人分憂，何至於將自己逼至這般田地？
想到此處，她心中泛起一陣酸澀，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她拿出瓶放在國君鼻下輕輕晃動。不一會兒，國君緩緩睜開雙眼，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神中透着一絲迷茫與虛弱。
他支撐着身體坐起來，急切地問道：“夕兒，我的身體如何，還有救嗎？”
紀雲夕神情平靜，語氣輕鬆地說道：“並非什麼大事，陛下只需配合治療，好好休養，別再如此操勞，再活幾十年不成問題。”
她的聲音好似天籟，彷彿給國君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國君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喜與難以置信。太醫院的太醫們皆斷言他熬不過今年冬天，如今紀雲夕卻告訴他這並非什麼大病。他心中涌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紀雲夕醫術的深深佩服。
“真……真的嗎，夕兒？”
國君的聲音微微顫抖，伸出手緊緊握住紀雲夕的手，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紀雲夕輕輕點頭，給予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陛下放心，我既已診斷，自會全力醫治。”
她說道，她的話語如同春日的暖陽，照進了國君心中那片陰霾的角落。
國君望着眼前的紀雲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夕兒，你能叫我一聲父皇嗎？”他的聲音很輕，有些小心翼翼，帶着不易察覺的顫音，害怕她拒絕。
紀雲夕愣住了，她的目光與國君交匯，卻又迅速移開。前世作為孤兒的她，從未感受過來自父母的疼愛，而來到這個世界後，紀丞相一家的虛情假意更是讓她對親情充滿了防備感。
此刻，面對眼前這個真正與自己血脈相連的人，她心中五味雜陳，那一聲“父皇”就像卡在喉嚨裏的魚刺，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靜靜地看着國君，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迷茫。
國君看到她的反應，臉上的期待瞬間黯淡下去，他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乾澀地說道：“沒關係，你不想叫，就不叫。我知道，是父皇這些年虧欠你太多，等你哪天能接受我了，再叫也不遲……”
他的話還沒說完，紀雲夕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陣酸澀。她看着國君那有些落寞的神情，那兩鬢斑白的頭髮，還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渴望，心中的防線開始一點點崩塌。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時間，殿內陷入了沉默。
紀雲夕垂眸避開那道灼熱的目光，轉身從醫療空間取出牛皮紙包好的西藥瓶。她將藥瓶輕輕推到榻前：“這是我製作的藥丸，每日晨起一粒，可穩壓護心。”
硯臺裏的墨汁尚未乾透，她執起狼毫筆在宣紙上落下工整小楷。
“這是中藥方，你找個信得過的人為您熬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