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反擊
最後一個音節拖得又長又慢,帶着顯而易見的威脅意味。
明既白還想反駁,卻突然天旋地轉——厲則已經將她打橫抱起。
她輕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工作室地處遠郊,原是民國時期一位富商興建的字畫修復工坊,後被厲則買下暗地裏寫上了明既白的名字。
他不想明既白住的有負擔,但又剋制不住想對她好的念頭。
青磚灰瓦在夜色中靜默佇立,檐角懸掛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暖黃色的光暈。
厲則大步穿過庭院,鵝卵石小徑兩旁栽種的翠竹沙沙作響。
明既白偎在他懷裏,能聽見他穩健的心跳,與自己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交織在一起。
已是午夜時分,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已下班。
厲則用指紋解鎖大門,抱着明既白走進空曠的前廳。
巨大的花梨木工作臺上散落着尚未完成的金繕器物,青瓷碎片在柔和的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他將她輕輕放在一張太師椅上,動作罕見地溫柔。
明既白剛鬆了口氣,卻見男人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為她脫下鞋子,親自套上軟毛拖鞋。
他的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腳心,滾燙的掌心擦着她的小腿向上。
明既白敏感地縮了縮腳趾。
“別……”她聲音微顫,“今天夠了…”
厲擡眸看她,眼底有闇火流動,嘴角卻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我說要做什麼了嗎?”
這個傢伙!
他、他明知故問。
明既白別開臉,耳根通紅:
“我身上不舒服,黏黏的……”
她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想洗澡休息了”
出乎意料地,厲則沒有繼續糾纏。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發頂:“等着。”
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明既白有些恍惚。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令對手聞風喪膽的男人,竟願意為她做放洗澡水這樣的小事。
等待的間隙,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厲則隨手放在工作臺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顯示有一條新消息來自尹祕書。
明既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不該窺探,但自從何知晏開始散佈那些謠言後,她對所有祕密都有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厲則,”她朝浴室方向喚了一聲,“你有新消息。”
水聲暫停,他的聲音隔着門傳來:“密碼是你生日,自己看吧。”
明既白怔住了。
0921,她輸入這個數字時指尖微顫。
手機解鎖,尹祕書的信息完整呈現:
“厲總,所有證據已收集完畢,針對何知晏的全面反擊計劃隨時可以啓動。另外,網絡造謠的主要賬號已經鎖定,包括三個職業水軍團隊和幾個可疑的個人賬號,請您指示。”
她看得專注,完全沒在意一旁的浴室門打開。
厲則走出來,腰間鬆鬆繫着浴袍,露出結實的胸膛,頭髮溼漉漉地滴着水。
他走到明既白身後,俯身將她圈在懷中,下巴輕抵她的發頂。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問明天的天氣:
“尹祕書說什麼?”
明既白轉過身,與他四目相對:“你要對何知晏全面反擊?還要起訴那些網友?”
她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為什麼這麼急?等我修復好玉豬龍鬼工球,所有謠言都會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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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則的眼神沉靜如深潭。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裏因為連日來的熬夜和壓力略顯蒼白。
“再完美無瑕的玉,丟進污泥裏也會被沁髒。”
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不允許任何人這樣澱污你,哪怕只有幾天。”
明既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攥緊了,酸澀與甜蜜交織着涌上來。
她想起這些天網絡上那些惡毒的攻擊,說她是靠身體上位的花瓶,說她的修復技術都是炒作,甚至有人翻出她與何知晏的過去,暗示她婚姻失敗是因為不檢點…
而厲則,這個一向以厲氏利益為重的男人,竟然寧願冒着股價暴跌、海外市場受創的風險,也要立刻為她正名。
“可是…”明既白的聲音哽咽了,“何知晏僞造的那些證據看起來很真實,尤其是關於你……”
她頓住了,不敢說出那個猜測。
那個深埋心底的恐懼——關於他們死去的女兒,關於厲則可能涉足的那些灰色地帶。
厲則的眼神驟然變得深邃。
他握住明既白的手,引領她走到窗前。月光如水銀瀉地,庭院中的竹影搖曳如墨。
“有些事情,我本該早點告訴你。”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罕見的疲憊,“何知晏僞造的大部分證據,都是基於事實的扭曲。”
明既白的心猛地沉下去。
“三年前,何知晏開始通過緬北的電詐園區竊取華人基因數據時,我就察覺了。”
厲則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夜色看到了不願回首的過去,“為了阻止他,我不得不涉足一些灰色地帶,與一些……不那麼合法的人打交道。”
他轉過身,雙手握住明既白的肩膀,眼神灼灼:“但我發誓,我從未做過傷害無辜的事情。尤其是關於你女兒……”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個名字早就成為明既白心口上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明既白的眼淚無聲滑落。
她想起那個可愛的小生命,想起她夭折時自己如何心碎,如何被何知晏的猜疑和侮辱推向絕望的邊緣。
她說不下去,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何知晏暗示是你,我只能假裝中計,不然……”
“呵,我明白的。不過是我阻止了他一次大規模的數據泄露,他懷恨在心罷了。”
厲則的眼神變得冰冷,“他害死你女兒如果能勉強算一場意外,但他利用你的悲痛,將懷疑的種子種下,就是十足十的畜生行為。”
他深吸一口氣,
“現在我們都在追查他叛國的證據,所以我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任由你誤會。很早之前,你的女兒已經被何知晏總打交道的灰色產業鏈盯上,不然僅僅斷了一頓藥,怎麼會病發的那麼快。”
“他們……想要澄澄的眼角膜,但是因為我的插手,才沒能得逞。不然……”
厲則頓了頓,
“我大可以等你辦完喪事再出現,這樣也能將何知晏的警惕性降到最低。”
明既白踉蹌後退,扶住工作臺才穩住身形。
檯面上的青瓷碎片微微震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