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溫小姐,請你自重
夜色如墨,工作室裏只餘一盞孤燈。
明既白俯身在巨大的花梨木工作臺前,檯面上那顆玉豬龍鬼工球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金繕工藝進行到最關鍵的部分,她用細如髮絲的金筆蘸取生漆調製的金粉,小心翼翼地填充最後一道裂紋。
她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歷情感風暴的女人。
只有偶爾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她在心中默唸那個名字,
“澄澄…”
彷彿這樣就能汲取力量。
那個她與何知晏的孩子,那個有着明亮大眼睛的小姑娘,本該在世上快樂地奔跑,如今卻只能活在她的記憶裏。
厲則站在工作室的陰影處,靜靜地看着她。
他知道明既白正在經歷怎樣的煎熬——那些關於澄澄死因的謠言甚囂塵上,何知晏還暗示是他故意袖手旁觀,才導致特效藥無法獲取,孩子也因此死亡。
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加殘酷。
事實上,當時與何知晏打交道的灰色產業集團盯上了澄澄那雙酷似明既白的眼睛,他們想要那對珍貴的眼角膜。
厲則得知後不惜動用所有資源與對方周旋,才最終保全了澄澄的全屍。
但他從未解釋。
有些傷痛,解釋只會讓傷口撕裂得更深,可明既白的刨根問底,讓這些本應該爛在他心底的祕密再次被翻了上來。
“休息一下吧。”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工作室裏格外清晰。
明既白沒有擡頭,筆尖依然穩穩地描畫着金線:“就快好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疼。
這些天,她將所有的痛苦與憤怒都淬鍊進金繕的線條中,技藝竟在悲痛中突破了一直困擾她許久的瓶頸。
那顆原本破碎的玉豬龍球在她手中逐漸煥發出超越以往的光彩,金色的紋路如同生命的脈絡,將破碎的玉片重新連接成一個整體。
厲則走近,站在她身後。
他能看到她纖細脖頸上微微滲出的汗珠,以及那雙專注得近乎偏執的眼睛。
“對了,汪哲在籌拍一部紀錄片。”他輕聲道,“關於你修復玉豬龍球的全過程。”
明既白的手終於頓了一下。
金筆在玉器表面留下一個微小的金點,她立刻用指尖輕輕抹去。
“為什麼?”
她問,依然沒有擡頭。
“為了在藝術展前全球造勢,正面回擊所有質疑。”厲則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他不顧家族壓力和與溫素雅徹底撕破臉的風險,動用了汪家在影視圈的頂級資源。”
明既白終於放下金筆,緩緩直起身。
長時間的彎腰工作讓她的腰部痠痛難忍,她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
一雙溫暖的大手代替了她的動作。
厲則的掌心貼在她痠痛的肌肉上,恰到好處地施加力度。明既白本能地想避開,卻被他輕輕按住。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你需要放鬆。”
那一刻,明既白幾乎要沉溺在這難得的溫情中。
可男人的體溫太高,即便隔着衣服,他的動作也中規中矩的,可她還是覺得被碰過的地方癢的出奇。
她輕輕掙脫了他的手:“謝謝,我好多了。”
厲則的眼神暗了暗,但沒有強求。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汪哲正面對着一個歇斯底里的溫素雅。
“你為什麼一定要幫她?!”溫素雅淚眼婆娑,精心描畫的眼妝已經暈開,
“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感情,為什麼還要這樣傷害我?我對你而言,到底算什麼!”
汪哲平靜地看着她,眼神裏有一絲憐憫。
但更多的是決絕:
“這些是我欠明既白的。況且,這不只是私人情感問題,更關係到國家的榮譽。”
溫素雅難以置信地搖頭:“榮譽?你說得冠冕堂皇!你看她的眼神,溫家誰看不出來?你和我父親在外面養女人有什麼兩樣!汪哲,你不能這樣對我!”
汪哲的眼神冷了下來:
“溫小姐,請你自重。我對阿白的欣賞,源於她對傳統文化的堅守和非凡的技藝。這部紀錄片將會讓世界看到華國修復藝術的高度,這是你永遠無法理解的境界。”
他向前一步,語氣更加冷峻:
“我知道訂婚儀式上那些誹謗明既白的視頻和文字都是你弄出來的。我家老汪都極力贊成這個項目,因為它能提升國家形象。你既然想嫁進汪家,就該學會與夫家齊心協力,而不是像你母親那樣,終日與各懷鬼胎的人糾纏,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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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素雅如遭雷擊。
她從小耳濡目染母親與父親那些情婦們的明爭暗鬥,看盡了母親所受的委屈和痛苦。
她發誓絕不會重蹈覆轍,而現在,她最愛的人卻用這件事來刺痛她:
“你怎麼能…”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母親?我家的事你不是不知……”
汪哲眼中閃過一絲歉意,但很快恢復了堅定:
“夠了!回去吧,溫小姐,這件事已經沒有迴轉的餘地。”
溫素雅跌跌撞撞地離開汪哲的辦公室,心中的委屈和憤怒如同野火般蔓延。
她不甘心就這樣認輸,不甘心看着明既白獲得一切——才華、名聲,還有她最愛的人的關注。
於是她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幾天後,紀錄片攝製組正式進駐明既白的工作室。
溫素雅通過中間人聯繫到組內一名急需用錢的攝影師,許諾重金換取拍攝過程中的“意外”——最好是能讓明既白失手毀掉玉豬龍球的“意外”。
她不知道的是,厲則和汪哲早已預料到這一招。
那個被收買的攝影師實則是厲則安排的反間,整個過程都被隱祕地記錄了下來。
當溫素雅親自來到工作室,想要親眼見證明既白的“失敗”時,等待她的卻是鐵證如山的錄音和視頻。
“為什麼都要幫她?”溫素雅歇斯底里地控訴,“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汪哲痛心而決絕地看着她:“從你決定傷害明既白和國家榮譽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他當衆宣佈解除婚約,語氣不容置疑。
溫素雅慌亂地撥打母親的電話,希望得到家族的支持。
然而電話那頭的溫母聲音冰冷異常:
“素雅,你太讓我失望了。溫家本想借這次機會在官方面前刷好感度,卻因為你的阻撓行為被官方申斥。家族已經決定……不再為你提供任何支持,我明明也告誡過你,你為什麼不聽話!”
“母親!”溫素雅尖叫,“連你也不管我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