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輕嘆一聲,肩膀微微塌下。
“我不是不信,可這事,光說不清啊。”
她語速放慢,像在斟酌每個字的分量。
“如意啊,這種事應該走正路解決才對。”
趙敏書聽見這話,指尖忽然一顫,像是被刺了一下。
她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褲腳上。
冷意從腳底漫上來。
連黎母也開始動搖了。
“行了,別說了!”
黎父突然揮手,掌風帶起一陣微響。
“行屹,明天就送她走!”
“我們黎家可經不起這些是非!”
“爸!”
黎司澤猛地站起,椅子向後翻倒,哐地一聲撞在地板上。
他眼底泛紅,聲音緊繃:“您太過分了!”
“過分?”
黎父冷笑,腳步前移半步,幾乎與兒子對峙而立。
“我過分?還是她過分?”
“一個外來的姑娘,三天兩頭惹麻煩,我還不能說兩句了?”
“爸,如意不是那樣的人!”
黎雪衝到趙敏書身邊,手抓着她的胳膊。
“她心地善良,從不害人!”
“善良?”
黎父手指再度指向趙敏書,聲音陡然拔高,“哪有好人當街搶東西?哪有好人讓我女兒受氣?”
客廳裏話音交錯,像一堆打結的線。
窗外風更大了,吹得玻璃嗡嗡輕震。
趙敏書站着,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冰涼。
她像是被釘在原地,又像隨時會飄走。
四周的喧鬧彷彿隔着一層水傳來,模糊而遙遠。
她終於懂了,說再多也沒用。
她嘴角忽然一扯,露出一絲笑,極冷,極淡。
眼睛擡起,直直看向黎父,像冬夜結冰的湖面,不起波瀾。
“您放心,我從沒想攀上你們家。您看我不順眼,說話難聽,那我也不會敬重您。”
“咱們到此為止吧。”
她真的撐不住了。
為了黎司澤一忍再讓,現在還要再退?
她做不到。
在這個家裏,她永遠是個多餘的人。
“夠了。”
趙敏書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
所有人全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我走。”
她轉身朝樓上走,“我去收拾東西。”
“如意姐!”
黎雪伸手想拉,指尖只觸到她的袖角。
“小雪,別攔我。”
趙敏書沒回頭,腳步未停,“我不該來的。”
她上樓,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實處。
走廊燈昏黃,照出她瘦削的背影。
進屋後,她拉開行李箱,搭在牀沿。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猶豫。
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幾件衣服罷了。
樓下還在吵,黎司澤和他爸幾乎吵翻天。
牆壁震得灰末簌簌,吊燈輕晃,光線在瓷磚上拉出顫抖的光斑。
“走了正好!”
黎父的聲音衝上來,像鐵棍砸在臺階上,“省得天天添亂!”
趙敏書聽到這句,手指猛地一僵,拉鍊卡在半途。
她盯着行李箱邊緣磨損的布角,喉頭動了一下。
窗外暮色沉進屋內,照得地板發青。
她拉上拉鍊,發出一長串刺耳的聲響。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牀單還留着昨夜睡過的褶皺。
原以為能在這兒有個落腳的溫暖,結果還是得灰頭土臉地離開。
樓梯扶手冰涼,她一手握着箱柄,一手扶欄緩緩下行。
每一步都踩出空蕩的迴音。
客廳還在鬧騰。
電視沒關,畫面靜音閃動,沒人去按遙控。
“如意姐,你真要走?”
黎雪眼眶通紅,指甲掐着沙發邊緣。
“嗯。”
趙敏書點頭,拇指摩挲着箱把接縫處的一道刮痕,“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可你去哪兒啊?”
黎雪猛地站起,聲音發抖,“你一個人在BJ,沒親沒故的。”
“我會找個地方住下。”
她把箱子往前推了半步,輪子碾過地磚的接縫,發出短促的磕響。
“而且小雪現在已經沒事了,過陣子我也該回去了。來BJ正好學點生意上的門道。你別擔心我,倒是你,別因為我跟你家人鬧僵。”
她拖着箱子往門口走,腳步沒停。
“如意!”
黎司澤追上來,鞋底在地板上一滑,“別走。”
“我得走。”
她沒回頭,肩線繃得筆直,“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
“什麼麻煩?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他一把擋在她面前,手臂橫在門框邊,指節發白。
“可你爸不歡迎我。”
她嘴角扯了一下,視線落在他肩後那幅合影上,“我也不會因為你們家的事,讓咱們之間生嫌隙。我沒那麼小心眼。”
“我留下,只會讓你們一家人不得安生。”
“爸,您看看您做了什麼!”
黎雪突然哭喊,指尖指着茶几上一只摔裂的瓷盒,“那可是她媽留給她的東西!唯一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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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什麼錯?”
黎母一聽,臉色變了。
手裏的圍裙滑落,墜在腳邊。
“如意,那真是你媽留給你的?”
她追到門口,髮絲被穿堂風吹亂。
趙敏書點頭:“是的,阿姨。”
黎母聲音發顫:“我還以為……”
“解釋有用嗎?”
趙敏書搖頭,箱輪抵住門檻,“沒有證據,誰會信?”
黎母望着她的背影,心像被揪住一樣疼。
指甲掐進掌心,才發覺自己在抖。
她剛剛真的錯怪這個孩子了。
“如意,對不起……”她低聲說,“是我不對,不該懷疑你。”
“阿姨,不怪您。”
趙敏書依舊沒回頭,腳步沒停,“只是我本就不該待在這兒。”
“如意姐!”
黎雪衝出來,赤腳踩在石階上,“你不能走!我不讓你走!”
“行屹,快攔住她!”
黎母也追了出來,圍裙帶纏在手腕上。
“如意,別走!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麼辦?你就住下吧,反正過段時間也要回去,正好和小黎一起,多照應。”
趙敏書右手攥緊箱柄,指腹發麻。
她跨出大門,門檻外是碎石鋪的院路。
可趙敏書已經拖着箱子走出院子,頭也不回。
她不會再回來了。
“反了天了!”
黎父站在門口,看着老婆和兩個孩子全都追出去,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個的,都不拿我當回事了是吧?!”
“你們真是被這女人迷了魂嗎?怎麼去一趟湘城,一個個都幫着她說話?我們是什麼身份,她又算什麼東西……”
“根本不是因為她!是因為我受夠了你管這管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