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遇到何知晏
等明既白等人稍作休整候,加盆國文化省的官員就安排了頗為正式的接待。
一番程式化的寒暄後,對方邀請他們前往一家高級料亭,美其名曰“接風洗塵”。
華國駐加盆國大使館的外交人員也一併同行。
料亭包廂內,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涌動。
精緻的懷石料理一道道呈上,身着和服的女侍悄無聲息地斟酒。
幾位加盆國官員言辭客氣,不斷恭維明既白年輕有為,技藝超羣,是“東方藝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是華國與加盆國從來都是表面平靜,卻在暗地裏進行爭鬥,這樣並不甜友好的關係下,明既白對於加盆國官方的熱情還是報以懷疑的。
酒過三巡,主題終於被引出。
為首的文化省審議官松下一臉誠懇地放下酒杯,開口道:“明桑,此次邀請您來,除了參加瑰寶藝術展,我國還有一事,迫切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他使了個眼色,身旁的助手立刻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紫檀木盒捧到桌前。
打開盒蓋,裏面深色的絲絨襯墊上,靜靜躺着一塊玉牌。
玉質溫潤,卻因年代久遠和保管不當,邊緣已有幾處明顯的磕損和裂紋,表面一層污濁的包漿也掩蓋了其原本的光彩。
但玉牌上精細無比的淺浮雕,依然清晰可見栩栩如生的宋代農桑場景——農夫驅牛犁地,婦人採桑喂蠶,孩童田埂嬉戲……每一細節都凝聚着遙遠時代的煙火氣息與高超工藝。
明既白緊盯着那東西,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住。
松下審議官並沒注意到明既白的異樣,還自顧自的介紹着:
“這是我館珍藏的一件重要文物,‘宋代農桑玉牌’。”
他的語氣逐漸沉重,
“可惜年代久遠,有所損毀。我國修復師皆束手無策,唯恐技藝不精,反而損毀了這瑰寶。聽聞明桑金繕技藝已臻化境,更能化殘缺為美,特懇請您出手,為此玉牌恢復昔日光彩。報酬方面,必定讓您滿意。”
當隨行翻譯將這些話說給明既白等人聽時,一些知道些內情的華國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已經難掩怒容。
包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明既白身上。
厲則眼神微凝,汪哲也放下了筷子,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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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既白沒有去看那玉牌,她的目光平靜地迎上松下審議官,聲音清晰而冷靜,打破了方才虛僞的和氣:
“松下先生,在討論修復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請問貴館是如何收藏到這件清晰地記錄着我華國宋代農桑事務的玉牌的?它的原始出處、流轉記錄,可否出示一下?它究竟屬於華國,還是加盆國?”
一連三個問題,如同冰冷的鑿子,瞬間擊碎了所有刻意營造的友好氛圍。
松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其他幾位官員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
“明桑,這……”松下試圖維持風度,
“這文物收藏,源流複雜,何必糾結於細枝末節?藝術無國界,重要的是讓它得到最好的保護,不是嗎?”
“藝術無國界,但文物有歸屬。”
明既白的聲音陡然提高,帶着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這上面雕刻的是我華國的子民,我華國的土地,我華國的文明!您讓我如何相信,一件如此具有明確地域和文化指向性的頂級文物,會通過‘正常’途徑流落海外?”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個面色尷尬的加盆國官員:
“在這件玉牌的歸屬問題沒有徹底釐清,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它屬於加盆國之前,我,明既白,絕不會觸碰它一分一毫!這是我的原則,也是我對我的國家、我的文明最基本的尊重和守護!恕我直言,修復?那是對贓物的粉飾,我絕不會做!”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整個包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翻譯將她說的話一字不差的說給加盆國衆人聽,一直有些佝僂的腰板也在這時挺直了起來。
松下審議官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他顯然沒料到明既白會如此剛直不阿,絲毫不留情面,將這層遮羞布撕得如此徹底。
“明桑!請注意你的言辭!”一位較為年輕的官員忍不住呵斥。
“我的言辭很清楚。”明既白毫不退縮,“如果這就是今晚接風宴的真正目的,那麼我想,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失陪!”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席。厲則和汪哲立即起身,緊隨其後,留下滿室死寂和一羣面色鐵青的加盆國官員。
一場精心安排的飯局,最終不歡而散,裂痕深種。
走向停車場的路上,夜風微涼,吹散了料亭內令人窒息的沉悶。
明既白深吸一口氣,方才的義正辭嚴耗費了她不少心力,裙襬因急促的步伐而有些凌亂褶皺。
厲則快走兩步跟上她,極其自然地在她身前蹲下,修長的手指細心地將她裙角的褶皺輕輕撫平,動作溫柔而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那一刻,他周身冷峻的氣息盡數化為繞指柔。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而令人厭惡的嗓音,帶着一絲戲謔和冰冷的笑意,在一旁響起:
“真是情深意切,令人感動啊。我的小白……還有厲總,別來無恙?”
明既白身體猛地一僵。
厲則撫平她裙角的手頓住,緩緩站起身,將明既白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如刀地射向聲音來源。
何知晏從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旁踱步而出,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嘴角噙着那抹他們無比熟悉的、虛僞而陰冷的笑容。
他顯然也是剛從某個宴會上出來,或許,根本就是刻意等在這裏。
三個人,在這異國停車場的昏暗光線下再次重逢。
新仇舊恨,擔憂與嫉妒,守護與掠奪……
無數複雜的情緒在空氣中激烈碰撞,氛圍瞬間降至冰點,古怪而尷尬,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何知晏的目光貪婪地掃過明既白清冷的面容,又落在護在她身前的厲則身上,最終定格在厲則剛才為明既白整理裙角的手上,眼中的陰鷙幾乎要化為實質:
“看來……”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小白你在加盆國的旅程,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太順利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