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炬,直視着妹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猶豫和任性都看穿。
他知道她委屈,可現實從來不會因為誰的眼淚而改變。
“當兵的人有自己的責任,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得一門心思走下去。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相信他、支持他,別讓他分心。”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黎雪的心上。
他說的不是責備,而是道理,是作為一個兄長,對妹妹最深的期望與保護。
黎雪咬着嘴脣,眼圈慢慢紅了,淚水在眼睛裏打轉。
她努力忍着不讓眼淚落下,可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呼吸都變得沉重。
她知道哥哥和傅霖楓說的都對,可心口那股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只是不想離開,哪怕只是一天,都讓她覺得像失去了什麼。
傅霖楓看着她,心口像被揪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委屈的模樣。
那雙原本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淚水,像秋夜裏即將墜落的星子。
他的喉嚨發緊,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卻最終沒有伸出去抱她。
“小雪,黎哥說得對。你先回去吧。”
他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
他強迫自己站得筆直,像是在執行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他知道,此刻的退讓,是為了將來能更好地守護她。
“別跟家裏人鬧彆扭,也別難過。”
他輕輕地說,像是怕驚擾了她脆弱的情緒。
他希望她回家後能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不要因為他的決定而心神不寧。
他知道她一向懂事,可越是懂事的人,越容易把委屈藏在心裏。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清楚。
這不是逃避,也不是拒絕,而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他不想讓她誤會,更不想讓她揹負任何愧疚。
“我答應過你爸的事,就得做到。”
這句話他說得鄭重其事,像是在宣誓。
他知道黎父將黎雪託付給他時的鄭重眼神,也記得自己當時的承諾。
那不僅僅是一句簡單的應承,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不然,他怎麼會放心把你交給我?”
他語氣微顫,卻帶着堅定。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連最基本的責任都承擔不了,又有什麼資格站在她身邊?
他不想讓她成為別人口中“被辜負的女孩”。
“等比賽一結束,我立馬回去找你。”
他說這話時,目光灼灼,像是在許下一個無法更改的諾言。
他不會讓她等太久,也不會讓她在等待中失望。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她身邊,補上所有錯過的時光。
他擡手,輕輕擦過她的臉頰,“信我,行嗎?”
指尖觸到她溫熱的皮膚,他動作極輕,生怕弄疼了她。
那一抹溫柔,像是風雨中悄然亮起的一盞燈,微弱卻溫暖。
他的眼神裏沒有退縮,只有懇求與堅定交織的光芒。
黎雪盯着他那雙堅定的眼睛,終於慢慢點了點頭。
淚珠終究沒能忍住,順着臉頰滑落。
可她的嘴角卻微微揚起,像是在迴應他的承諾。
她知道,他從不輕易許諾,但只要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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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願意信他,哪怕再等一段日子。
雨還在下,可帳篷裏的氣氛卻變得暖了起來。
雨水敲打着帆布,發出細密的聲響,像是為這一刻的靜謐伴奏。
風依舊冷,可人心卻漸漸回暖。
那份沉重的離別感,被彼此間的理解與信任悄然融化。
黎司澤看着眼前這對年輕人,心裏對傅霖楓的看法徹底變了。
他原本以為這不過是個普通兵哥哥,或許熱情,或許可靠,但未必經得起考驗。
可現在,他看到了這個男人肩上的擔當,也看到了他對妹妹那份深沉而剋制的愛。
這人,靠得住。
至少對小雪,是真心實意的。
他心中默唸,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作為兄長,他只希望妹妹能遇到一個真正值得託付的人。
而此刻,他覺得,傅霖楓,或許就是那個人。
黎家。
屋內燈火通明,客廳裏瀰漫着飯菜的香氣。
一家人圍坐在桌旁,氣氛雖不算熱烈,卻也不再冷清。
電視開着,聲音調得低低的,像是為了不打擾這份難得的平靜。
黎父早就回了家。
他脫下外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份報紙,可目光卻不時瞟向廚房方向。
他知道妻子還在為趙敏書的事糾結,但他已經做出了決定——既然兒子認定了,那就該試着接納。
他剛才說的那番話,顯然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牴觸趙敏書了。
那天在飯桌上,他雖沒多說什麼,可也沒再冷臉相對。
他甚至主動問了趙敏書的工作情況,語氣雖淡,卻已是極大的轉變。
他知道,兒子的幸福,不該被過去的偏見毀掉。
雖然她結過婚,一開始黎母心裏有些不舒服,可看兒子這麼喜歡,也願意試着接受。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突然要接納一個有過婚史的兒媳,心裏難免有落差。
可每當看到兒子提起趙敏書時眼裏的光,她便又咬咬牙,把那些不舒服壓了下去。
只是心裏那道坎,一時半會兒還過不去。
她會在夜裏悄悄嘆氣,會在親戚提起時下意識迴避話題。
可她不再反對,也不再冷言冷語。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學着接受。
再說,黎父現在這態度,也算是給家裏定了調子——
別為了個外人,搞得家裏雞飛狗跳。
這話雖說得不中聽,可道理卻在。
家和萬事興,若因為一個外人鬧得全家不寧,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他希望全家人能慢慢放下成見,給兒子一條安穩的路走。
趙敏書住進老師傅的四合院,已經是第三天了。
院子裏種着幾株老梅樹,牆角還擺着幾個陶盆,種着些草藥。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溼意。
她住的小屋雖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每天天剛矇矇亮,她就爬起來練最基本的針法。
窗外的天色還是灰藍的,她已坐在小桌前,手持銀針,對着蠟燭的微光,一遍遍練習着進針、提拉、捻轉。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可眼神卻格外專注。
她知道,想要真正掌握這門手藝,必須從最基礎開始,一步也不能馬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