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他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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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他的逆鱗

周遭的空氣彷彿凝結成冰。

一股比虐殺姜家姨娘時還要濃烈百倍的凜冽殺氣,從蕭凌川身上轟然迸發,死死地籠罩住她。

姜姝寧這才意識到,自己觸及了他的逆鱗。

她甚至懷疑只要自己再多問一個字,下一瞬,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擰斷她的脖子。“是臣女越界,請殿下恕罪!”她慌忙示弱。

在絕對殺氣面前,所有的試探都顯得蒼白可笑。

蕭凌川眼中的風暴翻涌了許久,才緩緩平息。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聲線緩和了些許:“此事,我暫且不想再提。你可以換一個問題。”

姜姝寧在心裏冷笑。

一旦涉及到最關鍵的問題,他便避而不談。

她垂眸,掩蓋住眼底所有的情緒。

思忖片刻,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已經平穩了許多:“殿下可知那南月細作和……我妹妹姜瑤真的關係?”

她故意頓了一下,仔細觀察他的神情。

“知道。”蕭凌川的神情沒有半點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是姜家姨娘,也是你妹妹姜瑤真的生母。多年前她假死,只為掩飾身份。”

姜姝寧只覺得脊背竄上一股寒氣,瞬間涼透了心扉。

他知道。

他竟然是知道的。

縱然是心上人的生母,一旦知曉了他的祕密,成為他問鼎之路的威脅,他依舊能毫不猶豫,痛下殺手。

他的心性,竟冷硬至此!

沒想到她前世傾盡所有愛上的,竟是這樣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血屠夫!

她斂了斂眸,將眼底翻涌的驚駭與憎惡盡數壓下,低聲道:“臣女沒有什麼問題了,謝殿下為臣女解答。”

若不是這番解答,她恐怕還對他抱着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如今,這最後一絲虛妄,也徹底被他親手碾碎。

人在一無所知時,果然會犯蠢,就如前世的她一般。

“既然沒問題,可以喝藥了嗎?”蕭凌川似乎對她翻涌的情緒毫無察覺,轉身又從桌上重新倒了一碗藥。

他端着藥坐在她牀邊,骨節分明的手指舀起一勺黑褐色的湯藥,遞到她嘴邊。

那動作極其自然,親暱得彷彿他們是世間最恩愛的情人。

姜姝寧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攪,噁心得想吐。

“殿下,臣女自己來吧。”她側過臉,避開了那只藥匙。

“你大病未愈,怕是連碗都端不好,還是我來喂吧!”他語氣溫柔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

那只伸在半空的手,也沒有絲毫要收回的意思。

他很堅持。

空氣彷彿凝固了。

姜姝寧知道,她若再拒絕,便是拂了他的面子,誰知道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又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拗不過他,只能垂下眼眸,張開嘴,喝下他遞過來的那勺湯藥。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一直苦到了心底。

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如今已是深夜,殿下還在營帳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對姝寧的清譽不好,還請殿下……”

夏嫣聲音急切,顯然是忍了許久。

她不顧凌蕪在身後的阻攔,徑直闖了進來,劈頭蓋臉的話剛說到一半,就看到了眼前這讓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堂堂四皇子殿下,竟親自端着藥碗,坐在牀邊喂姜姝寧喝藥。

夏嫣把後半句逐客令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囁嚅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打……打擾了……”

說完,她便轉身飛快地逃了出去。

姜姝寧看着夏嫣落荒而逃的背影,知道她一定是誤會了。

可她實在沒有力氣去解釋,方才與蕭凌川的一番周旋,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精氣神。

一碗藥見底,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躺了下去,連眼皮都懶得再擡一下。

蕭凌川放下藥碗,動作輕柔地為她掖好被角,確認她熟睡,他這才起身,無聲無息地離開了營帳。

帳外,蕭凌川徑直走到凌蕪面前,半點不忌諱旁人的目光,囑咐道:“好生照顧你家主子,有什麼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殿下!”凌蕪恭敬地垂首應道。

蕭凌川深深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帳簾,這才大步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見,夏嫣才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湊到凌蕪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凌蕪,姝寧和四皇子殿下……他們兩個關係什麼時候這麼親近的?要不是姝寧親口告訴我她此生不嫁,我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私定終身了!”

那喂藥的場景,哪裏是皇子和臣女能做得出來的?

簡直像極了尋常夫妻間的溫存體貼!

凌蕪笑而不語。

在她看來,四皇子殿下對大小姐那麼好,那麼上心,大小姐就算是塊冰,也總有一天會被殿下的深情融化的。

他們兩人,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第二日天光大亮,蕭凌川命人將那幾個被抓獲的縱火犯用囚車押着,在城中游街示衆。

那幾人頭髮凌亂,滿面污黑,身上穿着破爛的囚服,手腳都被沉重的鐐銬鎖着,狼狽不堪。

“呸!你們這羣喪盡天良的畜生!”一個老婦人衝上前,抓起地上一把混着石子的爛泥,狠狠砸在其中一個囚犯的臉上,“我兒子才十五歲!他有什麼錯!你們為什麼要燒死他!”

囚犯被砸得頭破血流,卻連躲閃的勇氣都沒有,只是一個勁地哭嚎:“是南月人!是南月派來的細作逼我們這麼幹的!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這番辯解非但沒能博得同情,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憤。

“南月狗賊!不得好死!”

“殺了他們!殺了這羣幫兇!”

爛菜葉、臭雞蛋,甚至是石塊,雨點般地朝着囚車砸去。

那些前幾日還在為親人離世而哀慟的百姓,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將所有的悲傷和仇恨都化作了最惡毒的咒罵和最直接的暴力。

有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更是直接衝破了士兵的阻攔,對着囚車裏的幾人拳打腳踢,若非士兵拼死攔着,恐怕這幾人當場就要被活活打死。

混亂之中,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人羣最前方。

蕭凌川一身玄色錦袍,面容冷峻地站在車轅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激憤的人羣。

“諸位南朔城鄉親們,我知道你們的痛苦,也理解你們的憤怒。”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達每個人的耳中。

“這幾人雖是幫兇,罪無可恕,但真正的元兇,是那潛藏在暗處的南月細作!我在此向南朔城所有的百姓承諾,定會親手抓到那個逃走的南月細作,用她的血,來祭奠所有無辜慘死的亡魂!”

“殿下英明!”

“誓死追隨殿下,與南月國抗爭到底!”

百姓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他們高舉着手臂,山呼海嘯般地吶喊着,看向蕭凌川的眼神裏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感激。

而就在這狂熱的人羣之中,一個體型魁梧、皮膚黝黑的壯漢沉默地站在角落裏,一雙銳利的眼睛穿過攢動的人頭,死死地鎖定在馬車上那個備受擁戴的身影上。

那張俊美卻陰鷙的臉,那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姿態,都與他拿到的畫像分毫不差。

原來,這就是大鄴的四皇子,蕭凌川。

他要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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