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比安逸明大了十來歲,多年從事醫者工作,因為常年性勞累,如今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大好。
聽到安逸明去世的消息,他一直難過地搖頭,一直無法接受這個悲痛的消息。
聽了李湘雲來的目的,他一邊顫顫巍巍地翻找着當年從醫院拿回來的那些陳舊的資料,一邊偷偷抹眼淚。
許久之後,他從書房出來,手裏拿了一疊資料,顫抖着將資料遞給李湘雲,“我眼睛不大好,弟妹你找找看,這是當年我經手的資料,悅悅的資料應該在裏面。”
“好。”李湘雲接過那堆泛黃的資料,一頁一頁翻找着。
李秀忍不住問道,“湘雲啊,這麼多年了,你現在還要找悅悅的身世做什麼?”
“說來也是自私。”李湘雲擡頭苦笑了一下,“我想看看她的親生父母如今過得怎麼樣,如果過得好,看他們願不願意認回悅悅,讓悅悅生活好一點。”
“你想讓悅悅認回親生父母?”李秀驚訝地問,“悅悅也同意了嗎?”
“悅悅還不知道。”李湘雲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我打算等我找到之後再告訴悅悅這件事。”
“何必呢湘雲?”李秀勸解道,“悅悅在你身邊二十幾年,就是你的親生女兒,現在又何必非要找到當年那個棄她於不顧的生母呢?”
李湘雲停下手裏的動作,眼眶泛紅,“悅悅這二十幾年過得太苦了,自從咱們家落魄以後,悅悅才幾歲就被人指指點點,在學校被孤立被欺負,她心裏受了多少委屈她都不說。”
“每天放學回家的時候,總是笑眯眯的,做完作業就跟着我去買菜,然後回來幫我擇菜洗菜做飯,她實在是太懂事了,懂事到讓我心疼。”
“好幾次她放學回家,手上腿上都帶着傷,一問她,她就說是自己摔的,要我不要擔心。有一天我在她書包裏發現了很多別人罵她的小紙條,這件事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童年來自同學的惡意,她這輩子得用多少時間去治癒。”
“長大以後,她又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喜歡上了咱家搭着天梯都夠不着的人,嫁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豪門,又被外界的人指指點點。”
“我本以為對方對她好,她日子也會慢慢幸福起來,結果這段婚姻沒有幾年就結束了,她帶着滿心的遍體鱗傷回到我的身邊,叫我怎麼不心疼。”
“老安生病住院,她一個女孩子到處籌藥費,醫院公司兩邊跑,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肯定也受盡了冷眼。老安去世,她又自己一個人張羅老安的葬禮,什麼事情都自己扛……”
說到這裏,李湘雲已經泣不成聲。
她低着頭顫抖着聲音說道,“我們當父母的不僅沒有給她什麼庇護,反而成了她的拖累。我就自私地想啊,如果能找到她的親生父母,如果親生父母條件不錯,是不是就能給悅悅更多的幫助和愛護。”
“悅悅已經沒有爸爸了。”李湘雲抹了抹眼淚說,“我這個當媽的,想盡我的能力,找回她原本完整的家,好讓她繼續有人疼有人愛。”
李湘雲說完,李秀和老梁早已淚流滿面,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疊泛黃的資料裏,對於安小悅生母的記錄並不多。
只記錄了當時她的姓名和年齡還有聯繫方式。
陳笑,23歲,電話號碼是空號。
“醫院沒有更多的信息了。”老梁取下老花鏡,擦了擦眼睛說道,“茫茫人海找這個人太難了,如果她決心不要這個孩子,是不會留下任何聯繫方式的。”
李湘雲看着那泛紅的一頁紙,心中五味雜陳。
許久,她擡起頭說道,“梁哥,你能不能聽出她是不是本地人。”
老梁想了許久,說道,“聽口音,應該是咱們京市本地人。”
李秀接話道,“光知道是京市人也不好找啊,這就跟大海撈針一樣。”
見李湘雲滿臉愁容,老梁開口道,“弟妹,這樣吧,我這幾天再問問我醫院的同事,讓他們幫忙查一下,如果能查到什麼信息我立馬告訴你。”
“好!”李湘雲急忙感激地說道,“謝謝梁哥,謝謝嫂子!”
老梁沉重地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客氣。
李秀拉着她的手,勸慰道,“湘雲啊,老安不在了,你要更加保重身體,悅悅那麼好的孩子,她只有你了,你可不能倒下啊。”
“我會的嫂子。”李湘雲微微笑道。
……
不知不覺已經晚上八點。
窗外的世界流光溢彩,五光十色,在漆黑的夜裏格外美好。
安小悅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的時候,公司已經空無一人。
加班好像成了她的習慣。
晚上的風已經有些涼意,她穿的不多,只穿了一件長袖針織衫和齊膝短裙。
一陣風襲來,她將長袖往下拉了拉,遮住點寒意。
這個時間點的車不太好打,她站在路邊張望着兩邊的車輛。
忽然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的腳邊,司機打開副駕駛的窗戶對她說道,“安小姐,請上車。”
安小悅瞥了一眼車牌號,冷聲拒絕道,“不用了。”
說完她徑直朝前走去。
黑色的車在她旁邊不緩不慢地跟着她,後車座的窗戶打開,後座的人輕聲說道,“天涼,上車吧。”???.
安小悅當做沒有聽見,加快腳步朝前方走去。
車子也一直跟在她身側,彷彿她不上車就不走似的。
“你要是不上車,那我就下車了。”後座的人淡聲說道。
安小悅停下腳步,掃了她一眼,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一上車,安小悅始終側着頭看着窗外,半分眼神都沒有給對方。
看着她赤果果露在外的兩條纖細的腿,宮予墨對開車的司機說道,“暖氣打開。”
安小悅始終不語,宮予墨轉頭看向她化了淡妝更加精緻的側臉,“安小悅,別和宮懷謙走那麼近。”
安小悅已經做好了一句話都不跟他說的準備,沒想到會聽到他這句話。
她轉過頭冷眼看他,“為什麼?”
宮予墨看着她,微微牽起嘴角,“我會吃醋。”